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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棋局藏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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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庆北闻言,腰身弯得更甚,声音铿锵有力,满是赤诚:“微臣遵旨!”

偏殿内,罗赢执子凝眸,指尖一枚黑色棋子在指间辗转摩挲,时而轻叩棋盘,时而俯身细观,眉宇间藏着几分深思,似在拆解那盘中死局。

忽闻靴声踏过金砖,沉稳有力,皇上赵锦曦携着几分笑意步入殿中,目光落于棋盘之上,朗声道:“你可是输了两局了,这局可是找到破解之法了?”

罗赢闻言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亮色,随即拱手含笑,指尖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陛下慧眼,微臣方才枯坐良久,总算窥得几分玄机。前两局微臣执念于强攻,反被陛下布下的连环局所困,如今倒想换个路数——以守为攻,先解边角之围,再破中宫之势,说不定能扳回一城。”

他指尖划过棋盘上的白棋阵形,笑意更深:“皇上棋艺卓绝,臣输得口服心服。只是这棋道如世事,越是看似无解的困局,往往藏着转圜之机,臣今日便想赌一赌,这看似已输的棋局,能否生出变数来。”

赵锦曦闻言抚掌而笑,移步在榻上坐下,随手拈起一枚白棋:“哦?倒是难得见你这般执着。既如此,朕便陪你再弈一局,看看你这‘变数’,能否破了朕的困局。”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愈发密集,落子声此起彼伏,时而急促如骤雨,时而舒缓如流泉。

赵锦曦眉头微蹙,似在权衡利弊;罗赢则神色沉静,指尖起落间自有章法。

半晌,赵锦曦落下一子,忽然笑道:“罗卿这局棋,倒比前两局多了几分韧性。朕的连环局,竟被你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罗赢指尖悬于棋面却未落下:“皇上谬赞,臣不过是借棋道悟世事罢了。前两局臣急于求成,反倒欲速则不达;如今沉下心来,才知凡事需循序渐进,困局亦有破局之法。”

他缓缓落下一子,“这一子,臣赌陛下不会断臣后路。”

赵锦曦看着那枚落在关键处的黑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沉下心来’!罗卿不仅破了朕的棋局,更悟透了处世之道。这局,朕输了。”

罗赢闻言浅笑,神色谦逊却不失坦荡:“皇上此言折煞微臣了。微臣能破此局,并非棋艺精进,实乃皇上有意相让。”

他目光落回棋盘,指尖轻轻拂过那枚定胜负的黑棋,“前两局皇上步步紧逼,是为点醒微臣急于求成之弊;此局皇上网开一面,是为容臣悟那‘沉心’之道。棋局输赢事小,皇上教诲是真,微臣铭感五内。”

赵锦曦目光沉沉落在罗赢身上,那眼神里既有几分探究,更有掩不住的意外——眼前这个谈吐沉稳、进退有度的男子,竟与昔日那个流连市井、放浪形骸,遇事只知插科打诨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他沉吟半晌,语气间浸着几分难察的慨叹:“罗卿,朕当真是对你刮目相看。自你成婚之后,行事愈发沉稳持重,显见是娶得了好贤妻啊。”

“朕犹记尊夫人的诰命,乃先帝亲笔拟定。他生前常赞侯夫人知书达理、聪慧灵巧、才貌双全,却未料,竟是她能将你这匹桀骜不驯的野马,驯得如此服帖。”

罗赢闻言,忙躬身拱手,神色恭谨道:“皇上谬赞,微臣愧不敢当!臣今日能稍敛浮躁、行事有矩,一赖先帝昔年时时教诲之功,二承皇上栽培知遇之恩。”

想起维萱,罗赢嘴角擒起一抹温柔笑意:“亦多亏内子持家有道、时时规劝。她性情温婉却藏见地,平日常以圣贤之言相勉,点醒微臣诸多不足,微臣方能收束心性、专注实务,不负先帝与陛下所托。”

赵锦曦唇边噙着一抹浅笑,指尖轻叩案几,带几分玩味:“朕犹记当年,弹劾罗卿的折子,堆叠起来能有这棋盘高。如今你却能从一局棋中悟透处世之道,可见悟性卓绝,骨子里藏着才智,只是从前,我们竟未曾察觉罢了。”

罗赢闻言,心头骤然一紧,后背惊出一层薄汗。皇上这话,岂不是暗指他昔日故意藏拙装愚,实则是欺瞒君上?

罗赢额角细汗顺着鬓角滑落,不敢有半分迟疑,忙俯身再揖,语声急切却不失恭谨:“皇上明鉴!微臣万万不敢欺瞒君上!昔日年少顽劣,行事只凭意气,一味逞强好胜,全然不懂收敛锋芒,才引得御史弹劾、满朝非议,实是愚钝无知,绝非有意藏拙。”

赵锦曦却不接话,只端着茶盏慢条斯理浅酌,目光落在氤氲的茶烟上,神色难辨。

殿内一时静得只闻茶香浮动,罗赢垂眸凝望着青砖缝隙,心头发紧,语气愈发恳切:“今日能从棋局中窥得几分处世之理,全赖先帝昔年教诲之恩,皇上登基后不弃微臣、委以重任,更有内子日夜在侧规劝提点。是这些恩遇与提点,才让微臣慢慢褪去浮躁,学着沉心务实。”

“微臣此生所求,不过是竭尽所能报效君王、安定一方,绝无半分欺瞒之心,还请皇上明鉴!”

赵锦曦这才搁下茶盏,瓷杯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他抬手虚扶,唇边笑意未减,语气平和:“起来吧。朕不过与你闲谈两句,忆忆往昔,何须如此拘谨,动不动就行礼参拜。”

罗赢依言直起身来,他拱手肃立,语声铿锵:“微臣谢皇上信任与宽宥!往后余生,臣必以棋局为戒,收敛心性、恪尽职守,再不敢有半分纨绔之举。臣愿竭尽所能辅佐皇上,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念,护山河无恙、守四海安康,绝不辜负先帝教诲与皇上期许!”

赵锦曦眸中笑意深了几分,抬手示意他落座:“甚好。既已明白,往后付诸行动便是。天色已暗,你早些回去吧。”

罗赢躬身谢恩,缓步退出大殿。刚踏出门槛,便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空中飘起了雪花,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忙抬手紧了紧身上的狐皮大氅,将寒气挡在外面,脚下加快了步伐,心中却翻涌着万千思绪。

承祥侯府世代忠烈,为靖武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门两代,皆为家国捐躯,这般碧血丹心,赫赫功勋,竟仍未能换得君王全然信任。

红墙绿瓦,错落参差,罗赢凝望此景,只觉满心怆然。忠臣沥血尽忠,终究难抵帝王心深似海。想来人一旦坐上那龙椅,便会被无上权柄磨去所有温情,变得冷血无情,猜忌丛生。

他此刻万念皆抛,唯盼速速归家:陪着祖母、母亲,携着妻儿灯下闲话。

罢了,罢了。这靖武朝的天,从来都是帝王的天。他们这些臣子,不过是棋盘上的弃子、过河的卒,纵有万死不辞的忠勇,纵有剖心明志的赤诚,又怎能猜透君心深浅?终究是命由天定,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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