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本王等了五年！（求月票）（1/1）

蛮族信仰图腾，视为神明。如黑熊部落所信仰的便是古老的熊灵，名为熊真颜。在故老相传的传说中，熊真颜身躯长十里，高三里，一掌拍下，大地震碎，威势极猛。也因此，熊真颜得盘达天神器重，...夜风卷着西市青瓦檐角的枯叶，簌簌掠过墙头。张瑄伏在檐影最浓处，指尖无声扣住一片碎瓦，指腹摩挲着瓦面冰凉粗粝的纹路，像在辨认某种古老契约的刻痕。下方裁缝铺后院那扇半掩的榆木门内，烛火摇曳，人声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刺入耳膜。“……山族‘含笑半步癫’？荒谬！”一道沙哑嗓音猛地拔高，又骤然掐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华辉阳是武当山真传，三十六式太极云手已至化境，内息绵长如江河不绝，怎会中蛊？谁下的毒？谁给他近身的机会？”另一道声音阴冷如蛇信吐信：“提刑司验尸簿上写得清清楚楚——七窍无血，唇角微扬，尸僵初现时关节尚软，确是含笑半步癫无疑。至于机会……”那人顿了顿，喉结滚动，“今晨卯时三刻，华辉阳独自进了西市‘听雨轩’，点了一壶竹叶青，两碟素斋。半个时辰后，小二去收碗，人已倒在雅间屏风后，嘴角凝着一丝笑。”“听雨轩？”先前那沙哑声冷笑，“那地方，三年前就被咱们的人盯死了。莫非……是内鬼？”“内鬼？”阴冷声嗤笑，“若真是内鬼，何必用山族秘蛊？直接一刀捅了更干净。这毒……是冲着人来的，更是冲着‘名’来的。”张瑄瞳孔微缩。山族含笑半步癫——此蛊非寻常毒物，需以活人精血为引，取山族古祭坛下百年阴槐汁液调和，再经十二位巫祝子夜诵咒七日方成。中蛊者初无异状，唯觉心口微暖，三日后渐生幻乐，五日则笑意盈面，七日一到，心脉自断，尸身不腐，唇角永驻三分欢愉。此蛊向来只用于山族祭祀大典，献给山神的祭品，从未流落外族。而华辉阳，武当山紫霄宫座下首席剑侍，此次奉诏入蜀，明面上是巡查蜀州道观香火，暗地里，却是监察司密令：查证萧家与山族巫祝勾连之疑——三个月前，三名山族巫祝的尸首，赫然出现在定远军铁壁镇大营辕门外，脖颈皆被同一柄短剑贯穿，剑柄上刻着半枚朱雀衔枝纹。朱雀衔枝，乃朱雀卫都指挥使司兵符副印。张瑄指尖一松，碎瓦无声滑落，在青砖地上撞出极轻的“嗒”一声。屋内骤然死寂。“谁？”沙哑声暴喝，烛火猛地一跳。张瑄已如墨色融进夜色，足尖点过隔壁酒肆飞檐，身形在月光泼洒不到的死角里腾挪。他未走正街，专挑巷弄深处——那里有废弃的酱园、坍塌半截的祠堂、堆满朽木的柴房。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松懈的间隙，每一次呼吸都与远处打更梆子的节奏严丝合缝。他听见自己衣袖掠过断墙藤蔓的窸窣，听见腹中空鸣如鼓，却更清晰听见胸腔里那颗心，沉稳、缓慢，一下，又一下，擂着某种久违的鼓点。不是战意，是棋局落子前的寂静。他忽然停步，立在一堵爬满枯藤的断墙下。墙内，是早已荒废的旧药铺。门楣歪斜，匾额“济世堂”三字斑驳欲坠。张瑄抬手，拂开垂挂的蛛网，指尖触到门板内侧一处微凸——那是他七岁那年，被父亲罚抄《千金方》百遍，百无聊赖时，用小刀刻下的一个歪扭的“张”字。刀痕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旧倔强地凸起着。他轻轻按了按那处凸起。“咔哒”。墙内传来机括轻响。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无声滑开。陈年药香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张瑄闪身而入，暗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开启。室内无灯，唯有天窗漏下一线惨白月光，照亮浮游的微尘。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樟木药柜，抽屉上贴着泛黄纸签：“川贝母”、“天麻”、“当归”……最底层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上，却贴着一张崭新的素笺，墨迹犹新：“雪见草——丙字三号”。雪见草？张瑄眉峰微蹙。此草生于极北苦寒之地，蜀州境内绝无生长，且性极阴寒，须以玄铁匣盛装，隔绝人气。萧家医道学院药圃名录里，亦无此物记载。他拉开抽屉。抽屉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张薄薄的云松纸，平铺于底。纸上墨迹淋漓，画着一株草，茎干虬曲如龙，七片细叶呈星芒状舒展，叶脉间隐隐透出幽蓝微光。画旁题着两行小楷：“雪见不落凡尘土，寒髓已凝九重霜。——癸卯年秋，惊鸿试笔”。萧惊鸿的字。张瑄指尖悬停于画上幽蓝微光之上，未曾触碰。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萧惊鸿说起萧婉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锋利的亮光；想起她提起蒙水关玄甲军时，语调里那抹不容置疑的决断；更想起她将信递来时，指尖不经意拂过他手腕内侧那一小片旧年烫伤留下的浅褐色印记——动作轻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回避的确认。雪见草，寒髓九重霜。寒髓……是山族圣山“冻骨峰”巅万年不化的冰魄核心，传闻服之可短暂激发血脉中沉睡的山神之力，代价是燃烧寿元。而“九重霜”，正是山族巫祝召唤山神降临时，所布九重寒霜阵的核心咒印。萧惊鸿在画雪见草。她在画一种……只存在于山族禁忌传说中的东西。张瑄缓缓合上抽屉，转身走向药柜尽头。那里，一面蒙尘的铜镜斜倚在墙角。他拂去镜面灰尘，镜中映出他自己的脸——轮廓分明，眼下却浮着淡淡的青影，显出几分久未安眠的疲惫。他凝视镜中人，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沿着自己左眼下方一道几不可察的浅淡疤痕，缓缓划下。那疤痕细如发丝，隐没于肤色之下，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察觉。镜中人，左眼下方，并无疤痕。张瑄指尖一顿。他目光骤然锐利，如刀锋出鞘，死死盯住镜中倒影。镜中人依旧是他，眉目如常，只是那眼神深处，似有某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之意，一闪而逝。“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是幻术。不是易容。是……置换。有人借用了他的形貌，行走于府城之内。而真正的他，此刻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张瑄”的倒影，竟觉出几分陌生。那厢房里，躺在床榻上、面带微笑的“张瑄”，才是此刻府城中所有人眼中的姑爷。而他自己，正立在这无人知晓的旧药铺里，成了真正的“闲散赘婿”——被摘除了所有身份，只余下这具皮囊与一捧清醒。张瑄缓缓收回手指，镜中倒影随之恢复平静。他不再看镜，转身走向药铺后门。推开门，是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尽头是一扇铁皮包钉的矮门。他伸手，掌心覆上冰凉的铁门，掌心之下，一股微弱却极其清晰的灵力波动，如沉睡的溪流，在门板深处缓缓搏动。这波动，与白日里萧老太爷书房案头那方镇纸散发的气息，同源。张瑄五指收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并未强行破开，只是静静感受着那股灵力的律动，如同聆听一首古老而晦涩的歌谣。片刻后，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玉棋子——那是萧无戈昨日送他的“谢礼”，说是从春荷园假山石缝里捡到的，温润剔透，内里似有云气流转。他将棋子轻轻抵在铁门中央一处细微的凹痕上。“咔嚓。”一声轻响，铁门无声向内滑开。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密室，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由整块黑曜石凿成的阶梯。阶梯两侧，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幽光浮动，将下方照得一片惨青。空气陡然变得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与……一丝极淡、极甜的腐香。张瑄拾级而下。阶梯尽头，是一方开阔的地下石厅。厅内无柱，穹顶高阔，绘满了褪色的星图，星辰位置诡异，绝非中土所见。石厅中央，一座青铜巨鼎静静矗立，鼎身铭文扭曲如蛇，鼎口蒸腾着缕缕惨白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人形光影，正无声地挣扎、嘶吼、湮灭……又重生。鼎旁，盘坐着一个身影。素白襦裙，墨发如瀑垂落膝前，赤足踩在冰冷的黑曜石地上。她背对着入口，肩背线条纤细却绷得极紧，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她双手结印，按在鼎沿，指尖渗出丝丝缕缕的银色光丝，正源源不断地没入鼎口白雾之中。那些挣扎的人形光影，每每触及银丝，便如冰雪消融，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彻底消散。是萧婉儿。张瑄脚步一顿。她竟在此处，以自身灵力为薪，炼化鼎中冤魂？他悄然靠近几步，目光落在鼎身一侧——那里，一行新鲜的、尚带血痕的刻痕，深深嵌入青铜：【癸卯年秋，惊鸿敬立。镇山河，缚邪祟，净蜀州。】张瑄心头巨震。镇山河？缚邪祟？净蜀州？这鼎中所炼，岂止是华辉阳一人的残魂？怕是整个西市、乃至府城近月来所有横死、暴毙、枉死者，其魂魄皆被拘于此鼎，任萧婉儿以银丝炼化！她不是在救人，是在……清洗。清洗掉所有可能暴露萧家与山族关联的“痕迹”。华辉阳，不过是个开端。而那雪见草画，或许正是她下一步，要从山族手中“借”来的，足以镇压一切反噬的……钥匙。张瑄屏住呼吸，目光缓缓上移，落在萧婉儿垂落的后颈。那里，衣领微敞，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而在那肌肤之上，一点殷红如朱砂的印记，正随着她指尖银丝的明灭，忽明忽暗，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山族圣印。张瑄脑中轰然作响。所有碎片，瞬间被这抹朱红串联——萧惊鸿巡视三镇，是为练兵，更是为肃清沿途可能存在的山族眼线与叛徒；萧婉儿坐镇府城，表面执掌医道学院，暗地里却在以鼎炼魂，抹去所有隐患；而他自己，这个“赘婿”，这个被所有人视为无害的闲散之人，竟是被精心挑选出来，成为这盘大棋中，唯一能自由穿行于明暗两界、不会引起任何一方警惕的……活眼。白大仙的信里，那句“累及……”之后，究竟省略了什么？是累及自身？还是累及……他？张瑄缓缓退后一步，足跟碾碎了一粒散落的黑色石子。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石厅里，却如惊雷炸开。萧婉儿结印的双手，骤然一顿。鼎中白雾翻涌得更加剧烈，那些残魂的嘶吼声，似乎穿透了雾气，直刺耳膜。她没有回头。只是那后颈上的朱砂印记，光芒骤然炽盛，灼灼如血。张瑄转身，一步踏入石阶阴影，身影如墨滴入水，瞬间消融于黑暗。身后，石厅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如同冰锥坠地：“夫君……好生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