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四品上段！（求月票）（1/1）

萧婉儿自是不知道陈逸心中所想，起身活动活动手脚，只觉得身上再次有了几分温热。陈逸看到她的动作，提醒说：“你的身体，切记不能太过劳累。”“若是……”萧婉儿知道他要说什么，抬起手指...萧无戈仰头望着张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压着火苗的星子。他攥着张瑄的衣袖不松手，指节微微发白，声音清脆又执拗：“姐夫，爷爷说你昨日没去西市裁缝铺子——可你昨夜分明在清净宅后院练桩，我亲眼看见的！檐角积雪震落三回，你收势时连衣摆都没颤一下。”堂屋内霎时一静。龙虎正端起茶盏的手顿在半空，青瓷盖沿与杯口磕出一声轻响；萧老太爷捻须的手指缓缓停住，目光如尺，从张瑄眉心量到腰线，再缓缓抬高，直直钉进他瞳底深处。那不是寻常审视，是猎人骤然嗅见风里一丝异样血气时的凝神——既警惕，又灼热。张瑄神色未变，只将左手负至身后，拇指不动声色地抵住腰间玉坠凹陷处。那玉坠内嵌一枚玄武鳞片，乃四象功第三重“玄武敛息”所凝，此刻微温，正悄然吞纳周遭浮动的灵机。他垂眸一笑，语气平缓如溪水漫过青石：“无戈记岔了。昨夜戌时三刻，我在西市铺子试新裁的锦袍，亥时初归，确在后院站了半个时辰桩。雪落檐角，是因巡夜护院惊起檐下栖鸦，非我收势所致。”话音未落，八管家陆观已快步趋前，双手捧上一只紫檀托盘，盘中静静卧着一方折叠齐整的墨蓝锦缎——正是西市“云锦阁”独门染就的“夜雨垂虹”纹，暗处细看，经纬间隐有银丝勾勒的流云暗纹，非亲至铺中验货、签印、取料不可得。“老爷，这是云锦阁今晨差人送来的，说二姑爷昨夜挑的料子，另附了三寸宽的边角余料，请您过目。”陆观声音沉稳，指尖微不可察地在锦缎边缘一捻——那里果然缀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正是“云锦阁·癸卯冬·验”。萧老太爷目光扫过朱印，眉头稍松，却未释然。他忽然转向龙虎：“老国公，您方才说刘洪通敌……可查实了？”龙虎冷哼一声，搁下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案上，咚一声闷响：“刘洪那狗才，半月前调拨三船军粮往广越府，账册写的是‘赈济倭寇劫掠后的流民’。可老夫安插在广越水师的探子报来密信——那三船粮，七成进了倭国长崎港‘松浦商会’的仓廪！松浦家，倭国西南最擅走私的藩阀，专替幕府将军销赃换银，买咱们的铁、盐、生丝，卖他们的刀、漆器、还有……活人。”“活人？”萧无戈脱口而出，小脸煞白。“对。”龙虎眼底寒光迸射，“倭国缺铁矿，更缺壮丁开矿。他们掳走的商旅、渔民、甚至咱们边镇的戍卒，捆作‘唐奴’，用铁链穿脚踝，装进底舱运过去。听说，松浦家的矿洞里，唐奴活不过三年。”堂屋内炭火噼啪一爆，火星溅起寸许，旋即湮灭。张瑄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忽而抬眸，视线掠过龙虎紧绷的下颌，落向萧老太爷手中那柄乌木镇纸——镇纸底部，一道极淡的朱砂印痕若隐若现，形如扭曲的蛇首。他心头微凛：冀州商行的暗标，竟已烙进侯府书房？“倭寇劫掠，非为财货，实为人口。”张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劫粮船，是为断我补给；劫商队，是为夺铁器；劫渔村，是为掳壮丁。他们要的不是蜀州富庶，是要把这里变成……活人的转运码头。”龙虎霍然起身，甲胄铿然：“所以老夫才说，必须屠尽！”“屠不尽。”张瑄摇头，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蜀州舆图，指尖虚点广越府以东三百里外一片墨色海域，“松浦商会的船，吃水浅，桅杆低，专走礁石密布的‘鬼哭峡’。官军水师大船入峡即沉，斥候小舟靠近，十艘九没。他们靠的是地利，更是……人。”“人？”萧老太爷眯起眼。“对。”张瑄从袖中取出一物——并非纸笔，而是一枚半融的蜂蜡丸，内里封着一粒褐色药渣，“这是昨夜西市铺子掌柜悄悄塞给我的。他说，倭人每旬派‘通事’来取货，那通事左耳垂有颗朱砂痣，说话带九州腔，却能背《千字文》全文，写一手极好的颜体楷书。”孟才倒吸一口凉气：“倭国通事，通晓汉文？这……这不合常理！”“合。”张瑄将蜂蜡丸轻轻按在掌心，任其余温融化，“倭国萨摩藩主岛津氏，三十年前便遣百名少年渡海求学，就住在长安城西市‘倭馆’。他们学经史、习兵法、抄典籍，回去后编《倭汉对照辞书》，教藩士读《孙子》《吴子》。那‘通事’，便是当年遣唐使的后人。他们懂我们，比我们懂他们，深得多。”死寂。连檐角融雪滴落的嗒嗒声都清晰可闻。萧老太爷缓缓坐直身体，手中乌木镇纸终于放下，发出一声轻响：“所以……重舟，你昨夜去西市，并非试衣？”张瑄坦然迎视：“是。我去见那位‘通事’。他给了我这枚蜡丸，说里面是松浦家矿工咳出的血痰，混了南诏特有的‘瘴蛊花’粉——此花只生长于倭国对马岛阴湿山坳，中原绝迹。他要我……带话给能听懂的人。”“什么话？”“松浦家家主松浦隆景，三个月前暴毙。其子松浦庆长继位，性残暴，疑心重，已诛杀七名老臣。如今松浦家内，有两股势力——效忠旧主的‘北条众’，与攀附新主的‘岛津派’。北条众暗中联络我朝，愿以松浦家所有倭寇巢穴图、松浦庆长通敌密信为质，求朝廷庇护其族人归化。”龙虎瞳孔骤缩：“此事当真？”“真假尚需验证。”张瑄颔首，“但蜡丸中的瘴蛊花粉，做不得假。且那位通事，右手小指缺失一截——据传，是当年在长安倭馆，因偷抄《大唐律疏》被岛津氏家法所惩。”萧老太爷沉默良久，忽然拊掌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微颤：“好！好一个‘通事’！好一个松浦家！”他目光灼灼盯住张瑄，“重舟，你既识得此人，可愿随老夫走一趟广越府？”“老太爷欲亲赴广越？”“不。”萧老太爷笑容渐敛，眼中精光如刃，“老夫坐镇蜀州，牵制冀州商行可能的异动。老国公需回京面圣，陈奏刘洪通敌事——此事若成，刘洪必死，冀州商行在朝中最后一根支柱，便断了。”他顿了顿，目光如钩，“而重舟你……扮作云锦阁少东家，随商队走海路，去长崎。”“长崎？”孟才失声。“对。”萧老太爷指尖重重叩击案几，声如金铁交鸣，“松浦家矿脉在对马岛，长崎是他们最大的中转港。你混入松浦商会，找到北条众，拿到巢穴图与密信。若能策反松浦庆长，自是上上之选；若不能……”他目光扫过龙虎腰间佩刀，“便让倭寇，永远闭嘴。”张瑄未答，只静静凝视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纹纵横，却无一丝杂乱。四象功第四重“青龙吐纳”已悄然运转，灵机如春水，在经脉间无声奔涌。他忽然想起昨夜西市后巷，那“通事”递来蜡丸时，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骨节嶙峋，却覆着层薄薄银鳞，似被某种秘术淬炼过。“我答应。”张瑄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应下一场寻常赴约，“但有三件事。”“讲。”“第一，需请国公爷调一队‘影卫’，扮作云锦阁镖师。他们不必出手，只在我登船离岸时，将一封密信投入广越府‘海神庙’香炉。信中只有一句：‘松浦家犬，吠于长崎。’”龙虎浓眉一扬：“这信……”“是给松浦家另一双眼睛看的。”张瑄眸光幽深，“松浦庆长多疑，必在商队安插死士。若我毫无防备登船，他反而不信。”“第二，”张瑄转向萧老太爷，“请老太爷允我带一人同行。”“谁？”“萧无戈。”满堂俱惊。“胡闹！”龙虎厉喝，“黄口小儿，去倭国？找死么！”萧老太爷却抬手止住龙虎，深深看向张瑄：“理由。”“无戈通倭语。”张瑄语出惊人，“他五岁起，便由前倭馆博士、现居蜀州的藤原信安先生启蒙。藤原先生临终前，将毕生所藏倭国《军阵志》《海图考》尽数赠予无戈。他熟稔倭国各藩文字、方言、乃至松浦家私密手势——松浦庆长幼子周岁宴上，曾以三岁稚龄辨出十六种倭刀刀铭，全凭无戈耳提面命。”萧无戈仰起小脸，声音清越：“爷爷，孙儿记得！松浦家‘雷切’刀，刀镡上有七道细纹；‘村正’刀，刀鞘末端必嵌一枚黑曜石！”萧老太爷怔住，眼中惊涛翻涌。他猛地看向陆观：“去，速召藤原先生遗孀！”陆观领命疾去。片刻后，一位素衣妇人携一卷泛黄竹简而来，双手奉上：“老爷，这是信安先生临终所录……无戈少爷每日诵读的倭国军阵口诀。”竹简展开，墨迹苍劲，末尾赫然一行小楷：“吾徒无戈，慧根天成，倭国之秘，尽付此中。若他日倭患再起，唯此子可解。”萧老太爷手指抚过竹简，久久不语。终于，他长叹一声，将竹简郑重交予张瑄：“好……老夫信你。”“第三件事。”张瑄目光扫过堂屋角落那方沙盘，指尖轻点广越府以东海域，“请老太爷调集蜀州所有精通潮汐、海图的老舵手，三日内，绘一份‘鬼哭峡’活水图。我要知道每一处暗礁浮沉的时辰，每一道洋流转向的刻度。”“活水图？”龙虎皱眉，“那等海图，向来是水师秘藏……”“所以，”张瑄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请老太爷明日便向朝廷上表，奏请蜀州水师整编。理由——倭寇猖獗，需设‘海防营’，专司近海巡弋。表章里，务必提及……冀州商行去年捐银二十万两，助建水师战船。”萧老太爷豁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冀州商行……他们竟敢把手伸进水师？！”“不伸进来，如何替倭寇运货？”张瑄声音如冰泉击石，“他们捐的银子，买的船，怕是连船板都刷着松浦家的桐油。”窗外，暮色如墨浸染天际。檐角最后一滴雪水坠落，砸在青砖上，碎成七瓣。张瑄转身走向门口，锦衣拂过门框，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灵风。他忽然停步，未回头，只留下一句：“对了，老太爷。刘洪通敌的密信，我昨夜已托人送往御史台。署名……是冀州商行大掌柜，赵砚。”满室死寂。龙虎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萧老太爷捏着竹简的手背青筋微凸，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好。好一个‘陈逸’。”张瑄身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萧无戈追出两步，仰头望着那抹远去的青色背影，忽然喃喃道：“爷爷，姐夫走路时，雪地上……没有脚印。”萧老太爷未答。他慢慢踱至沙盘前，枯瘦手指拂过代表“鬼哭峡”的嶙峋礁石群，指尖停驻在一处被朱砂圈出的空白海域——那里本该标注“暗流漩涡”，此刻却空无一字。他凝视良久，忽而唤来陆观：“去，把府库第三重密室里的‘玄铁罗盘’取来。还有……前日押送来的那箱‘倭国贡品’，打开。”陆观领命而去。萧老太爷独自立于沙盘前，烛火摇曳，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墙上，竟如一头蓄势待扑的苍鹰。同一时刻，西市云锦阁后院。烛光昏黄，映着一张堆满账册的梨木长案。掌柜佝偻着背，正用一方素绢细细擦拭一枚铜铃。铃身古朴，铃舌却是新铸，色泽幽暗，隐隐泛着铁锈般的暗红。铜铃轻晃，无声。掌柜抬起脸，左耳垂上，一颗朱砂痣殷红如血。他对着虚空，用纯正的九州腔低语：“……青龙已入海。鬼哭峡，该涨潮了。”话音散尽，窗外，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三更。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