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圆殿倒阵(二)(2/2)
“大力推崇修建圆殿或许目的在此。可是……”
赵水摸上湿冷的墙壁,壁面是用铁皮包裹,但仍有些许渗水的痕迹,应该有几年光景了。
这里的一切在混沌的青光中显得诡异,赵水将墙与地环视一圈,很快便发现光罩在房间正中地面上的投影最为密集而稳定,像是某种隐秘的符号、更像是刀光剑影下的雕刻。
“老苏!”赵水叫道。
闻声而来的苏承恒来到旁边,只扫过两遍,便清楚道:“是剑法。”
“能解吗?”
“需要时间弄清顺序。”
“好。”
赵水伸手欲拍他的肩膀,却险些被苏承恒抽剑的动作误伤,悻悻缩回手,没敢吭声打扰他思索,转头将注意力移到许瑶儿的方向。
此时许瑶儿正背对着她,低头怔怔立着。
“怎么了……”
赵水走上前,嘴里还未问完,便发现眼前木桌上那些瓶瓶罐罐里泛红的溶液,里面泡着各种活物——麻雀、黑鼠、伸长锋利爪子的手掌,以及和手掌“拼接”起来的一颗心脏……
若非他早在初入恶渊海时就见过比这个诡异百倍的场景,怕是此时也如许瑶儿般惊骇不解。
“他在尝试组装‘困灵’,这些应该是标本。”赵水猜测道,眉头的肉跳动起来,让他难受得眯了下眼。
以为逃出恶渊海,经历的一切就会被永远甩在那里、永困恶渊之中。
可没想到,竟有人在星宫里瞒天过海,所行之事,将让整个星城都变成恶渊地狱。
“看那个。”许瑶儿指向左上一方平放的容器,举止间仍维持冷静,“你可觉得熟悉?”
赵水顺着她指尖的方向走过去,才看清容器里装的血肉,是心、肺部的肋骨,还有一根脊柱和肝肠。即便泡在血水里,它们的许多地方已皱缩发黑,缺失腐烂的部分被填上鲜红的血肉,反而更不协调。
“看上去不像是从新鲜的尸体上取的。”赵水分析道,“而是死去一段时间的尸身。”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难道这是……
“当年常家将常安师长的尸骨带到宴席上,我让魏理寺查过她的尸身,记载中缺失的部分正是心肺和腹部。”许瑶儿走到一旁,声音也渐渐压低,说道,“魏理寺那里有卷宗记载,常氏有血缘可测,若尸骨还能匹配起来——”
“就是铁证。”赵水沉眸道。
“要带走吗?”
容器中的心脏仿佛还在跃跃跳动,似在回应许瑶儿的问话。
赵水却答道:“不。”
“可若是此次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他将它毁了呢?常安师长的‘困灵’一事要想再证明你的清白,就更难了。”
“你觉得对于他而言,在这满屋的证据中,还会记得我的‘清白’吗?”赵水苦笑道,“而且若他怕暴露,这里定全部被毁,那样我的区区清白,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眼底落寞,好似谈及此事时已没有了自己的光彩。
许瑶儿捏紧拳头,终是没多言。是啊,要毁全毁了,怎会特地针对某个标本?或许,那次的诬陷早已伴随着蒙冤之人远遁恶渊海而被全然忘却了。
所以赵水更不能过早暴露。
“来了。”赵水弹起身子,目光穿越许瑶儿看向房间正中的苏承恒,“老苏!”
苏承恒提剑在空中比划,没有理会他。
房内一下子静下来,拐墙外传来的极轻的落脚声,在此时如一颗重石压在几人心头。
“哒、哒——”
脚步一下下往这里靠近。
“你别出手,想办法先走。”许瑶儿贴近赵水,向他低声说道。
这气声卸下了柔媚的粉饰,如一抹春风拂过耳廓直穿入赵水的胸膛,让他紧绷的心得到慰藉。
他看向许瑶儿的侧脸,后者清澈的眼眸盯住石墙,走上前预备阻挡。
一只手从斜后方紧紧拉住她。
是飞身过来的苏承恒。与此同时,他的长剑抵地,沿地面的一道凹痕划过。
感受到他的扯动,许瑶儿立即稳住重心,让他得以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跟斗,长剑转向沿另一道凹槽而过。
几下干净利落的画痕之后,中间地面的铺砖忽然弹起,与周围的砖石裂开凹凸不平的缝隙后,开始下沉。
地板间的高差逐渐增大,出现透空,飘忽的烛光映出一点房内的陈设,是古朴的屏风和帷幔。
苏承恒立即去拉许瑶儿的手准备跳下。
可他的手抓了个空,两道身影闪过,他眼睁睁看着赵水拉着许瑶儿,先一步跳了下去。
“拉!”
刚落脚,便见赵水拽住与地板相连的铁链,向他比了个口型。
心中的违和与不悦在紧急之中隐匿,苏承恒与他们一同扯住链条,在跳下地板的同时用力拉扯。
地板上移,很快和四边的砖石相合,底下三人再次一齐用力,板石相合,恢复如初。
这瞬息之间泛起的尘埃飘飘荡荡,几乎要全部落定的时候,拐角的石墙“咔哒”分开,露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地下二层。
赵水的手擦过书案,蹭上一层薄灰。许瑶儿将旁边的纸卷翻开几页,在潦草的涂涂画画中发现一页工整的字迹,手上动作忽而停滞。
而苏承恒则立在原来的地方,看着周围这修建得如寝殿般的地方,也看着对面察看东西的二人。
他们怕声音传到楼上被听到,因此默契得都没有说话。
忽而一声铁链的晃动从房门外传来,夹杂着一声低弱的呻吟,让三人察觉到殿外有人,静声听去,还不在少数。
苏承恒撤步要去开房门。
可寝殿的门外,却传来一个让他们都意想不到、却十分熟悉的声音——
“你来了。”
屋内的三人迅速挪身藏匿,赵水一溜烟直接滚到床下,许瑶儿则往旁没入屏风后方,而苏承恒则往后退贴在门边,瞥见旁边的长柜,立马勾开柜门。
柜中一堆脏污浸血让他瞠目心惊,但耳听对方要来开门,他忍下抗拒迅速藏了进去。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入房中。
赵水和许瑶儿正对门的方向,皆能从缝隙中看见房门。他们希望自己听错了,可门后出现的人,还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是白衣裙摆染了血红印子的白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