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圆殿倒阵（三）（1/2）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入房中。
赵水和许瑶儿正对门的方向，皆能从缝隙中看见房门。他们希望自己听错了，可门后出现的人，还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是白衣裙摆染了血红印子的白附子。
开门进来的白附子眼眸低垂，一向喜好洁净的她毫不在乎身上红一块黑一块的印子，如提线木偶般步入屋内。
没等到声响，她才抬起眸，见殿内空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光亮，但很快消失。
房门半掩，白附子走进屋中，来到书案前停住，似在提笔写着什么。
赵水在床下只能看见她的脚，他尝试想往外挪动身子，狭小的空间里，他陡然想起一些画面——
在恶渊来境所看到的画面。
那个画面里他的视角和现在十分类似，加上这大殿陈设、白附子的出现，应该是预示的画面即将到来了。
那么，房门的那一边就是……
赵水迅速调转方向，顾不上衣衫蹭地的声音，换到了床的另一边。
他没有看到垂头书写的白附子在他移身时，手中毛笔的骤然停顿，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很快被掩盖在平静的续写之下。
透过一掌宽的房门缝隙，赵水看清了外面的走廊，以及走廊旁的一处低矮牢房。
“果然有异族。”他看着里面东倒西歪的几个人影心道。
有的人仰面朝上躺着，有的抱膝缩在角落，有的双眼无神、张着大口无声地呼吸着。他们浑身都透着死寂与麻木，分明活着，一个个却似行尸走肉般，全然没有身而为人的那种跃动或希冀。
眼前脏污的白纱飘过，白附子轻轻把房门打开。更多的人在视野中出现。
走廊向两边延伸，可见这样的牢房并不止一间。
赵水觉得他若猜得没错，这些异族人原先是修建这地下“宫殿”的，这里的主人怕暴露，不会将他们放走，因此一直被关押在这里。他们见到的那个帮工，应该是找他同伴时发现了井下的入口，所以才被侍卫追缉。
可留着这些人的命做什么？白附子又在这里做什么？
联系起第一层看见的各种标本血肉、还有方才书案上那些写写画画的纸张，不妙的感觉萦绕上心头。
“再坚持一下。”思绪被突然开口的白附子打破。她背对着赵水的方向，像在对那些关押的异族人说话，可毫无起伏的语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快，就不会再痛了。”
这句听上去安慰的话传到牢房中，仿佛一记响亮的鞭子，让那些异族人纷纷瑟缩了下，脸上露出惧怕。
恰在此时正中的天花板开始错动下落，他们看见一双脚踝从空中下落，面容难看得扭曲起来，恐惧纷纷化为绝望。
“在这儿等我？”一个黑袍人走下石面，听声音，确是他们怀疑的汪岚。
白附子没有吭声，也没有看他，只是往旁退开。
“哼。”宽大的黑袍扫过地面，两扇高高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接下来的画面赵水一点也不意外了，每一处都和他曾经看到的“未来”一模一样。他转眸看向隔壁的屏风，朦胧的身影紧贴屏风的边缘，像是随时准备冲出来。
“再等等。”赵水心道。
他知道对于付铮和许瑶儿而言，白附子是与她们同甘共苦、且在危急时刻帮她们逃命的好姐妹。她现在出现在这里，还是以帮凶的身份，无论是谁都难以接受，更不想她置身危险之中。
汪岚走到房间外，将一个个缩在墙缝恨不得钻进去的异族人扫过去，问道：“他们的身体可恢复了？”
“可以用了。”白附子淡淡答道。
黑袍的头罩扭动，面向她：“说出这话，你可得对你的医术负责。”
“反正也是死。好些差些又如何。”
“自然要好的！”汪岚的声音上扬，一只手突然掐上白附子的脖颈，手肘下压将她的下巴提起，“身体够好，我才能打造足够好的‘兵器’。死？哼，不是还有你吗？璇云石，你可不能眼睁睁看人死啊。”
他的言语似笑非笑，幽暗的牢狱前仿佛鬼影般瘆人。
白附子的双脚逐渐离地，却没有挣扎，任凭他一点点地加重手中力气。赵水贴近地面看去，只见她白皙的皮肤已然憋得通红，两只眼睛噙着泪，倔强地盯着面前的人。
屏风后的影子晃动，赵水亦抬脚抵住床底将要跃身而出。
“咳——”
汪岚却在这时松了手。
整个屋子被白附子猛烈的咳嗽声填满，带着气音的鸣响，锤击着屋内藏潜藏的每一个人的心。
“白医官啊白医官，你所做的事情不过是让我有了能循环利用的试验品，和我又有什么区别？”汪岚威胁道，弯下腰，“若是那些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还会觉得是同一路人吗？呵呵……
去把
说完，汪岚往一侧的走廊过去，脚下被白附子的衣衫挡住，他长袍一甩，抬脚踹上白附子的后背将她踢到旁边，径直往前走了。
这一幕趴在床底的赵水看得清楚，屈辱的感受涌上心头。
可那白附子却像是毫不在乎，身如飘叶般站起，脚下不稳，却一刻未停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一左一右没走多远，屋内的三人便同时现出身来。
正对面牢房里的人显然没想到房中还藏着人，身体的颤抖算是表达了讶异，但很快又回到麻木的状态。
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但凡有大点的动作，只会给自己招灾，这点他们的脑子想得明白，赵水他们也清楚，因此并未避开。
赵水和苏承恒不约而同地看向许瑶儿，她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一双眼却微微发红。
她抬脚便要往白附子的方向走，另外二人各自拉住她的一侧手臂。
赵水这才发觉到她的身子在发颤，有伤心、也有怒意。然后便见她转过头来，用口型向他坚定道：“我信她。”
她抬手拨开他抓着臂弯的手掌，左右摇头。
赵水真希望自己看不懂她动作中“你别去”的意思，刚要拒绝，她已转头去看苏承恒。那二人互相点头后，便撇下他，往白附子的方向追去了。
扶额揉揉太阳穴，赵水忍住没有跟上。
他转身思考自己的“去处”，正巧瞥见门边的衣柜，柜底露出一片衣角。
“老苏你也有大意的时候。”他耸耸肩，走过去重新打开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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