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可信之人（四）（1/2）
一个没有撞上地面的地方，如何会有一个大坑？
赵水的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苦笑，身子翩然而落。
“将军，如何？”松儿捕捉到他的神情，上前问道。
“门主说，它不是灵力牵引坠落，而是被其他天星撞击的，是吗？”赵水问道，语气平淡得仿佛是在陈述。
他再次端量眼前的巨石，看到的不再是“心脏”，而是落地碎裂、挤压前的“石球”。就像当初学验尸一样，他借着凹凸的纹路，填补上自己的想象，仿佛看到了这颗“天星”在坠落前后经历的一切。
它哪里静默得和这宫苑里的一砖一瓦一样。
它分明有许多话要说！
松儿看着赵水逐渐明亮的目光，露出一个哀喜参半的表情，向他方才的问话点了点头。
但她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可当时星门中大多数人认为这想法天马行空，觉得是门主太过伤心所致。就算有人认同门主的想法，也认为那是星体自然的撞击，是‘天意’。”
“去他的‘天意’。”赵水骂道，“门主身至‘昭星’阶，自然知晓此事只要有强大的星灵作引，就能成功，那些只顾着利害的愚昧家伙又怎会明白？”
“可就算有人利用自己的‘与同’天星将这石头撞下，也无实证。”松儿摇头道出门主的困境。
“哼。”赵水冷笑一声，紧紧盯着石头的凹陷处。
那里面虽然这些年藏污纳垢，但也因此躲避了风雨的侵蚀，许多残渣被压实在最里层，许多起起伏伏的小棱角得以留存。
“他们要实证，那就给他们实证。”赵水说道。
当时的星门因战役接连损失了好几位高阶，剩下的能灵活操控天星的人并不多。也正因如此，锁定疑犯便更容易。
一个人的“与同”星和这凹陷处契合不了，他就摘下第二个、第三个……
直至揪出他。
“这几年辛苦你了。”赵水对松儿说道，“麻烦再坚持下……不会太久的。”
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灼灼目光好似已打定主意。
见他转身离开，松儿忙追上几步，说道：“门主神思倦怠，对将军日夜牵挂，此事，我可以告诉他吗？”
日光偏移，落在赵水身上，映得他身影模糊。
松儿眯了下眼，又想到了什么，举手做了个发誓的姿势道：“您放心，您的出现，我绝不会对旁人吐露半个字，否则……”
“我信你。”赵水仰头看了看天，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入了松儿的耳朵，“我赵水人生之幸，就是真心对待之人，从未遭过背叛。甚至还有像你一样未曾期望过的回赠，所以我很知足，不需要你再保证什么。”
他的语气很轻柔，言辞间藏着感谢，又仿佛在安抚，让松儿想要报恩又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心安定下来。这感觉，一如那时听到他在浮生渊时说的话——
“我不是你，无法替你决定做什么。”
“读书识字最重要的，是教人明辨是非。”
她已能明辨谁是谁非。
“另外。”赵水又道，“我现在不是将军。”说完，他没再停留，闪身消失在宫院一角。
松儿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脸上洋溢起笑容。
现在不是，是因为“赵水”二字还未重归星门众人的视野中，不代表以后不是。
他可是她心目中，最能配得起“大将军”三字的英雄。
往日的城主寝殿是后宫中最为热闹的，膳房、宫人、亲眷都围绕着城主寝殿分布。但赵水一路穿行，几乎没看到人，只余阳光填满了空荡荡的宫道。
星宫中总有一些地方伴随着的逝者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没想到上百年的大殿亦如是。
赵水很快来到明鉴阁前，这个以前是用来放置星门违禁之物的地方，管治森严，门锁结实，未经三位以上的星门门主同意，任何人不可进入阁中。赵水只在当年龚罪人一案中为封锁相关案宗，短暂进去过。
付门主将天火的残留物放在这里，是公正又稳妥的做法。
赵水假装路过，远远地往高阁望了眼，只见明鉴阁的四角各站一人，面对的方向不一，正好能将阁楼外的每一处尽收眼底，没有人能在这种“全方位”的监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阁中。
“这阁中之物，会有更多的线索吗？”赵水摸摸盘算是否有冒险进入的必要。
思索间，耳后突然传来一声“咻”的升空声、
赵水转头看去，一点火光闪过，随后是一声不大不小的炸响，正是方才他来的方向。
“又有人出现了？”赵水心念一动，刚欲起身回去，又蓦地停住，“不对。”
他转头看向明鉴阁，只见其中两名腰缠蓝带的守卫已向着信烟快跑而去，他们甚至没有循规走宫道，而是直接跃墙，口中还有哨声。
看着那人的背影，赵水嘴角微勾，退步向那明鉴阁靠近。
“松儿那丫头还挺聪明。”他暗自赞道。门主手底下的人需要时刻守在附近，才能在信烟放出时的第一时间赶赴现场，这明鉴阁守卫的确是个顺理成章的理由，而松儿想必在告知他明鉴阁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调虎离山”了。
只不过这次算自家人骗自家人，想必她心里多少会过意不去，也不知她该如何圆谎。
就在他多思的这一瞬，余光忽然闪过一道棕色的身影——
竟有人趁着守卫反应的时机，先他一步蹿上了阁楼。
赵水按捺住动作，藏在拐角处向上看去。
那人趴在阁楼二层的挑檐上，斑棕色的衣衫看起来也是几日没换洗过了，此时正背对着赵水的方向不知在捣鼓什么。
“许……彩娘子？”赵水暗自喃喃道。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为了同一件事？
只见她捣鼓一阵儿很快放弃，又蹑手蹑脚地跨过檐角蹲在另一侧的窗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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