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可信之人（三）（2/2）

“你是说，那场大火过后，这里就是这个样子？”赵水问道。

对方不答，算是默认了。

赵水这才明白门主为何要派人看守这里，并在有人来到的第一时间就发出信烟——他认为付铮是被人所害，所以第一时间护住了这里。残留的痕迹越少被破坏，找到线索的机会便越大，而且他可以借此守株待兔，只要幕后之人心里有鬼，终有一天会来到此地损毁一切。

可是，眼前还有什么值得被损毁的呢……

除了一块从天而落的陨石，便是满地可怖的黑灰残迹——是经历数年的风霜雨雪也无法抹灭的黑。

赵水往那巨石靠近，对面的丫头也挡在石头前上前一步。

“丫头，别拦我。”赵水的语气已带上威胁。

“此处规矩，驻守者知其身份方可允许祭奠。”

“念在与你同门才未下狠手，我的耐心不多，只声明一点，我从不会害她。”

“能化灵力为罩为盾者，企及昭星，开阳门中屈指可数，皆已老老大大。”那丫头说道，将含在口中的话鼓起勇气吐了出来，“你是赵水。”

“我不是。”

“你就是！”

赵水没想到会被人这样反驳，注意力从巨石上收回，视线落到那丫头身上时，才发现她浑身轻轻颤着，看着他的两眼泪汪汪的，仿佛要嚎啕大哭。

这双眼睛，赵水见过。

那是一种悲伤却坚定的、又带着些许崇敬的眼神。

他费了些思绪，才从过往的人名中挖了一个匹配的出来，一边逐渐清晰地辨认出丫头的样貌，一边问道：“你是……松、松儿？”

松儿是他曾经在浮生渊寻找衡云石时，在悬崖边顺手救下的女孩。她当时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便被家中劝说辍学找婆家，当时在父母面前，她也是这样看着赵水的。

“是我。”松儿答道，黄黑的小脸滚下两行热泪。

这可是当初救下了她的命、毁了浮生渊底让漫山的金银铜铁富庶了山村、还给了她人生努力的方向和本钱的英雄啊！她日夜不离地守在这里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个人，为了查出害他妻子的凶手，为了倾尽自己的微薄力量给他报仇雪恨。

可现在，他竟然回来了，竟然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虽然脸上被蛰得红肿——松儿知道蜜蜂蜇人会成什么样——但她记得清楚，就是他。

赵水。

她心目中的英雄。

“我会守口如瓶，您请便。”松儿自知身份，并未多言，往旁退开身努力控制喉咙间的颤抖，说道，“其他残余物在西南一里外的明鉴阁中。”

赵水看着她低头垂眸的模样，张张嘴想说句什么，又觉得说出口的都是客套话。

因此他也简短地回了两个字“多谢”，便将注意力再次转回到那黝黑的陨石上。

这块巨石上下扭曲，前后宽窄不一，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躺在地上，却静默得和这宫苑里的一砖一瓦没什么不同。它的表面凹凸不平，凸出的部分是滑得发亮的漆黑，中有微小的凹洞点缀。赵水伸手蹭了下，指纹间擦进点点灰渍，却没让这石头褪色。

这触感，和赵水捡到的“阳云石”类似。

难道那颗黑布隆冬的“铁球”也是天外飞来之物？那小东西明显被人为打磨过，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石头则是纯天然的……

不。

是砸剩下的。

“门主怎么说？”赵水问道。

他的眼睛没看松儿，因此松儿先是愣住判断了下他确实是对自己说的，才思量着措辞说道：“门主怀疑有人将星狙术强化，集中引一颗坠星落地。”

“星狙术是引天星之光、化为众多利箭，但眼前，掉落的是天星。单以星灵牵引之术，抗衡天星引力，根本做不到。”

“各门主也如是说。但付门主提出，这天星可能不是被灵力牵引掉下来的。”

松儿没说下去，抬头见赵水在等她继续，抿抿嘴不知此事该不该由自己转述，万一做错了……于是她指指天空，说道：“门主是跃入空中，产生了不同想法的。”

跳到上面看？

赵水二话不说，眨眼便飞出三四层楼的高度。他冒着被巡宫侍卫发现的可能，悬停在半空中仔细端量那颗石头。

“你……”

松儿终究还是年纪小容易慌神，她以为赵水上去看一眼就下来了，没想到他竟堂而皇之地定身空中，这让她内心为之惴惴。

她想提醒、想劝他赶紧下来，却又知道自己说的不仅没用反而会影响他的思绪——就像当初她星考时父母在旁边着急劝她别硬撑一样——便咬了下唇边，没再多言。

空中的赵水盯着那石头一寸寸地看过去，除了坑坑洼洼，没什么不同。

难道是角度的问题？

赵水又绕着巨石在空中旋转起来，身上宽大的白衣垂下，仿佛一个幽灵飘浮。

他知道松儿有自己的顾虑，而且他的想法也和她相同。付门主一人有此想法是特例，但倘若其他人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那这个推论便有六七分可信了。

“凹凸不平的天星，没来由掉落……”赵水重复描述着眼前所见，忽然发觉到星体哪里不太对了——

一直只盯着它的凸处看，却未注意它凹下去的部分。靠“心脏”上部的位置凹下去一块，呈半弧形，是整个石面上最大的凹口。不过它乍一眼看上去并不夸张，甚至还不算显眼，一方面因为边缘燃烧后变得平缓，另一方面，是因为凹口的边缘延续到了地面。

换言之，如果它的底部没有撞上地面被破坏，很可能是一个完整的、形状较为规则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