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隙影低语（1/2）

破碎的穹顶之下，顾星辰的身影如同陨石般坠落，却在触及庭园满目疮痍的地面前骤然凝滞。混沌星云、星辉与暗金沙砾交织的奇异力场在他周身缓缓收束，最终化为一件朴素的灰袍，唯有眼底深处那抹历经血火淬炼的沧桑与锐利，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天穹喋血的残酷。

他落地无声，目光首先投向深坑边缘。

璃月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若游丝的焰心，泪水早已干涸在苍白的脸颊上，只剩下空洞的哀伤与机械般渡入的最后生机。陆青璇瘫坐在地，背靠着一株干枯的星辉古木遗骸，手中那枚布满裂痕的灵曦碎片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光晕，与她空洞失神的眼眸形成刺痛的反差。王朔和柳武依旧昏迷在角落的光茧残影中，但气息已趋于平稳。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在深坑中央。

那里，暗金色的流沙不再狂暴喷涌，而是如同倦怠的潮汐，缓慢而沉重地起伏。流沙中心，那枚悬浮的灵曦碎片散发着稳定却孤独的乳白与暗金交织的光芒，如同一颗嵌入黑暗心脏的奇异宝石。碎片之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某种活物的巨口，只是被这光芒死死镇住，偶尔传来一丝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虚无吸力，随即又被光芒抚平。

司徒戮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同他最后决绝跃下的身影，一同被那深沉的黑暗与流沙吞没，只剩下这枚碎片作为他曾存在、并最终抉择的冰冷碑铭。

顾星辰的心缓缓沉下去，一种混合着悲痛、敬意与沉重责任的钝痛在胸腔蔓延。他走到深坑边缘，蹲下身，手指轻触那温润又冰冷的流沙表面。沉寂之力？不，更精纯，更古老，带着司徒戮最后意志的烙印，也带着一丝……未完全断绝的、极其微弱的契约回响？

“司徒兄……”他低声喃喃，鸿蒙之钥在体内发出清越而悲伤的鸣颤，仿佛在哀悼一位同行者的沉寂。

“顾大哥……”璃月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后的沙哑，“焰心他……司徒大哥他……”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悲痛和后怕让她几乎无法组织语言。

陆青璇也缓缓转过头，眼神聚焦在顾星辰身上，嘴唇翕动：“成功了……外面……巡天使……”

“解决了。”顾星辰简短地回答，走到璃月身边，手掌轻轻覆盖在焰心额头。一股温和的、融合了新生混沌之力与灵曦星火气息的能量缓缓渡入少年体内。焰心体内那透支殆尽的灵曦血脉得到滋养，微弱的星光重新在眼底深处凝聚，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迹象明显稳固下来。

“他透支太甚，但根基未损，反而因祸得福，血脉更深层觉醒了。需要时间和安静的环境恢复。”顾星辰判断道，又看向陆青璇，“陆姑娘，你的碎片……”

“裂纹可以缓慢修复，但核心损耗需要同源能量温养。”陆青璇勉强支撑着站起来，看向深坑中的碎片，“它现在成了封印的一部分……也是司徒道友留下的……坐标。”

坐标？顾星辰心中一动。难道司徒戮并未彻底湮灭？

仿佛回应他的猜想，深坑中的碎片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一段极其微弱、断续、仿佛穿越了无尽黑暗与流沙阻隔的意念，艰难地传递到顾星辰和陆青璇的心间：

“暂……稳……‘契’连……‘种’弱……勿近……‘隙’险……”

是司徒戮！他的意志竟然还在！虽然微弱到极致，且似乎与碎片、与封印、与地下的葬沙意志及灵曦种子形成了一种复杂而脆弱的共生状态，无法脱离，但确实还存在！

“司徒大哥还活着？！”璃月惊喜交加，眼泪再次涌出。

“不……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活着。”陆青璇仔细感知着碎片传来的信息，脸色更加凝重，“他的神魂、力量核心，已经与封印结构、葬沙残余意志、还有那虚弱的灵曦种子深度绑定。他现在既是封印的‘楔子’，也是维持内部微妙平衡的‘缓冲带’。一旦他彻底消失，或者我们强行拔除碎片，

她看向顾星辰：“他让我们暂时不要靠近深坑，不要试图救他。灵曦种子因为之前的能量输出和封印松动变得非常虚弱，需要时间吸收遗迹能量缓慢恢复。而‘归墟之隙’……虽然被重新堵住，但那一丝渗透出的气息表明，封印本身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裂痕，极其危险。”

顾星辰沉默地看着深坑中那点孤独而坚定的光芒。司徒戮以自己的方式，为所有人争取了时间，也背负起了最沉重的枷锁。这份决绝，这份牺牲，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我们明白了，司徒兄。”顾星辰对着深坑，郑重地说道，“你争取到的时间，我们不会浪费。”

他转身，目光扫过残破的庭园和昏迷的同伴。“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恢复我们自己的力量，然后彻底探索这座遗迹，寻找关于‘归墟之隙’、灵曦遗泽、葬沙之契的一切记录，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或者……至少找到让你脱离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呻吟声从旁边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直昏迷的红绡，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迷茫，随即迅速聚焦，先是看到了近处的璃月、顾星辰和陆青璇，然后目光本能地扫视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当她的视线掠过深坑，看到那枚悬浮的、散发着熟悉又陌生光芒的碎片时，身体猛地僵住。

眉心那枚暗金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一段破碎却清晰的画面——司徒戮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那无声的低语，决然跃入深坑的背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脑海！

“司……徒……戮……”红绡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没有哭喊，没有崩溃，只是死死地盯着深坑中的碎片，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到确认，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冰冷死寂。

那股死寂之中，翻涌着滔天的悲痛、愤怒、自责，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杀意。

她猛地抬手，按住自己剧痛欲裂的额头，暗红色的灵力不受控制地从她破损的经脉中溢出，带着暴戾与毁灭的气息，与身下地面残存的暗金纹路产生排斥性的滋滋声响。

“红绡姐！冷静！”璃月惊呼。

顾星辰一步上前，手指闪电般点在她眉心，一股融合了混沌安抚与星火生机的力量强行注入，暂时压制她暴走的力量和情绪。“红绡！看着我！”

红绡赤红的眼睛转向顾星辰，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他……进去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星辰沉重地点了点头：“为了稳住封印，为了救我们所有人。”

红绡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寒与某种可怕的决心。

“告诉我……一切。”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顾星辰简略而清晰地讲述了外面战斗的逆转、内部仪式的冒险、司徒戮的抉择、以及目前封印的脆弱状态。

红绡听完，沉默了很久。她再次看向深坑中的碎片，抬起手，似乎想触摸，又在半空停住。眉心符文微微发热。

“葬沙……之契……归墟之隙……”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仿佛在咀嚼着血脉深处被唤醒的记忆碎片，“我的力量……我的血脉……原来是这个用途……”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混蛋……最后说了什么？”

顾星辰和陆青璇对视一眼。陆青璇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转述了司徒戮最后那句无人听清的低语，通过碎片传递的意念，他们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词：“……欠你的……这次……还了……”

红绡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随即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她没有再流泪，只是眼中的冰寒又深了一层。

“好……很好……”她喃喃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拒绝了璃月的搀扶。她走到深坑边，看着那点光芒，一字一句，如同发誓：

“司徒戮，你给老娘听好了。你这条命，是我红绡捡回来的，我没允许，你不准就这么‘没了’！封印是吧？‘隙’是吧？等着，等老娘恢复了，等我搞明白这该死的血脉和契约，我一定把你从这鬼地方挖出来！然后……再跟你算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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