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逆渊营火照归途（1/2）

（一）篝火微温，陌路援手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低垂的云隙，吝啬地洒在黑色砾石荒原上，将一切染上冷硬的色调。风依旧呜咽，卷起细小砂砾，抽打在粗糙的岩石表面，发出单调而永恒的沙沙声。

三堆篝火呈品字形燃起，橘红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曳，驱散了小片区域的寒意，也映亮了围坐其旁的几张面孔。篝火用的是荒原上特有的、油脂丰富的“黑棘木”，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散发出一种带着焦苦味的独特warth。

顾星辰躺在最内侧一堆篝火旁，身下垫着几张鞣制过的、不知名兽皮。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死人，唯有眉心处微微蹙起，显示着意识深处仍在与痛苦和混沌搏斗。胸前衣襟已被璃月小心解开，露出下方那枚紧贴肌肤、光芒黯淡、裂纹密布的鸿蒙之钥。玉身上，那点混沌薪火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持续散发温润暖流，维系着他体内最后一线生机不灭。

璃月跪坐在他身旁，双手虚悬于他胸口上方，翠绿色的青帝生机如同最纤细的蚕丝，源源不断地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渗入顾星辰千疮百孔的身躯。她的脸色比顾星辰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加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强行燃烧本源的后遗症和持续的透支，让她每一刻都在承受着经脉灼烧、神魂枯竭的痛苦，但她咬着下唇，眼神专注而执拗，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以命相护的男子身上，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

陆青璇靠坐在另一侧，服下了“逆渊盟”提供的疗伤丹药，正在艰难地调息。他的外伤不算最重，但神识透支的恶果正在全面反噬，头痛欲裂，眼前幻象丛生，只能勉强维持一丝清明。他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篝火外围那三道陌生的灰色身影。

司徒戮被安置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依旧昏迷。他身上那狂暴的能量波动已经平息，但状态依旧诡异。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纹路，时而泛起一丝暗金雷光，时而跳跃一点紫红火星，更多时候则是一片沉寂的灰白。眉心那混沌的烙印，颜色变得均匀了些，是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暗灰色漩涡，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吸力。两名“逆渊盟”的成员（一男一女）正守在他附近，手中拿着类似罗盘的法器，谨慎地监测着他的能量变化，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凝重。

而篝火旁，那名之前出言喝退“秃鹫团”、背负长剑的冷峻青年，正盘膝而坐，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跳动的火焰。他便是“逆渊盟”此次巡逻小队的小队长，名为“焰心”。另外两名成员，一个叫“岩岗”，身材魁梧，沉默寡言，正在检查着从“秃鹫团”成员尸体上搜出的零碎物品；另一个叫“风铃”，是位身形矫健、眼神灵动的女子，正娴熟地处理着一种荒原特产的多汁根茎，准备熬制汤水。

气氛有些沉默，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荒原的风声。

良久，焰心收回目光，看向陆青璇，声音平淡地开口：“‘秃鹫团’是这片‘黑石荒原’上有名的鬣狗，专盯从各处险地遗迹侥幸逃出的落单修士，杀人越货，手段残忍。你们从‘废矿坑’出来，状态如此之差，被他们盯上不奇怪。”他顿了顿，“倒是你们……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还引动了空间异象，不简单。”

陆青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谨慎回道：“多谢几位道友援手。我等……确是从一处险地侥幸逃生，同伴重伤，自顾不暇。不知贵盟……”

“‘逆渊盟’，一个由飞升者和其他在灵墟界备受压迫排挤的‘罪血后裔’组成的松散联盟。”焰心直言不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目的是抱团取暖，争取一线生存空间，探寻……一些被掩盖的真相。”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顾星辰胸前的鸿蒙之钥，以及远处状态诡异的司徒戮。

陆青璇心中一凛。“罪血后裔”……这个称呼，与巡界使口中的“罪血余孽”何其相似！看来在灵墟界，飞升者及其相关者的处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恶劣。这“逆渊盟”的出现，既是机遇，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焰心队长，”陆青璇斟酌着词句，“贵盟出手相助，我等感激不尽。不知……有何指教？”

焰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篝火。“指教谈不上。我们在此巡逻，恰好感应到剧烈的空间波动和能量冲突，过来查看。救你们，一是看不惯‘秃鹫团’的行径，二是……”他看向顾星辰，“这位道友身上，有让我‘逆渊令’产生感应的特殊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逆渊令？陆青璇不明所以。

焰心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画着复杂星辰与锁链断裂图案的暗色令牌。令牌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顾星辰胸口鸿蒙之钥色泽有些相似的灰蒙蒙光晕。

“逆渊令，只有对‘逆命真意’或相关遗物产生共鸣时，才会有此反应。”焰心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这意味着，这位道友，或者他身上的某件东西，与我们‘逆渊盟’追寻的一些东西，有所关联。这，或许就是缘分。”

缘分？陆青璇心中警铃微作。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被盯上的理由。

“队长，汤好了。”风铃端着一只石碗走来，里面是乳白色、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根茎汤汁。“先给他们灌下去吧，能补充些元气，稳定伤势。”

焰心点点头。风铃先将汤汁小心地喂给意识模糊的璃月几口，璃月勉强吞咽，青帝生机似乎恢复了一丝。接着她又想喂顾星辰，却发现他牙关紧咬，汤汁根本喂不进去。

“他意识沉沦太深，身体在自发抵抗一切外来之物。”风铃皱眉。

“我来。”璃月虚弱地开口，接过石碗。她没有强行灌入，而是先以青帝生机极其温柔地滋润顾星辰干裂的嘴唇和喉咙，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然后才将汤汁一点点渡入。她的动作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做着世界上最神圣的事情。

焰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岩岗，有什么发现？”他转向那个魁梧汉子。

岩岗闷声道：“‘秃鹫团’这几个，装备一般，身上除了些抢来的零碎和疗伤药，没什么特别。不过……这个疤脸的身上，有这个。”他递过来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暗红色金属片，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由雷电构成的狰狞眼睛图案。

“天罚神殿的外围眼线标记。”焰心接过，手指摩挲着那个雷眼图案，眼神冰冷，“‘秃鹫团’背后，果然有他们的影子。看来，神殿对这片荒原，对从各处遗迹出来的人，盯得很紧。”他看向顾星辰和司徒戮，“尤其是……身怀特异之人。”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天罚神殿的阴影，似乎无处不在。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司徒戮，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痛苦的呻吟。他眉心的暗灰色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了一丝，身体表面的冰裂纹路中，同时闪过暗金、紫红、灰白三色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抽搐了一下，再无动静。

守在旁边的两名逆渊盟成员立刻紧张起来，手中法器光芒闪烁。

“他的状态极不稳定。”其中那名男子沉声道，“体内数种力量冲突达到了某种恐怖的平衡，但平衡点极其脆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而且……他眉心那个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像是……某种被污染或扭曲的‘权柄烙印’。”

权柄烙印？焰心眉头紧锁。一个身上带着疑似天罚神殿扭曲烙印、状态如此诡异的人，和这个身怀逆命真意共鸣之物的重伤者在一起……这群人的来历和牵涉的因果，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加强监控，但不要刺激他。”焰心吩咐道，随即看向陆青璇，“陆道友，有些话，或许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们究竟从何而来？为何会身怀逆命真意之物？此人，”他指向司徒戮，“又是何人？与天罚神殿有何关联？”

陆青璇心中苦笑。该来的终究会来。对方救了他们，又表现出与天罚神殿对立的立场，更察觉到了顾星辰和司徒戮的特殊，于情于理，都需要给出一些交代。但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需要仔细权衡。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等……来自下界九州。为躲避追杀，误入一处上古遗迹，历经生死，方得脱出。顾道友身上之物，确与那遗迹传承有关。至于这位司徒道友……”他看了一眼司徒戮，语气复杂，“他本是天罚神殿之人，但在遗迹中遭遇剧变，体内力量冲突，意识混沌，如今……敌友难辨。”

简洁，模糊，但核心信息无误。既点明了来历（下界飞升者，与逆渊盟同源），说明了顾星辰宝物的可能来源（上古遗迹），也坦诚了司徒戮与天罚神殿的关系及现状。

焰心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中光芒闪动。下界飞升者、上古遗迹、逆命真意传承、天罚神殿叛徒（或变异者）……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可能性。

“你们在遗迹中，可曾见过……与‘源钥’、‘薪火’相关的记载或事物？”焰心忽然问道，目光锐利如剑。

陆青璇心中一震。对方竟然直接问出了这两个核心词汇！看来逆渊盟掌握的信息，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他沉默片刻，谨慎答道：“遗迹破败，信息残缺。只听闻过只言片语，见过一些……残迹。”

这含糊的回答，却让焰心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否认，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就在这时，一直专注于救治顾星辰的璃月，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众人立刻看去。

只见顾星辰胸口那枚鸿蒙之钥，原本黯淡的光芒，此刻竟如同呼吸般微微涨缩起来！玉身裂纹处，有极其细微的混沌气流渗出，与璃月渡入的青帝生机交织在一起，缓缓渗入他的体内。而顾星辰苍白的面容上，那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紧咬的牙关也微微松开。

更奇异的是，远处昏迷的司徒戮，眉心那暗灰色漩涡的旋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竟与鸿蒙之钥光芒涨缩的频率，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同步！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由痛苦、混乱、因果与微弱共鸣构成的丝线，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焰心等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这种跨越距离、跨越个体、甚至跨越力量性质的神秘联系，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他们之间……有很深的因果纠缠。”风铃低声说道，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担忧。

陆青璇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心中思绪翻腾。顾星辰与司徒戮，一个身怀逆命至宝，传承文明星火；一个曾是天道爪牙，如今身陷力量污染与意识混沌。他们的命运，从黑煞谷相遇、百川城对决、葬古窟变故到现在，似乎早已纠缠不清。这诡异的同步，究竟是福是祸？

篝火噼啪，映照着众人复杂的面容。荒原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顾星辰的意识，此刻正沉沦在一片光怪陆离、充满痛苦与拷问的混沌深渊之中，与他同样沉沦的，还有另一个混乱而痛苦的灵魂碎片。在那意识的至深处，无人得见的地方，一场无声的交流与挣扎，正在上演。

（二）意识深渊，残响对话

黑暗。粘稠的、没有边界的黑暗。

但这次的黑暗与之前不同。它并非虚无，而是充满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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