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断魂河畔叩心关（2/2）
“我留下了一缕我的‘道念’印记。”顾星辰收回手指，解释道，“若将来，我们真能走到那一步，或许可以凭借古玉与此印记的共鸣，重新寻回此地，或者……在其他地方，点燃新的、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薪火。”
陆青璇眼睛一亮：“此法甚好！既尊重了先贤遗泽，又留下了未来的引信。薪火相传，本就不应拘泥于一地一火。”
众人对着石台和薪火再次郑重一拜，然后毅然转身，离开这片承载着沉重历史的峡谷。
（三）血河阻路，心魔自生
离开峡谷，重回既定路线，时间已过去近一个时辰。距离陆青璇预估的断魂河边缘，还有不足两个时辰路程。但众人心头的紧迫感并未减少，司徒戮眉心的因果线虽被阵法干扰，但那冥冥中的威胁感，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们追兵的逼近。
环境越发荒凉死寂，连残响都逐渐稀少，仿佛万物至此皆归虚无。大地变成了纯粹的暗红色，如同干涸凝固的血液，踩上去有种诡异的松软感。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腥气，并非血腥，而是一种更接近灵魂腐朽的味道。
终于，在视线的尽头，天地仿佛被一道无垠的暗影撕裂。那暗影横亘在前，宽度难以估量，对岸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之中。暗影之下，传来低沉、连绵不绝的轰鸣，如同亿万生灵的悲泣与呜咽，仅仅是声音，就让人心神摇曳，灵力不稳。
断魂河，到了。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并非寻常河水。河面宽不知几许，河水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沉如铁的深褐色，缓缓流淌，不起浪花，却自带一股吞噬一切的沉重。河面上空，弥漫着灰黑色的雾霭，雾霭中偶尔有扭曲的、似人非人的影子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嘶嚎。神识稍一探入河中，便如泥牛入海，瞬间被腐蚀、同化，反馈回一种令人绝望的冰冷与死寂。
更可怕的是，站在河边，每个人心底最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恐惧、悔恨、执念、心魔……竟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蠢蠢欲动。这河，斩断的似乎不仅是去路，更是灵魂的依凭。
“断魂河……名副其实。”陆青璇面色凝重，“河水乃荒原死寂法则与无尽岁月中陨落生灵的怨魂执念汇聚而成，沉重无比，可蚀肉身，腐神魂，沉沦真灵。上空雾霭乃心魔瘴，专引心劫。欲渡此河，难如登天。上古记载，逆命先贤们在此损失惨重，最终是以特殊法舟或搭建临时法则之桥才得以通过，但那些方法早已失传。”
“难道没有其他路？”雷枭望着那令人心悸的河水，断臂处隐隐作痛。
“绕行至少需半月，且可能遭遇更不可测的险地。我们……没有时间。”陆青璇摇头。
顾星辰站在河边，感受着河水散发出的绝望气息与心底被勾起的细微波澜。他的道心历经磨难，本应坚固。但此刻，父亲顾青山失踪前决然的背影、母亲病榻前的泪眼、年少时无数嘲讽鄙夷的目光、一路走来同伴重伤濒死的画面……乃至内心深处，对天道不公的滔天怒火、对能否真正逆天改命的一丝隐忧……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渐扩。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与混沌雷力在体内炸开，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他知道，这河，是对道心的极致考验。渡不过，便真要“断魂”于此。
“河上无法飞行，空间紊乱，神识隔绝。需以实体渡河。”顾星辰观察着，“河水流速虽缓，但其中蕴含的侵蚀之力和心魔引动，是最大难关。”
他尝试将一缕混沌灵力探入河水。灵力刚一接触河面，便剧烈沸腾起来，灰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被那深褐色河水侵蚀、同化，同时，一股冰冷、绝望、充满无数破碎怨念的意念顺着灵力反向侵蚀而来，直冲识海！
古玉清辉自动护主，将那怨念意念隔绝、消弭。但顾星辰也清晰感受到了河水的可怕。以他的混沌灵力之特殊，尚且如此，其他人若沾染河水，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制造一个隔绝河水与心魔瘴的临时渡河工具。”顾星辰沉思。他看向陆青璇：“陆道友，阵法能否在河面短暂构建通道？”
陆青璇苦笑：“难。此地法则死寂混乱，地脉全无，阵法根基不稳。河水与心魔瘴对灵力、符文有极强的侵蚀干扰效果。除非……有能完全隔绝甚至克制它们的力量作为屏障。”
完全隔绝甚至克制……顾星辰目光闪动，看向自己双手，又看向怀中古玉。混沌之力，可包容，可衍化，亦可……归墟。能否以混沌之力，塑造一个临时渡河之“舟”？
他闭目，沟通古玉，心神沉入丹田混沌元丹。元丹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苍茫、古老、似能包容万物亦能湮灭万物的气息。他试图将这股气息外放，构筑形态。
然而，就在他全心尝试之时，心底被河水勾起的那些纷乱念头，失去了一部分压制，猛地反扑！尤其是对父亲下落的无尽担忧与自责，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父亲顾青山在葬妖谷深处，浑身浴血，被无数妖影吞噬，回头对他露出歉然的笑……看到母亲在病榻上抓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嘱咐他要好好活下去……看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却倒在逆天路上，所有同伴皆因他而死，天道之眼冷漠俯视……
“不——！”顾星辰低吼一声，霍然睁眼，额间冷汗涔涔，眼中雷光暴闪，周身混沌灵力不受控制地鼓荡了一瞬，将脚下暗红色土地震裂一片。
“顾大哥！”璃月惊呼，连忙上前，青帝生机涌入，帮助他平复激荡的气血与心神。
陆青璇等人也紧张看来。
顾星辰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与幻象残留。他知道，这是断魂河的心魔考验，无声无息，却最为凶险。不仅是他，其他人脸上也或多或少浮现出挣扎痛苦之色。雷枭独臂紧握，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淋漓，似在与心中某个残酷画面对抗。石蛮双目时而清明时而混乱，口中发出含糊的低吼。璃月紧咬下唇，身体微颤，似在抵抗某种源于生命本源的悲哀幻象。连陆青璇，也是额头见汗，手中星衍盘星光明灭不定。
这河，还未渡，心关已至！
“诸位，紧守道心！眼前所见，耳中所闻，心中所感，多为幻象心魔！想想我们的目标，想想逝去的先贤，想想一路走来的不易！”顾星辰声音如雷，蕴含混沌道音，震响在众人识海。
众人精神一振，各自施展手段，镇压心魔。但河水呜咽，心魔瘴翻腾，这对抗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艰难。
必须尽快找到渡河之法！
顾星辰强迫自己冷静，再次看向河水。忽然，他注意到，在远处一段河面相对狭窄、岸边有几块巨大黑色礁石的地方，河水的颜色似乎比别处略微浅淡一丝，心魔瘴也稀薄少许。而且，怀中古玉对那个方向，似乎也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对荒原深处的另一种牵引感。
“那边！”顾星辰指向那处，“河水与瘴气似有异常，或有渡河契机。我们过去看看！”
众人强忍心头不适，沿着河岸，向那处行进。越是靠近，心魔幻象越是强烈，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挣扎。石蛮几乎要靠璃月和顾星辰两人架着才能前行，口中不断低声念着古族战歌的片段，以此固守心神。雷枭眼白爬上血丝，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在盯着毕生之敌。
终于，抵达那几块黑色礁石附近。礁石不知是何材质，在河水的长期侵蚀下依旧屹立，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暗沉的天色与河水。
站在这里，心头的压抑感确实稍轻一丝。顾星辰仔细感应，发现这几块礁石的位置，隐约构成了一个残缺的、极其古老的天然阵势，微微扰乱着此地的死寂法则，使得河水和心魔瘴在此处形成了一片相对薄弱的“间隙”。
而古玉的微弱牵引，并非指向河对岸，而是……指向这几块礁石本身，更准确地说，是礁石下方，河岸与河水交接的某处淤泥之中！
“水下有东西？”顾星辰凝神，再次小心探出一缕神识，避开河面，沿着礁石边缘，缓缓探向那牵引感传来的淤泥深处。
这一次，神识受到的侵蚀明显减弱。在淤泥之下约丈许处，他“看到”了一角黯淡的、非金非石的物体轮廓，其上似乎有极其模糊的纹路。那纹路……竟与古玉表面某些纹路，以及之前在峡谷石台上看到的符文，有几分神似！而且，那物体散发出的气息，虽被河水死气掩盖，却依旧透出一丝极淡的、与薪火同源的“温润守护”之意。
“是逆命先贤遗留之物？或许是当年渡河失败者留下的，亦或是……故意埋藏于此，作为后来者的渡河依凭？”顾星辰心中闪过猜测。
然而，如何将其取出？神识探查尚且艰难，亲身入水或灵力摄取，无异于自杀。
顾星辰目光落在手中古玉上，又看了看那几块构成天然残缺阵势的礁石。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型。
他转向陆青璇，语速飞快：“陆道友，可能以此处礁石为基，那水下遗物为引，古玉为钥，结合你我之力，布设一个临时的小型‘混沌归墟结界’？此结界不求攻防，只求在我尝试取物时，能在我周身形成一个短暂隔绝河水与心魔瘴的‘安全区域’？”
陆青璇闻言，眼中星光急闪，快速推演：“礁石阵势残缺，但可用星衍盘之力暂时补全、激发，形成辅助屏障。以古玉为核心，道友混沌之力为源，那水下遗物为共鸣锚点，理论上有三成可能成功！但结界范围极小，只能维持极短时间，且对道友负担极大，一旦失败或结界破裂……”
“三成，够了。”顾星辰打断他，目光决然，“不试，十死无生。试了，尚有一线生机。雷枭、璃月、石蛮，你们退后，护法，紧守心神，无论发生何事，不得靠近河边！”
“顾大哥！”璃月急道。
“顾兄弟！”雷枭和石蛮亦是大急。
“听令！”顾星辰厉喝，此刻不容半分犹豫。
众人见他神色，知无法劝阻，只得咬牙退后，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势，各自全力抵抗心魔，为他护法。
顾星辰对陆青璇点头。陆青璇立刻行动，祭出星衍盘，八杆阵旗再次飞出，但此次并非布设大阵，而是以特定方位插在几块礁石的关键节点。他双手结印如飞，星光符文如雨落下，融入礁石与阵旗。渐渐地，几块礁石表面浮现出微弱的光芒，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残缺的、缓缓旋转的星光阵图，笼罩住河边数丈区域。
顾星辰则走到星光阵图中心，正对那水下遗物方位。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左手托起古玉，右手并指，点在古玉之上。
“混沌为基，古玉为钥，遗物为引，归墟辟易！”
他低喝一声，体内混沌元丹疯狂旋转，磅礴的灰紫色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向古玉！古玉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混沌清辉，这清辉并不扩散，而是如水流般顺着顾星辰的指引，与陆青璇激发的星光阵图结合，同时，向着水下遗物的方位，投去一股清晰的共鸣波动！
“嗡嗡嗡——”
水下那黯淡遗物，仿佛被从万古沉睡中唤醒，竟微微震颤起来！一股虽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温润守护之力透出淤泥，与古玉清辉、星光阵图之力遥相呼应！
三者之力，在顾星辰的竭力引导与陆青璇的阵法调和下，于他身体周围三尺，艰难地、一点点地构筑出一个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灰白与星光交织的透明结界！结界之外，深褐河水与灰黑心魔瘴翻滚，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壁垒阻挡，难以侵入！
成功了！但顾星辰能清晰感觉到，维持这结界，每一息都在疯狂消耗着他的混沌灵力与心神，那水下遗物的共鸣之力也在快速衰减，陆青璇的星光阵图更是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就是现在！
顾星辰眼中精光爆射，维持着结界，身体缓缓前倾，右手并指如剑，凝聚出一缕极致凝练的灰紫色灵丝，穿透结界边缘，小心翼翼地向水下遗物探去！
灵丝触碰到河水，依旧被侵蚀，但速度因结界隔绝而大减。它艰难地穿透粘稠的河水与淤泥，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坚硬的遗物表面！
“起！”
顾星辰低吼，灵丝缠绕，用力一提！
“哗啦！”
淤泥翻涌，一件尺许长、巴掌宽、通体呈现暗沉青铜色泽、边缘残破不堪的……令牌状物体，被灵丝拽出了河水泥沼！
就在令牌脱离河水的刹那，其上模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瞬！一股清晰无比的、与峡谷薪火同源的温润守护意念散发开来，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一小片的心魔瘴气！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或许是取物动作打破了微妙平衡，或许是时间已至极限——
“咔嚓！”
顾星辰周身的混沌归墟结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出现数道裂纹！深褐河水与灰黑心魔瘴气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向裂缝涌来！同时，维持阵法的陆青璇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星光阵图剧烈闪烁，几欲崩溃！
结界即将破碎！顾星辰和那青铜令牌，眼看就要被河水与心魔瘴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