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断魂河畔叩心关（1/2）

（一）残躯负重，向死而行

裂隙内，“乱星迷天阵”的星光如呼吸般明灭，将众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星雾之中。阵法隔绝了大部分外界杂乱法则的侵蚀，也暂时扭曲了司徒戮身上那道愈发灼热的因果线。但这安宁脆弱如纸，时间分秒流逝，皆是奢侈。

顾星辰调息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识海的阵阵钝痛，睁开双眼。灰紫色的瞳孔深处，雷纹隐现，更添几分历经劫波后的沉凝。他目光扫过同伴：石蛮在沉睡中眉头紧锁，古铜色的皮肤下气血缓慢复苏，如地火在深层岩脉中艰难涌动；璃月靠在一旁岩壁，闭目浅憩，长睫微颤，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雷枭盘坐调息，断臂处被灰紫色灵光包裹，新旧肌肉骨骼在混沌之力的滋养下正竭力弥合，他额角青筋微跳，显是忍受着不小的痛楚；陆青璇则立于阵眼边缘，手中星衍盘悬浮，星光符文流转不息，维持着阵法运转，同时警惕着外界的任何异动。

“该走了。”顾星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无需多言，众人相继起身。璃月唤醒石蛮，搀扶着他。石蛮睁开眼，眼神虽仍有浑浊，但那股蛮牛般的坚韧已然回归，他咧嘴想笑，却牵动了内伤，化作一阵闷咳。

“石大哥，莫急。”璃月柔声道，青帝生机再次渡入。

雷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断臂尝试性握了握拳，虽力道十不存一，但至少重新属于自己。“顾兄弟，我开路。”他沉声道，眼中燃烧着将功补过的火焰。

“不，你护住侧翼。青璇，前方路径？”顾星辰否决，看向陆青璇。

陆青璇指尖一点星衍盘，盘面光影勾勒出前方数十里地貌，数条扭曲路径若隐若现，其中一条指向西北方，沿途标记着数个闪烁的红点。“西北这条，相对‘安全’，但需穿越一片‘蚀灵沙海’和一处‘古战场残响区’。以我们速度，全速前进，可在五个时辰内抵达断魂河边缘。”

“蚀灵沙海？”璃月微微蹙眉。

“一种流动的沙地，沙子蕴含奇异腐蚀之力，能缓慢消融护体灵力与神识，陷入其中极难脱身。需以轻身术配合特定步法快速通过。”陆青璇解释，“古战场残响区则更诡异，是上古大战残留的强烈怨念与破碎法则交织之地，踏入其中，可能会‘看见’或‘听见’当年的战斗片段，心神不坚者易被残响侵蚀，陷入幻境或疯狂。”

“无妨，走。”顾星辰果断道。时间紧迫，已无暇挑选更安逸的路径。

众人收起阵旗（陆青璇以秘法暂时封存阵基，减少损耗），再次踏入荒原的罡风与死寂之中。陆青璇撤去敛息阵，但以星衍盘引导，众人尽量行走在法则相对平缓的“缝隙”中。

离开裂隙不到十里，地貌骤然变化。灰白色的大地逐渐被一种暗金色的流沙取代，一望无际，沙丘起伏，在昏暗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泽。风过时，沙粒滚动，发出细碎如蚕食桑叶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腥气，神识探出，立刻感到针扎般的刺痛与缓慢的消融感。

“收敛神识，护体灵力内敛至肌肤三寸，以纯肉身力量施展轻身提纵之术，跟随我的脚印，一步不能错！”陆青璇低喝，率先踏入沙海。他步伐奇特，并非直线，而是沿着某种玄奥的弧线，每一步落下，脚尖只在沙面轻轻一点，便如星丸跳掷般掠出数丈，身后只留下一个几乎瞬间被流沙抚平的浅痕。

顾星辰搀扶着石蛮，将一部分混沌之力渡入其脚下，助其减轻负担。石蛮咬紧牙关，调动恢复不多的气血，努力模仿陆青璇的步法。璃月身法本就轻盈，青帝生机环绕周身，与沙海的腐蚀之力形成微妙对抗。雷枭单臂难展平衡，速度稍慢，但化神根基尚在，勉强跟上。

沙海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行至中途，侧方一片沙丘突然无声塌陷，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同时，漩涡中心喷出数道暗金色沙箭，直射队伍中心的璃月和石蛮！

“小心！”顾星辰反应极快，左手依旧扶着石蛮，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紫色剑罡斩出，并非斩向沙箭，而是斩在众人与漩涡之间的沙地上！

“嗤啦——”

剑罡没入沙地，蕴含的混沌湮灭之力瞬间爆发，将那片区域的沙粒结构彻底破坏，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地带。喷涌的沙箭和吸力为之一滞。趁此间隙，陆青璇回身甩出数道星光锁链，缠住众人腰际，猛地向前一拽！

众人借力前冲，险之又险地脱离漩涡范围。回头望去，那漩涡已扩大至数十丈，缓缓平复，仿佛一张刚刚闭合的巨口。

“沙海中有沉睡的‘蚀金沙虫’，体长百丈，平日与沙海同化，一旦被惊动或感知到浓郁灵力血气，便会苏醒捕食。”陆青璇心有余悸，“刚才只是它一次随意的‘呼吸’。”

众人不敢停留，更加谨慎地前行。腐蚀之力无孔不入，即便收敛灵力，时间一长，依旧感到皮肤刺痛，灵力在缓慢流失。石蛮伤势未愈，气血运转不畅，脸色越来越差。璃月不断为他渡入生机，自己唇色也渐失血色。

两个时辰后，众人终于穿越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沙海。眼前景象再度变幻，是一片更加破败、狰狞的大地。

这里仿佛被无数巨兽的利爪反复犁过，地面沟壑纵横，深不见底。到处都是焦黑的、闪烁着诡异晶光的巨大坑洞，以及半掩在尘土中的、难以辨认原本形态的金属残骸。有些残骸大如山岳，锈蚀斑驳，表面残留着骇人的爪痕或恐怖的贯穿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合了铁锈、焦土、以及某种……类似陈年血痂的腥甜气味。

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并非实际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残响”——金铁交击的爆鸣、临死前的怒吼与哀嚎、法术爆裂的轰鸣、巨兽垂死的悲鸣……无数破碎、重叠、扭曲的声音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众人的识海。眼前景象也随之晃动，时而闪过遮天蔽日的法术光华，时而掠过铺天盖地的狰狞兽影，时而又浮现出身披残甲、浴血死战却面目模糊的身影……

“紧守心神！这些都是万古前残留的烙印，并非真实攻击！勿要被其牵引情绪，沉入幻境！”陆青璇声音带着星力震颤，如一缕清泉注入众人几欲沸腾的识海。

顾星辰识海中有古玉镇守，这些残响虽强，却难撼其根本。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同伴的艰难。石蛮双目赤红，喉咙发出低吼，仿佛看到了古族先辈战死的景象；璃月脸色惨白，娇躯微颤，青帝生机剧烈波动，似在与某种侵蚀生机的死寂力量对抗；雷枭咬牙硬撑，额头冷汗涔涔，断臂处隐隐有失控的雷光窜动，那是他心神激荡下，体内雷霆本源受到残响中某种雷系法则片段的刺激。

顾星辰心念一动，催动古玉。一股温润却浩大的混沌清辉自他体内悄然扩散，如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住众人。这清辉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包容、抚平、归墟的意蕴。冲刷而来的残响触碰到这层清辉，如同沸水倒入冰湖，虽激起涟漪，但其中的暴戾、怨恨、疯狂之意却被大幅削弱、净化，只剩下模糊的历史光影。

众人压力骤减，感激地看向顾星辰。

行走在这片疮痍满目的古战场残迹中，即便有古玉清辉庇护，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怆与肃杀依旧弥漫心间。顾星辰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残骸，其中一些的材质，竟让他怀中的古玉产生极其微弱的、仿佛同源般的悸动。

“这些……难道是逆命纪元，先贤们驾驭的战争法器？或是对抗天道的混沌生灵遗骸？”他心中暗忖。古玉的共鸣，似乎在印证着陆青璇关于“希望之原”的说法。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陆青璇停下脚步，星衍盘上的光芒剧烈闪烁，指向左侧一处巨大的、如同被利爪撕裂的峡谷。

“那边……有异常的空间波动，很隐晦，但……似乎有微弱的生命反应？不，不对，更像是……‘火种’的余温？”陆青璇语气惊疑不定。

“火种？”顾星辰心中一动，“距离我们既定路线偏差多少？”

“约十五里。但深入峡谷，可能会遭遇更强的残响甚至空间裂缝。”

顾星辰略一沉吟。六个时辰的缓冲期已过去近半，偏离路线有风险。但“火种”线索，或许至关重要。

“去看看。速战速决。”他做出决定。冥冥中，古玉的牵引感，似乎也隐约指向那个方向。

（二）幽谷遗藏，薪火余温

峡谷入口宛如巨兽狰狞的伤疤，两侧岩壁陡峭，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刻划痕，泛着暗沉的血色。谷内光线极其昏暗，残留的混乱法则形成扭曲的力场，让人仿佛踏入粘稠的水中，行动滞涩。

残响在这里变得更加强烈和集中，不再是杂乱碎片，而是一段段相对连贯、却更加惨烈的“画面”冲击着识海：无数身着古朴战甲、气息或浩然或凶悍的身影，结成战阵，向着天空倾泻着最后的攻击，而天空彼端，是无尽冰冷、漠然的法则锁链与毁灭之光落下；庞大的、形如山岳的巨兽发出震天咆哮，以身撞向法则壁垒，血肉崩解；有阵法师燃烧神魂，点亮最后的庇护光幕，护住身后踉跄撤退的老弱妇孺……

每一幕都充斥着决绝与悲壮。即便有古玉清辉削弱，众人依旧感到胸口憋闷，眼眶发热。

峡谷深处，空间扭曲愈发严重，偶尔有细小的黑色裂缝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陆青璇全力催动星衍盘，指引众人避开最危险的空间节点。

终于，在峡谷最深处，一处相对完整的、半球形的岩壁凹陷前，众人停下了脚步。凹陷处，竟有一座残破的小型石台。石台由一种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质铸成，表面刻满了早已黯淡、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玄奥韵律的古老符文。石台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内，静静地躺着一小簇……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火焰。

那火焰只有豆粒大小，火苗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它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不屈的“意”。看到它的瞬间，众人识海中的残响忽然平息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温暖与希冀。

“薪火……真正的文明薪火余烬！”陆青璇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它竟然……真的还有残留！历经万古岁月，天道清洗，它仍未彻底熄灭！”

顾星辰走上前，怀中的古玉此刻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晰嗡鸣与温热。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那簇微弱火焰，而是缓缓靠近。

就在指尖距离火焰尚有寸许时，异变陡生！

那簇淡金火焰仿佛被唤醒，“噗”地一声轻微爆响，火苗骤然窜高尺许，颜色转为温暖的橘红！与此同时，顾星辰怀中的古玉自动飞出，悬浮于火焰上空，投射下一片朦胧的混沌光幕。

光幕之中，景象流转！

不再是破碎的残响，而是一段相对完整的、来自古玉记录（或共鸣激发）的“回溯”！

画面中，正是这片峡谷，但那时峡谷尚未如此破败，反而有简易的营垒和阵法光芒闪烁。许多身影聚集在此，他们衣袍染血，气息衰弱，但眼神依旧明亮坚定。为首的是几位气息格外渊深的老者，他们围在如今这座石台旁（那时石台尚新，符文闪亮），石台中央燃烧着一团拳头大小、熊熊燃烧的金色烈焰！

一位鹤发童颜、手持星辰罗盘的老者（其面容竟与陆青璇有三分神似）沉声道：“……天道清算将至，主力断后，生死由命。此地‘归墟阵眼’乃祖师以混沌遗骸所铸，可最大程度隔绝天道探查，藏匿这一缕‘不灭薪火’。火种不灭，传承不绝，希望不绝！后人若得‘源钥’指引至此，当重启薪火，承我辈之志，逆天而行！”

另一位身披残甲、气血如龙却满面疲惫的巨汉（其血脉气息让石蛮体内古血隐隐沸腾）低吼：“埋骨于此，无悔！只愿后来者，走得比我们更远！”

众人肃穆，齐声低诵某种古老誓言，声浪悲壮。随即，那持罗盘的老者与其他几位大能同时喷出一口蕴含生命本源的精血，洒入金色烈焰。烈焰猛地一缩，化为如今这豆粒大小、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火苗，落入石台凹槽。老者们则联手打出最后法诀，石台符文彻底黯淡，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气息全无。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古玉收敛光幕，缓缓落回顾星辰手中，而那簇被激活的橘红火焰，也渐渐回落，恢复成淡金色豆焰，但比起之前，似乎凝实了一丝。

短暂的沉默。峡谷中呼啸的风声与隐约的残响，此刻听来，都像是在为万古前的英灵悲歌。

陆青璇已是泪流满面，对着石台郑重三拜：“后辈弟子陆青璇，星陨阁传人，拜见诸位先贤！薪火未绝，传承未断，弟子……必不负所托！”

石蛮握紧拳头，古铜色的皮肤下气血奔涌，对着那巨汉虚影的方向，重重捶了捶自己胸膛，这是古族最高的敬礼。

璃月眼中含泪，青帝生机自然流转，向着那簇薪火散发出纯净的滋养之意。雷枭肃然抱拳，独臂微微颤抖。

顾星辰心中波澜起伏。这段回溯，不仅印证了历史，更让他感受到了那份跨越时空的沉重托付。他走上前，凝视着那簇微弱却倔强的火焰，又看了看手中温热的古玉。

“源钥……薪火……”他喃喃道，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尝试将古玉轻轻靠近石台凹槽。

当古玉接近到一定距离时，石台上那些黯淡的符文，竟有一小部分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与古玉表面的某些纹路产生了瞬间的共鸣！而那簇薪火，也似乎向古玉的方向微微摇曳。

“果然，古玉是‘源钥’，是引导，也是开启某些逆命遗藏的钥匙。而这薪火，是文明传承的象征，或许也是对抗天道的重要力量源泉之一。”顾星辰心中明悟。

“顾道友，这簇薪火余烬，虽微弱，但意义重大。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带走它？”陆青璇迟疑道，“但我担心，移动它是否会使其彻底熄灭，或者引发不可测的变故。”

顾星辰观察着薪火与石台、古玉的共鸣，思索片刻，缓缓摇头：“它与此地阵眼已融为一体，强行带走，恐非其愿，亦可能破坏这万古的封藏。况且，我们前路凶险，未必能保其周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但我们可以……‘引燃’它，或者，留下新的‘印记’。”

说着，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精纯的、融合了自身不屈意志、混沌本源以及对“逆天”之道感悟的灰紫色灵光。这灵光不含攻击性，却蕴含着强烈的“生”与“变”的意蕴。

他轻轻将这缕灵光，渡向那簇淡金薪火。

两者接触的瞬间，薪火猛地一跳，橘红色光芒再次涌现！它并未吸收这缕灵光，而是仿佛与其产生了某种共鸣与交融。渐渐地，在那淡金色火苗的核心，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的灰紫色光点，如同种子，又如印记。

与此同时，顾星辰手中的古玉再次微热，似乎记录下了这一刻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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