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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第一死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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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通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障壁,坚硬得令人绝望。任凭霍德尔的速度撕裂空气,化为残影,每一次致命的冲击撞上她身周无形的壁垒,都只换来骨断筋折般的反噬,徒留野兽困于铁笼般的咆哮。速度再疾,不过是为这堵叹息之墙伴奏的绝望嘶鸣。

霍德尔又一次被巨力掼出,单膝跪落在暗红色的土地上,嘴角蜿蜒的血线染红了下颌。可那双眼里,属于战士的狡猾与孩子般的不驯并未熄灭,非但不见疲惫,反倒燃着更亮的火。

“‘第一死徒’?”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铁锈味和轻蔑,“就只是躲在乌龟壳里发抖的废物么?若你以为这块破盾就是万全,那你未免太不把我霍德尔放在眼里了。”他挣扎起身,背脊如标枪般挺直,嘴角的血渍衬得他脸色如霜。暗地里,魂力汹涌,冲击着左肩那个古老的印记,与此同时,右手指尖炽白的火球已然扭曲了空气。“为你那张嘴,付出代价吧!”

“焚!”随着他低沉的断喝,恐怖的炎流咆哮而出,瞬间便将那黑衣的女子与怀中的襁褓吞噬进地狱熔炉般的赤焰里。

烟与火中,传来一声极为夸张、甚至有些刺耳的笑。“没用啊!”珀拉的声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慵懒。她没有动用抱婴孩的右手,只是微微晃动了左手的指尖。脚下那片暗沉得如同凝固血块的大地,竟贪婪地将那焚天烈焰瞬息吸尽。“小可爱,”她拖长了调子,语气甜腻得发凉,“谁告诉过你,你那点蹩脚的元素戏法,能撼动以‘武’与‘力’为根的英灵回路了?你真是……”

尖锐的剧痛骤然割裂了她的优雅!

在她身后,漆黑的斗篷如同被无形利爪撕开,一道恐怖的创口从左肩直贯腰侧,几乎将她斜斜剖开!深可见骨的裂隙处,大股暗红滚烫的血液喷薄而出,洇透了沉重的黑袍,刺眼地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被染成一片糜艳的血色,凄厉如画。

珀拉向前扑倒,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傲慢,只余下无法置信的惨白与惊骇:“不可能……我的‘神御之壁’……怎么会……”

“蠢,”霍德尔的嘴角终于噙住一丝冰冷的、沾染杀意的得意,慢条斯理地抹去唇边新溢出的血,“你忘了么?我,霍德尔,从来不是一个人。况且……”他轻笑一声,带着猎人玩味猎物的残酷,“驾驭英灵,难道不正是一个灵师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以为你那个把魂术师包成铁桶的领域,靠血肉之躯就破不开么?呵,若是几年前,的确棘手。可惜啊……”

他的目光投向身侧的虚空,那里,空气扭曲了一下:“我刚收服了他——【赫尔墨斯】。他的臂刃,连‘太阳神之壁垒’亦能斩开,何况你这区区使徒级的魂器?”如同吟诵着一首古老的禁忌诗篇,霍德尔吐出那个曾在神话中穿梭于神界人间的名字。盗火者,狡诈的信使,亡者的引路人——赋予他撕裂规则的权柄。

“现在,让我瞧瞧吧。”霍德尔的声音如同淬毒的细针,“藏得这般严实……莫非真与我臂刃下的赫尔墨斯同貌?”那话语如同诅咒。

一道快到超越视线的锐光掠过!仿佛一道幽冷的电痕划过珀拉面前。

包裹她神秘容颜的黑纱,无声地碎裂,齑粉般飘散。

于是,一张面孔毫无保留地曝露在血色黄昏与霍德尔的目光之下。

那眉眼确实是精致的,柳叶似的双眉,如同古老卷宗上最高神祇笔下的符咒,凝聚着不可言说的力与美。鼻梁的弧线挺拔如霜峰雕琢,唇是熟透的樱桃,饱满而艳丽,足以诱使飞蛾扑向致命的火焰。肌肤白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极北永不融化的寒冰。然而,如此绝伦的五官之后,汹涌弥漫的却是纯粹而赤裸的杀气,如同剧毒藤蔓缠绕着水晶,极致的美丽下潜伏着致命的冰冷,像一株汲取鲜血盛放的曼陀罗。

“倒也不算玷污这片森林,”霍德尔的视线在她脸上冷冷巡视一番,旋即落到她怀中那个纹丝不动的襁褓上,“偏要用黑纱裹成死人模样。怀里抱的……是个婴孩?带着这种累赘行走世间,你倒也……别致。”他话锋陡转,杀意再次沸腾成汹涌的炎流,在他的右臂上凝聚、旋舞,随时准备将这失去屏障的美丽彻底焚毁。“召唤你的英灵。”他的命令斩钉截铁,“否则,便在此迎接终焉。”

珀拉颤抖着撑起身,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缓慢蠕动、愈合,鲜血依旧如泉汩汩而出,在漆黑袍子上晕开更深更稠的暗花。这景象足以令人心恸——尤其她仍死死搂抱着怀中那诡静的婴儿。然而,在黑暗森林里,哪有什么怜悯?这里的灵魂,生来便是冰冷的风镰。

“让她明白……”霍德尔的声音低得如同从冥河深处传来,“何为恐惧。赫尔墨斯。”冰冷,且无可违逆。

“你敢!”珀拉的失声尖叫里第一次充满了真实的恐惧,“没有尊主的亲令,竟敢弑杀死徒之首?”

“有何不敢?”霍德尔嘴角咧开一个冰碴似的讥诮弧度,“尊主的诏谕从未变过:‘凡擅闯【死神谷】者,无论何人,皆可诛绝。’在这片死亡腹地,‘六王权’之外,余者……本就与亡者无异。”

“那律令是予死祖的权柄!”她急促地反驳,手指却悄然贴向身后泛着铁锈光泽的大地,无形的权能无声蔓延,“你身为【讯】之掌舵,岂会不知?杀我之权,仅握于死祖之手!你……莫非要让死祖背负杀徒的罪罚?”

“愚蠢得令人发笑。”霍德尔左手结出一个古老而诡异的手印,似在沟通某片幽暗的维度。“我是【讯】,我便是眼耳,若连我都不知道你的身份,谁能替你作证?再者……”他眼神中的寒光陡亮,“身为黑暗森林的‘影’,行暗杀之王权柄,为扼杀瞬息之危,我本就有权……裁决任何已生或未生之患,无需死祖的印鉴!”

他微微歪头,唇边的笑意冰冷彻骨:“更何况,我怎会‘杀’你呢?一个时辰前,我便已被你重创,昏厥不醒。而我昏厥前释放的英灵赫尔墨斯,不过是为护主心切,才与你不死不休……最终,他遗憾地杀死了你——我黑暗森林的‘第一死徒’,竟殒命于一介英灵之手?啧,传出去,真是为吾族蒙羞。你说……死祖大人,会因此责难一个昏迷的伤者么?”

珀拉的眼瞳猛地收缩,仿佛看见了业火地狱之门无声洞开。她绝望地将怀抱中那个安静得可怕的婴儿搂得更紧,如同抓住溺毙前的最后一根浮木。而那襁褓中唯一的回应,却是死水般的静默,一丝一毫的哭音也无。一双非人的、深邃如凝固熔金的瞳眸,直勾勾地凝视着她。那寒意,并非孩童的无知,更像是从深渊王座滴落的冰露,能将注视它的灵魂冻结。这婴孩……分明就是从地狱最深处挣脱出来的梦魇。

趁星星不注意我再想你一下下吧。

“去死吧!”珀拉发出一声怒吼,极度的恐惧却使声音扭曲,如同恶魔的哭泣。而就在下一个瞬间,大地竟然开始剧烈地摇晃,无数道裂缝如同暴风雨时云层里的闪电,肆无忌惮地在大地上舒展。远远看去,仿佛正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准备破土而出。

“什么?!!”霍德尔纵身一跃,仿佛一把出鞘的斩天利刃,直插天空。

“就是现在!”珀拉双眼瞬间变成血红色,随后一注岩浆从地底突然喷射而出直接冲向了高空中的火贺伊洛。没有任何挣扎与反抗的声音,吞噬了霍德尔的岩浆静静地落回地面,溅起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火花。

“结束了吗?”珀拉跪倒在地面上,精致的面容被细小的汗水浸润,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心都差点从要跳了出来。惨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恐惧。要知道,刚才她基本上就是从鬼门关爬着回来的。只要她刚刚错过了机会,就必然被霍德尔的【赫尔墨斯】切成碎片。对于【赫尔墨斯】这种传说中“快若流影,迅如闪电”,进攻速度甚至可以达到黑暗森林上古英灵级别的高级火属性英灵,她,珀拉在魂器失效的情况下,绝对不会有一丝的胜算。更何况,霍德尔也同样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角色。

不过还好,珀拉出其不意地发动了天赋,巧妙地抓住战机,一瞬间的绝地反击,将霍德尔拖入了永恒的地狱。并且这一招也强行迫使【赫尔墨斯】因为失去主人而瞬间死亡。真可谓精彩的凶险。

珀拉瘫坐在地上,惨白的面容缓慢恢复着血色。她伸出没有抱孩子的左手,不停地挥动。随后,炽热的岩浆立刻更加汹涌地从地下喷出。尽管珀拉可以肯定自己击中了霍德尔,但她仍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毕竟,霍德尔他绝对有着自己的独到的优势。不过按理说,整个黑暗森林能接住她融入了魂力的岩浆攻击的人,除了死祖应该没有什么人了。刚才一下突然的进攻看似只是平常的岩浆攻击,实际上珀拉往里面注入了将近九成的魂力,在这个大陆上估计也就只有黑暗森林的死祖拥有将自己的魂力一瞬间全部攻击出去的恐怖实力。这种程度的进攻拥有的破坏力绝对是可以毁灭天地的!

想到这里,珀拉原本紧皱的双眉渐渐地舒展开来。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珀拉不自然地垂下左手,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加上刚才差不多用尽全力的一击,已经使她对于维持天赋的发动或多或少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是吗?蠢女人!”鬼魅般的声音仿佛来自最阴森的洞穴。

“啊!——”珀拉尖叫着从地上跳了起来,飞快地甩动左手,试图再次发动岩浆攻击。

随即已经沉入地下的岩浆立刻像积蓄已久的地下泉水井喷而出,一条条凶恶的火龙舞动,随时准备吞噬大地上的一切生灵。

但是空旷的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偶尔坠回地面的岩浆会溅起一些声响,珀拉只听见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

这种寂静太折磨人了!

珀拉发疯似地挥动左手,但是这次并没有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可以召唤更多的岩浆,反倒,自己左手上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真的甩了出去。

“手!?”珀拉低下头,彻骨的寒冷与剧烈的疼痛瞬间涌入了她绝望的脑海,看着自己仅剩下大拇指的半个手掌,血肉包裹着残缺的白色手骨。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自己脚下的好大一片土地。

“好厉害呀!原来你还会召唤岩浆啊?真是小看你了,蠢女人!”伴随着一声尖锐的蜂鸣声,霍德尔在空气中显影。而他的身后此刻正矗立着一只全身散发着白银般光芒的类似螳螂又类似蜘蛛的诡异昆虫。尽管个头比其他高级魂兽较小,但是它那对仿佛死神镰刀般的锋利螳臂,散发着阴森的寒光,让人看了更觉得心底发颤。

“这,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现任第三死徒之一,仅此而已喽。”

珀拉的眼中渐渐闪出隐隐的泪光,似乎是看见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的沉没,绝望地凝视着她怀中金黄色的眼睛:“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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