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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有了回京的打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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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门楼村十七记:车轮扬起的尘土

正月十九的风,还带着正月里的寒峭,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割着。苏门楼村的土路上,霜花还没化透,被人踩过的地方,露出黑黢黢的泥,一脚下去,能沾起半鞋底的泥点子。

这天是边大舅新婚的第三天,按照苏门楼村的规矩,新媳妇要早起给家里长辈敬茶,还要擀一碗长寿面,寓意着往后的日子长长久久、和和美美。天刚蒙蒙亮,邢家的灶房就飘出了面香,张翠系着邢母给她缝的蓝布围裙,正低着头,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得飞快。案板上的面团,被她擀得薄薄的,像一张透亮的纸,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能看见面团上细密的麦麸纹路,带着一股子新鲜的麦香。

邢母站在一旁,手里剥着蒜,看着张翠的样子,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翠儿啊,慢着点,别擀太快了,这面得擀得匀匀的,煮出来才筋道。”

张翠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用手背擦了擦:“姐姐,我晓得呢,在家的时候,我娘也教过我擀面,就是好久没做了,怕手生。”她改口叫“姐姐”时,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嫁过来的生疏,却又透着真诚——她记着邢母是丈夫的亲姐姐,按村里的规矩,该这么称呼。

邢母笑着摆摆手:“不生不生,你看这擀得多好,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边大舅坐在灶膛前烧火,火光映着他的脸,红扑扑的。他看着张翠忙碌的样子,嘴角的笑就没停过,手里的柴火添得勤,灶膛里的火苗子窜得老高,把锅底烧得通红,噼里啪啦地响。“翠儿,累了就歇会儿,让我姐来弄,你刚嫁过来,可别累着。”

张翠摇摇头,手里的擀面杖没停:“不累,姐夫(边大舅称呼邢母丈夫为姐夫)都给我烧着火呢,暖和得很。”

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睡在东屋的邢人汐。两岁的小姑娘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往灶房跑,王红梅在后面追着喊:“汐汐,慢点跑,穿上鞋!地上凉!”

邢人汐跑到灶房门口,看见案板上的面条,拍着小手喊:“舅妈,吃面面!”

张翠听见声音,放下擀面杖,蹲下身,把邢人汐抱起来,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屎:“汐汐乖,等会儿给你煮大碗的,放好多好多的鸡蛋,还有你爱吃的葱花。”

邢人汐搂着张翠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王红梅抱着邢志强跟进来,邢志强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案板上的面条,小手伸出来,想去抓,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

正笑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带着说话的声音。邢成义挑着门帘进来,脸上带着点匆忙,笑着说:“娘,翠儿,二舅来了,说收拾好了,就等着动身了。”

这话一出,灶房里的笑声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下子停了。邢母手里的蒜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叹了口气:“这日子过得可真快,眼瞅着就到十九了,老二这就要走了。”

边大舅也从灶膛前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柴火灰:“二弟呢?我去看看他。”

说着,就往外走。张翠也跟着站起来,把怀里的邢人汐递给王红梅:“姐,你看着汐汐和强子,我去给二舅装些点心路上吃,昨天剩的桃酥还不少呢。”

王红梅点点头,抱着邢人汐,看着张翠快步往堂屋走的背影,笑着对邢母说:“娘,你看翠儿,多懂事,刚嫁过来就这么上心。”

邢母笑着应了,眼里却有点湿。她知道,二弟边二舅这一走,又是一年半载回不来。边二舅是边外公的二儿子,边大舅的亲弟弟,从小就聪明,是边家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高考时考去了青岛的一所工科院校,毕业后就留在了青岛的一家机械厂当技术员,工作稳定,就是离家太远,一年也就回来一次,还是趁着过年的假期。

堂屋里,边二舅正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正往里面塞东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有点发白,肩膀上还带着点风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疲惫,却也透着一股年轻人的干练和精神。

边外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杆旱烟袋,烟袋锅里的烟丝燃了又灭,灭了又燃,他却一口都没抽。看见边大舅进来,他抬起头,叹了口气:“老二,东西都收拾好了?别落下啥要紧的,身份证、火车票都带了吗?”

边二舅点点头,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拍了拍:“爹,都收拾好了,身份证和票都在兜里揣着呢,错不了。”

说着,他站起身,看着边外公,眼里有点红:“爹,你在家好好保重身体,少抽点烟,我姐的腰不好,别让她干重活,地里的活要是忙不过来,就雇人,别累着自己。”

边外公摆摆手,声音有点沙哑:“知道知道,你在外面好好干活,别惦记家里,自己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厂里的活再忙,也得歇着。”

边大舅走上前,拍了拍边二舅的肩膀:“二弟,到了青岛,给家里捎个信,让我们放心。厂里的活要是累,就别硬扛着,钱挣多少是够啊,身体要紧。”

边二舅笑了笑,拍了拍边大舅的胳膊:“哥,我晓得,你和嫂子好好过日子,等明年我回来,争取能抱上大侄子。”

边大舅的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头,嘿嘿地笑:“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正说着,张翠端着一个油纸包进来了,里面包着邢母前几天烤的桃酥,还有一些麻花和饼干,都是家里过年剩下的好东西。她把油纸包递给边二舅:“二舅,路上饿了就吃点,别饿着,这些都是干净的,没动过。”

边二舅接过油纸包,捏了捏,厚厚的一层,看着张翠,笑着说:“嫂子,谢谢你,辛苦你了。以后家里就麻烦你和我哥多照顾着点,我爹年纪大了,我姐也不容易。”

张翠的脸也红了,低着头说:“二舅说啥呢,都是一家人,该做的。你在外面也别太省着,该吃就吃,该穿就穿。”

这时候,邢成义也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煮熟的鸡蛋,还有一小罐咸菜。他把布袋子递给边二舅:“二舅,这是娘腌的芥菜丝,你带着路上吃,下饭得很。还有这些鸡蛋,饿了就剥两个吃,比外面买的干净,也顶饱。”

边二舅接过布袋子,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他看着眼前的一家人,鼻子有点酸。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家里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过年时都没舍得多吃,现在全给了他路上带。

“成义,谢谢你了。”边二舅拍了拍邢成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在家也好好的,照顾好我姐和我姐夫,还有汐汐和强子,他们还小,得细心看着。”

邢成义点点头,咧嘴笑:“二舅放心,有我呢,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好好上班就行。”

说话间,邢母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条进来了,面条上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香气扑鼻。她把面条放在边二舅面前:“老二,快吃碗面再走,这是你嫂子擀的,筋道着呢,吃了暖和,路上也有劲。”

边二舅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果然筋道爽滑,带着一股纯粹的麦香,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咬一口,蛋黄流出来,香得很。他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碗面条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放下碗,他抹了抹嘴,站起身:“爹,姐,哥,嫂子,成义,我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去县城的头班车了,还得换车去市里,别耽误了火车。”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就沉了下来,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边外公站起身,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说啥,只是叹了口气。邢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走上前,拉着边二舅的手,哽咽着说:“老二,到了青岛,记得给家里写信,天冷了就多穿点衣服,别冻着,要是厂里忙,没时间回来,也别勉强,家里都挺好的……”

边二舅点点头,握着邢母的手,手指有点发凉,声音也有点发颤:“姐,我知道,你别哭,我明年一定回来,到时候给你和姐夫带青岛的海货。”

张翠也红了眼圈,转过身,偷偷用围裙擦了擦眼泪。邢人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大人们都红了眼睛,也跟着瘪起了嘴,小声地哭了起来,嘴里喊着:“二舅,不走,二舅陪我玩。”

王红梅赶紧哄着她:“汐汐乖,不哭,二舅是去上班挣钱,回来给你买糖吃,买花裙子穿。”

邢人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抽噎着,小手紧紧攥着边二舅的衣角,不肯松开。

边二舅蹲下身,摸了摸邢人汐的头,又捏了捏邢志强的小脸蛋,笑着说:“汐汐乖,二舅明年回来给你带最大的糖,强子也乖,等二舅回来,给你带小火车。”

说完,他站起身,轻轻掰开邢人汐的手,提起帆布包,又拿起那个装着点心和鸡蛋的布袋子,对众人说:“那我走了。”

边外公说:“我送送你。”

“爹,你别送了,路不好走,风又大,你年纪大了,摔着就不好了。”边二舅说。

“我送送你,又不远,到村口就回来。”边外公坚持着,从墙角拿起拐杖,就往外走。

边大舅和邢成义也赶紧跟上:“爹,我们也送送二弟。”

张翠想说也去送送,却被邢母拉住了:“翠儿,你在家看着孩子,我们去送就行,路上泥多,带着孩子不方便。”

张翠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村口的土路上,风刮得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碎草和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边二舅走在前面,脚步迈得很快,像是怕走慢了,就舍不得走了。边外公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脚步有点蹒跚,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到了县城,记得先去车站买票,别着急,火车赶不上就等下一班,别慌慌张张的……”

边大舅走在旁边,时不时地扶着边外公一把,生怕他被风吹倒。邢成义提着边二舅的帆布包,跟在最后面,脚步沉稳,心里却像压了点什么,沉甸甸的。

路上碰到了早起的乡亲,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老边叔,送二小子去上班啊?”

边外公点点头,笑着应:“是啊,这小子,又要走了。”

乡亲们又对边二舅说:“二小子,到了外面好好干,给咱苏门楼村争光!”

“放心吧,李大爷,我一定好好干!”边二舅笑着应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乡亲们都盼着他有出息,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走,就又要离开家,离开爹娘,离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心里满是不舍。

走到村口的公交车站,那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等着去县城的,有赶集的老人,有上学的孩子,还有外出务工的年轻人。边二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边外公和边大舅,还有邢成义,心里五味杂陈。

“爹,哥,成义,你们别送了,回去吧,风大,别冻着。”边二舅说。

边外公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叠叠的,递给他:“老二,这是家里攒的一点钱,你拿着,路上用,到了青岛,买点好吃的,别亏着自己,厂里食堂的饭菜肯定不如家里的合口。”

边二舅看着那个布包,鼓鼓囊囊的,能摸到里面零钱的轮廓,知道里面都是爹娘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推回去:“爹,我不要,我有钱,上个月发了工资,还剩不少呢,够用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边外公的声音有点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我和你娘的心意,你拿着,我们心里才踏实。不然我和你娘这一年都惦记着。”

边大舅也劝道:“二弟,拿着吧,爹娘的一片心意,别辜负了。”

边二舅拗不过,只好接过布包,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攥着爹娘的牵挂。他看着边外公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边大舅脸上憨厚的笑容,看着邢成义年轻的脸庞,哽咽着说:“爹,哥,成义,我走了,你们多保重,爹娘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去看医生,别硬扛着。”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朝着公交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辆绿色的公交车从远处驶了过来,车身上印着“苏门楼村——县城”的字样,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尘土。车停稳后,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司机探出头喊:“去县城的,快上车了!再等两分钟就走了!”

边二舅深吸一口气,提着行李,就往车上走。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让爹娘和哥嫂担心。

边外公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上了车,车门关上,车缓缓驶离,才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嘴里念叨着:“老二,一路平安……一路平安啊……”

风刮着他的头发,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舞,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土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边大舅拍了拍他的肩膀:“爹,回去吧,二弟到了青岛,会给家里写信的,别担心了。”

边外公点点头,转过身,和边大舅一起往回走。邢成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小时候,和边二舅一起在田埂上跑,一起掏鸟窝,一起摸鱼摸虾。那时候,边二舅总是护着他,有好吃的先给他吃,有好玩的先给他玩。后来,边二舅考上了大学,去了青岛,见面的次数就少了,每次回来,都觉得他变了,变得更成熟了,也变得更陌生了,不再是那个能和他一起在泥地里打滚的二舅了。

走了没多远,边外公突然停下脚步,对邢成义说:“成义,你去送送你二舅吧,送到县城,看着他坐上去市里的车再回来。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你哥还要在家照顾你姐和翠儿,只有你去最合适。”

邢成义一愣,随即点点头:“爹,我晓得,我这就去。”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帆布包,对边外公和边大舅说:“爹,大舅,你们先回去,我去送送二舅,送他到县城火车站再回来。”

边外公点点头:“路上小心点,到了县城,给你二舅买点热乎的吃的,别让他饿着,火车上的东西贵,也不好吃。”

“晓得了,爹。”邢成义应着,转身就往村口跑。

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着,吹得他脸颊生疼。他知道,那辆公交车开得不快,他能追上。他心里想着,一定要看着二舅坐上火车,看着他平安离开,这样,家里人才能放心。

跑了大概有二里地,他终于看见那辆绿色的公交车了,正慢悠悠地行驶在土路上。他挥着手,大声喊:“师傅,停车!停车!”

公交车司机听见了,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缓缓地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后,边二舅探出头,看见邢成义气喘吁吁的样子,额头上全是汗,愣了一下:“成义?你怎么来了?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

邢成义扶着车门,喘着粗气说:“二舅,爹让我送你去县城,看着你坐上火车再回来,不然他不放心。”

边二舅的心里一暖,眼眶又红了:“成义,不用了,太麻烦了,你快回去吧,这么远的路,跑过来多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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