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重访起点——当守护者在记忆原点完成最后的闭环(1/2)
(一)暴雨前的宁静:当所有线索指向最初的选择
“守护者网络1.0”上线测试的前一天,陶成文接到林淑珍的电话。
“陶老师,我想把房子收拾一下。”电话里,林淑珍的声音平静但坚定,“有些小暐的东西,我想……交给你们保管。放在我这里,只是尘封的过去。交给你们,也许能变成帮助别人的力量。”
团队决定集体前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以调查者身份进入那个空间——此后,那里将只是林淑珍的家,一个母亲怀念儿子的普通地方,而不是罪案现场或证据库。
周六清晨,福州上空乌云密布,闷热异常。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暴,但团队还是在八点准时集合在楼下。
这次上楼的心情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猎人的警觉,不再是学者的探究,而是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他们要在一个故事的起点,完成最后的闭环。
林淑珍开门时,房间里已经有了变化。墙上危暐的照片重新排列过,不再是按时间顺序,而是按主题:童年、求学、工作、与母亲的日常、与陶成文的师生时光。最后一张是危暐在狱中写的信的照片——字迹工整,内容是关于如何防止技术被滥用。
“我把房间重新布置了。”林淑珍引导大家进入危暐的卧室,“我想,如果小暐回来,看到房间还保持着他离开那天的样子,可能会更难过。现在这样……像一个纪念室,而不是时间停止的地方。”
房间确实变了。书桌上的技术书籍还在,但旁边多了一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危暐的“遗产”:那个铁盒子、MP3播放器、记忆卡、笔记本、还有他的一些个人物品——一支用旧的钢笔、一个编程大赛的奖牌、一张手绘的福州地图。
“这些我想交给你们。”林淑珍指着玻璃柜,“放在研究院的‘技术伦理博物馆’里,让更多人看到,一个技术员走错路会怎样,走对路又会怎样。”
陶成文点头:“我们会妥善保管,并且用它们来教育后来的人。”
团队在房间里坐下,开始最后一次集体回溯。但这次,他们不是要发现新线索,而是要将所有已知的碎片,按照危暐自己的时间线重新排列,还原一个完整的故事。
程俊杰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个三维时间轴,从2019年3月到2021年8月,标注了所有关键事件。
“我们从起点开始。”陶成文说,“不是从危暐被骗到缅甸开始,而是从他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刻开始——2019年3月28日,他买下前往曼谷的机票。”
(二)2019年3月28日:一张机票背后的多重宇宙
鲍玉佳调出那天的所有已知信息:“根据危暐的日记、录音、以及我们后来的调查,2019年3月28日这一天,至少有四个平行发生的现实。”
现实一:危暐的视角
“母亲昨晚疼得一夜没睡。今天上午接到医院通知,下一阶段的靶向药费用是十二万,医保只能报三成。”鲍玉佳朗读危暐当天的日记片段,“陈经理打电话说,泰国的‘数字医疗项目’可以提供预付款,还能安排母亲去新加坡治疗。他说机票要现在订,因为项目急缺人。”
“我在电脑前坐了四个小时。搜索‘东南亚高薪技术工作’‘泰国数字医疗公司’‘跨国项目风险’。看到一些负面报道,但陈经理说那些都是竞争对手的抹黑。”
“下午三点,我点了‘确认支付’。机票是4月2日福州-曼谷。付款成功后,我给陈经理发了信息:‘票已买,请安排接机。’”
“然后我哭了。不知道是因为终于找到希望,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冒险。”
现实二:陶成文的视角
曹荣荣调出陶成文那天的日程记录:“陶老师当天在武汉参加学术会议。晚上七点,他接到危暐的电话。”
陶成文回忆那个电话:“他说:‘老师,我接了个海外项目,要去东南亚一段时间。’我问是什么项目,他说是‘数字医疗数据分析’,报酬很高。我说:‘危暐,海外项目要谨慎,特别是东南亚,有些地方法律环境复杂。’他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我问他要不要我帮他看看合同,他说公司会提供标准合同,而且项目紧急,来不及了。我让他至少把公司信息发我,他说好,但后来没发。”
“挂电话后,我有点不安。但当时会议忙,想着晚上再联系他问问细节。结果晚上他手机关机了。我以为他在飞机上,其实是……陈经理要求他换手机卡。”
现实三:太子集团的视角
张帅帅展示从魏明哲数据包中恢复的文件:“2019年3月28日,太子集团的‘人才招募部’收到陈永明的报告:‘目标V已确认上钩,机票已出。预计4月5日前可送达园区。’报告附有危暐的完整资料,标注为‘高潜力技术样本,道德感强,有强烈亲情羁绊,可利用点明确。’”
“同一天,魏明哲在实验日志中写道:‘样本V-7的诱捕计划进入执行阶段。此样本的特殊性在于其技术能力与道德敏感性的高度结合,是观察‘道德约束与技术能力解耦过程’的理想对象。’”
现实四:团队其他成员的视角
孙鹏飞调出团队七人那天的通讯记录:“我们中没有一个人在那天与危暐联系过。事实上,从3月25日到4月2日,危暐与我们所有人的联系都中断了。他后来在录音中说,这是陈经理的要求——‘避免国内的人际关系干扰工作状态’。”
沈舟补充:“但我们各自都在忙自己的事。我在准备一个学术报告,付书云和梁露在赶一个项目deadle,鲍老师在做心理工作坊,曹老师在写论文,张队在查一个跨境诈骗案,程俊杰在参加黑客马拉松。如果当时我们中有任何人坚持联系他,或者发现异常……”
“没有如果。”陶成文轻声打断,“即使有,结果可能也不会改变。因为危暐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是因为他愚蠢或贪婪,而是因为他面前的选择太少了:要么看着母亲在痛苦中死去,要么抓住一根可能是毒藤的救命稻草。”
付书云调出当年的医疗数据:“2019年,危暐母亲的肺癌已经进入晚期,常规治疗手段效果有限。新型靶向药每月费用八到十二万,完全自费。危暐当时的月收入是一万二,即使不吃不喝,也只够十天药费。”
梁露计算:“他当时可以通过正规渠道申请医疗援助,但审批流程至少三个月。他母亲的病情等不了三个月。”
“所以,”鲍玉佳总结,“那天买下的不仅是一张机票,是一个年轻人在绝境中唯一能看到的‘可能’。即使那个可能是毒药,他也只能先吞下去,因为眼前的现实已经是死亡。”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雷声。
(三)2019年4月2日-4月8日:失联七日的重构
接下来是那失联的七天。团队根据危暐的录音、太子集团的记录、以及后期调查,试图重构每一天发生了什么。
程俊杰将时间轴细化到小时:
4月2日,福州-曼谷航班,19:30抵达
危暐在机场被陈永明接机,入住素坤逸路酒店。
当晚,陈永明带他见“项目负责人”(实为太子集团招募人员),介绍“数字医疗扶贫项目”。
危暐在录音01中回忆:“项目听起来很正规,但他们一直强调‘要灵活理解当地法律’,这让我不安。”
4月3日,曼谷
参观伪造的“医疗数据中心”(租用的共享办公室)。
参加“项目启动会”,会上展示了伪造的合作医院文件和政府批文。
危暐在录音02中说:“文件看起来很真,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某个批文的签字官员,我在新闻上见过他因腐败被捕的消息。我问了一句,他们脸色变了。”
4月4日,曼谷-清莱
以“考察合作医院”为由,被带往清莱。
途中被告知“曼谷办公室突发法律问题,暂时不能回去”。
危暐在录音03中:“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身在车上,周围都是他们的人。”
4月5日,清莱
被软禁在旅馆,手机被“代为保管”。
陈永明摊牌:“项目确实有些灰色,但报酬是真的。你现在回去,机票钱自己承担,母亲的药费也没着落。留下,预付款马上到账。”
危暐录音04:“我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雨林。我知道我在往地狱走,但我妈的止痛药只能维持三天了。”
4月6日,清莱-大其力边境
被带往缅甸边境,从非法通道入境。
入境后,护照被没收。
危暐录音05:“过了边境,我知道回不去了。接我们的人有枪。我想跑,但想到妈妈……我不能死在这里,她还需要我。”
4月7日,大其力-KK园区
乘车八小时,抵达KK园区。
接受“入职培训”,被告知真实工作是“金融优化”(诈骗)。
危暐录音06:“培训师说:‘你们已经在这里了,逃跑的后果自己清楚。好好工作,钱不会少。不好好工作……’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懂了。”
4月8日,正式“入职”
签署“自愿工作协议”(实为卖身契)。
分配工位和任务。
危暐录音07:“今天我写了第一行诈骗代码。写的时候,我想起陶老师的话:‘代码有立场。’我的立场是什么?是救妈妈。为此我可以……可以伤害陌生人吗?”
张帅帅听着这些重构,握紧拳头:“七天,从自由人到囚徒。每一步都被精心设计,利用他的焦虑、他的孤立、他的亲情、他的经济压力。”
曹荣荣分析心理过程:“最可怕的是‘渐进式真相披露’。第一天说‘正规项目’,第二天说‘有些灰色’,第三天说‘暂时不能回去’,第四天摊牌,第五天过境,第六天到园区,第七天接受现实。每天只揭露一点真相,让人有时间‘适应’和‘合理化’。”
鲍玉佳指着4月5日的节点:“这一天是关键。如果他当时选择回头,损失的是机票钱和‘机会’,但还能脱身。但陈永明精准地卡住了他的软肋——母亲的药费。这不是选择题,是‘要母亲的命,还是要陌生人的钱’。”
陶成文闭上眼睛:“我们总说‘人应该坚守道德底线’,但底线是需要成本的。当坚守底线的成本是至亲的生命时,有多少人能毫不犹豫?”
房间里无人回答。因为答案太过沉重。
(四)2019年4月-2020年2月:系统化改造与有限反抗
时间轴继续推进。团队用危暐的录音和笔记,配合魏明哲的实验记录,还原了危暐在太子集团的完整经历。
程俊杰将这段时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道德挣扎期(2019年4月-8月)
危暐被迫参与初级诈骗项目,但每次都会在代码中植入微小保护措施。
他定期被带去见魏明哲,接受“心理评估”和“认知调整”。
录音08-15显示,这段时间他的痛苦达到峰值,多次产生自杀念头,但因为母亲而放弃。
第二阶段:伪装适应期(2019年9月-12月)
危暐开始表现出“适应”迹象,工作效率提升,主动提出优化方案。
魏明哲在日志中写道:“样本V-7进入稳定期,道德痛苦指数从8.2降至4.5,工作表现指数从6.1升至8.7。”
但实际上,危暐在“适应”的表象下,系统性植入更隐蔽的保护机制。录音16-22显示,他开始利用管理权限,在更大范围内制造系统漏洞。
第三阶段:系统内反抗期(2020年1月-2月)
危暐晋升为技术副主任,获得接触核心系统的权限。
他利用职务之便,在实验室安防系统、记忆干预设备、诈骗平台底层代码中植入大量“伦理安全阀”。
录音23-28显示,他同时承受着巨大的认知失调:“我教新人如何骗人,又在他们的代码里埋下救人的后门。我既是魔鬼,又是偷偷给囚徒钥匙的狱卒。”
孙鹏飞调出危暐这一时期设计的“保护机制”清单:
诈骗网站代码中的“犹豫弹窗”:当用户输入大额资金时,有0.5%概率弹出一个额外的确认提示:“您是否完全了解此投资的风险?”
内部培训手册的“隐藏脚注”:在电子版培训材料中,用白色字体插入真实的法律风险提示,只有选中才能看到。
新人工作电脑的“求助插件”:检测到压力指数过高时,提供加密的求助信息发送功能。
实验室监控系统的“盲区窗口”:每90天,所有隐藏摄像头会集体进入3分钟的“维护模式”,实际是故意暴露。
记忆干预设备的“痛苦残留”:利用内存管理漏洞,让被干预者偶尔感受到前人的痛苦记忆,以唤醒抵抗意识。
沈舟评估这些机制的实际效果:“根据我们后来的调查,这些机制确实帮助了一些人。比如,有至少三名受害者因为‘犹豫弹窗’而放弃投资;有两名被囚禁的技术人员通过‘求助插件’发送了求救信号;T-11样本在‘盲区窗口’发现了隐藏摄像头,开始怀疑并最终逃脱。”
付书云补充:“但这些帮助是随机的、不可控的。危暐无法知道谁会受益,受益多少。他只是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多地埋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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