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九六五(1/2)
他来的时候,手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豆腥味。
那味道不刺鼻,却很实在,像清晨刚揭开木桶时蒸腾出来的白气,混着水汽,混着日子的温度。
他进门时有点拘谨,把帽子摘下来,又在手心里来回搓了两下,像是怕把外面的世界带进来。
衣服洗得很干净,只是颜色已经褪得发白,袖口有磨出来的细毛边。
他坐下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先长长吐了一口气,好像把一整天的力气都放下了。
他说,他是卖豆腐的。
卖了三十多年。
不是在市场里摆摊那种,是推着小车,走街串巷,一条胡同一条胡同地喊。
“豆腐喽,新磨的豆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自然地往上提了一点,像是嗓子已经记住了这个声音。
他说自己十几岁就开始学磨豆腐。
那时候家里穷,父亲身体不好,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台石磨。
凌晨两点起床泡豆子,四点开始磨,天刚亮,豆浆就要烧开。
他说那会儿的天是真冷。
冬天磨豆子,手一伸进水里,像被刀割一样。
可不磨不行,一家人的饭都指着那一锅豆腐。
他说豆腐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很娇气。
水多了不成形,火急了会糊,卤点得重了会老,轻了又散。
“全靠手感,也靠心。”
他说这话时,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他说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累,是浪费。
豆子是粮食,水是命,火是辛苦。
做坏了一锅豆腐,他心里能难受一整天。
他说年轻的时候脾气大。
卖不完,回家脸就沉着。
孩子想说话,他一句就顶回去。
后来有一天,孩子跟他说:“爸,我不敢跟你说话。”
那天晚上,他一宿没睡。
坐在磨房门口,看着那台石磨,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
只顾着把豆子磨细,却把话磨没了。
他说后来学会慢慢说话。
卖豆腐的时候,遇见熟人,聊两句。
有人买一块,他也不嫌少。
“人愿意吃你做的东西,是看得起你。”
他说有一年行情不好,超市里的嫩豆腐又白又便宜。
他的豆腐卖不动。
有人劝他改行。
他说他想过。
可一想到那股刚点出来的豆腐味儿,
心就空。
他说他老婆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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