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九四九(2/2)
别人家的男人,至少每天能回家吃饭。
他不行。
出海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赶上天气不好,音讯全无。家里人生病,他在海上;孩子开家长会,他在海上;老人去世,他还是在海上。
他说,有时候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灯一点点变小,心里会突然很空。
不是不想家,是不敢想。
一想,就怕撑不住。
他说现在年纪大了,越来越不敢出远海。
不是怕死,是怕活着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跟这个世界脱节了。
他说有一次靠岸,发现码头边多了好多他不认识的机器。年轻人不再下海,都去城里打工。
海还是那片海,可好像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不是赚大钱,也不是出名。
就是哪一年,海能对他温柔一点,让他平平安安把这一辈子走完。
他说,他不怕苦。
苦他早就习惯了。
他怕的是哪一天,再也没有船可出,再也没有海可去。
那样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是谁。
临走的时候,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说得有点多。
我摇头,说没关系。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朴实,却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打磨后的平静。
他说:“海不说话,可它记得每一个在它身上讨生活的人。”
门关上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忽然意识到,有些人一辈子都在和自然对话,却很少有人听他们说话。
他们不善表达,也不懂得诉苦。
只是日复一日,把命交给风浪,把希望系在一张张渔网上。
他们不伟大。
只是用最普通的方式,活得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