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九四四(2/2)
她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的疲惫都有了意义。
她说可这种意义,外人很难理解。
她的孩子今年上小学。孩子曾问她,妈妈你为什么总不在家。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妈妈在工作。
她说孩子有一次在作文里写,我的妈妈是医生,她每天救小宝宝,但很少陪我。
她看完那篇作文,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她说她不是不想陪,是不能。
妇产科没有节假日。孩子出生不挑时间,意外不看日历。只要电话一响,她就得立刻回医院。
她说有一年除夕夜,她刚包好饺子,电话来了。她脱下围裙就走,饺子在锅里煮烂了。
她说她丈夫后来也习惯了。
习惯她不在家,习惯电话随时响,习惯一个人哄孩子睡觉。
她说她最害怕的,是某一天自己再也没有力气站在手术台前。
不是身体,是心。
她说现在医患关系很紧张,她理解病人的恐惧,也理解家属的焦虑,可她有时候也想被理解。
她说医生不是机器,也会怕,也会累,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怀疑自己。
她低声说,我见过太多新生命,也见过太多告别。可没人问过我们,能不能承受。
我问她,那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她想了很久,说,想要一个普通的夜晚。
不用随时待命,不用担心电话,不用害怕意外。能和家人好好吃一顿饭,能在凌晨安稳地睡着。
她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知道,这可能只是奢望。
她起身的时候,把白大褂重新叠好,抱在怀里。那件衣服很干净,却承载着太多别人看不到的重量。
临走前,她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我看着她离开,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每天在迎接别人的开始,却无暇照顾自己的生活。
她们托住了无数家庭的希望,却把疲惫和恐惧留给自己。
而真正的勇敢,或许不是不害怕,而是在害怕的时候,依然选择站在原地,继续把手伸向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