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九四四(1/2)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位客人倒水。
白大褂已经脱下来了,搭在手臂上,但衣角仍旧笔挺,像是多年职业习惯留下的痕迹。她看起来四十岁出头,头发简单地挽着,眼圈有些发青,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坐下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双手放在杯子旁边,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像是在确认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是妇产科医生。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自豪,也没有倦怠,只是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她说她在市妇幼医院工作,第十五个年头了。接生,手术,门诊,夜班,几乎把人生最好的时间都交给了产房。
她说,外人一听妇产科医生,总觉得这是个“迎接新生命”的职业,听起来明亮、温暖、充满希望。
可真正走进去的人才知道,那是一个离生与死都很近的地方。
她说她见过太多哭声。
有新生儿落地的第一声啼哭,有产妇因为疼痛发出的嘶喊,也有家属在走廊里压低声音的抽泣。
她说最初几年,她每天都在哭。
第一次遇到难产抢救失败,她站在手术台边,手还在抖。孩子没保住,母亲也没保住。家属在外面崩溃,她却要继续进下一台手术。
她说那天晚上,她在值班室吐了一次又一次。
不是因为血腥,是因为无力。
她说后来慢慢就学会了把情绪收起来。
不是不难过,是没时间难过。
她说妇产科医生,最怕的不是忙,是出事。
有些风险,哪怕提前告知,哪怕流程合规,只要结果不好,医生就会被推到最前面。
她说她被骂过,被指着鼻子骂,说她冷血,说她只顾指标不顾人命。她站在走廊里,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说有一次,她刚下夜班,一个产妇的丈夫在门口拦住她,说如果我老婆出事,我跟你没完。那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被恨。
她说那天回到家,她抱着马桶哭了很久。
她也想过转科,想过去做门诊,想过辞职。可每次一走到产房,看见孩子被抱出来,听见那一声哭,她又舍不得。
她说那声音像一根绳子,把她拽回原地。
她说她记得一个年轻的产妇,才二十二岁,剖腹产后大出血。她和同事在手术台前站了六个小时,抢回一条命。产妇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孩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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