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九三八(1/2)
那天下午,店里很安静。
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不大,但树影在玻璃上慢慢晃,像是有人在轻轻摇着时间。书店里只有我一个人,水壶在电磁炉上咕嘟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我正整理一排旧书,听见门被推开。
那是一种很轻的声音,没有急促,也没有犹豫。进来的人脚步很稳,却显得有些疲惫。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夹克,里面是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鞋子擦得很干净,但鞋跟有明显磨损。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心理咨询”那块小牌子上,又停了一下,才慢慢走过来。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问我:“能聊聊吗?”
我点头,把对面的椅子拉开。
他坐下后,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那是一种长期坐在窗口里形成的姿态,很难放松。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是税务局的。”他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自豪,也没有回避,像是在报一个与情绪无关的事实。
他说自己在窗口工作了快二十年,从最早的手写票据,到现在的系统操作,政策改了一轮又一轮,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你们可能觉得,我们就是收钱的。”他说这句话时,没有苦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们自己,有时候也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讲起每天的工作。早上七点半到岗,八点准时开窗。系统一开,号码就开始往外跳。有人排了一早上的队,一肚子火气;有人因为一条政策没看懂,反复质问;也有人拍着窗口骂,骂政府,骂制度,最后把所有怨气都砸在窗口这块玻璃上。
“可玻璃后面也是人。”他说。
有一次,一个小老板来办税,账目不合规,被系统卡住。那人红着眼睛拍桌子,说再这样下去就只能关门,十几个工人没饭吃。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说,“我也知道政策没有错,可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他说那天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突然没胃口,孩子在写作业,问他一个数学题,他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他看着我,“就是你每天都在做‘对的事’,但心里却越来越空。”
他说起另一个细节。
有一年,他们查到一家公司偷税,数额不小,按规定必须严惩。那家公司负责人找到他,没送礼,只是坐在他对面,说了一句话:“我不是不想交,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没法帮他。”他说,“我甚至没资格多安慰一句。”
后来那家公司倒闭,工人散了。他偶尔在街上遇见其中一个原来的员工,在路边摆摊。那人认出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继续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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