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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新征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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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四八年冬,雪落廊坊

腊月二十三,小年。廊坊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从清晨就开始飘,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到了晌午,雪片大了起来,纷纷扬扬,漫天皆白。到傍晚时分,地上已经积了半尺厚的雪,整个沈家庄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静婉站在院门口,看着漫天飞雪。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围巾包着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年轻,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但眼神依然清澈,依然坚定。

八年了。从一九三七年到一九四五年,抗战八年;从一九四五到一九四八,又是三年。十一年了,沈家从天津逃到廊坊,已经整整十一年。十一年里,沈家失去了太多,也得到了成长。现在,又到了一个新的关口。

“娘,回屋吧,外头冷。”嘉禾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笤帚,开始扫院里的雪。

“等等。”静婉说,“你看,有人来了。”

村口的土路上,几个人影正朝沈家走来。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穿着灰布军装,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但静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赵永贵。

“赵队长来了。”静婉说。

嘉禾放下笤帚,迎出去。赵永贵已经走到院门口,摘下斗笠,抖了抖身上的雪。他老了很多,鬓角全白了,脸上添了几道伤疤,但腰板还是那么直,眼神还是那么亮。

“静婉嫂子,嘉禾兄弟。”赵永贵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力。

“快进屋,暖和暖和。”静婉把赵永贵让进屋。

屋里烧着炕,暖和得很。小满倒了热水,建国拿来毛巾。赵永贵接过,擦了把脸,这才说:“静婉嫂子,有要紧事。”

“你说。”

赵永贵看了看屋里的人,压低了声音:“平津战役要打响了。”

平津战役!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真的来了,还是让人心跳加速。

“具体什么时候?”嘉禾问。

“就在这几天。”赵永贵说,“咱们解放军已经完成了对北平、天津的包围。傅作义的部队成了瓮中之鳖。这一仗,关系重大。打赢了,整个华北就解放了;打不赢...不,必须打赢。”

他的语气很坚定,不容置疑。

“需要我们做什么?”静婉问得很直接。

赵永贵看着静婉,眼神里有敬佩,也有恳求:“静婉嫂子,这次战役规模很大,需要大量后勤支援。咱们廊坊地处要冲,是重要的补给基地。上级决定,在沈家庄设一个支前站,负责筹备粮食、制作干粮、转运伤员。我想...请沈家挑这个头。”

支前站!沈家又要成为前沿阵地了。不同的是,以前是被动地躲藏、转移,现在是主动地支援、贡献。

“为什么选我们?”嘉禾问。

“因为你们可靠。”赵永贵说,“抗战八年,沈家为革命做了很多贡献。传递情报,救助伤员,掩护同志...这些,组织上都记着。现在,需要有人站出来,带领乡亲们支前。沈家在村里有威信,你们说话,大家听。”

静婉沉默了一会儿,问:“具体要做什么?”

“三件事。”赵永贵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筹集粮食。部队急需干粮,要烙饼,蒸馒头,炒炒面。第二,组织运输队,把干粮送到前线。第三,设临时救护站,接收转运下来的伤员。”

每一样都不容易。粮食从哪里来?现在刚刚经过内战,家家户户都不宽裕。运输怎么组织?天寒地冻,路不好走。救护站设在哪里?需要药品,需要医护人员...

“粮食,我们想办法。”静婉说,“沈家还有一点存粮,先拿出来。再动员乡亲们,能出多少出多少。运输队,嘉禾可以负责,他年轻,有力气。救护站...就设在沈家老宅吧,西厢房还能腾出来。”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嘉禾和建国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小满也站起来:“奶奶,我也能帮忙。”

“好孩子。”静婉摸摸孙女的头。

赵永贵松了口气:“静婉嫂子,谢谢你们。我就知道,沈家靠得住。”

“别说这些。”静婉说,“打反动派,是大家的事。沈家出点力,是应该的。”

赵永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支前站的任命书。静婉嫂子,您被任命为沈家庄支前站站长。嘉禾是副站长,负责运输队。建国也编入运输队。小满...小满年纪还小,就帮忙烧水做饭吧。”

静婉接过任命书。纸很粗糙,字是手写的,盖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冀中军区后勤部”的红印。她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折起来,放进怀里。

“赵队长,放心吧,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我相信。”赵永贵站起来,“时间紧,任务重。明天就开始筹备。我先去别的村子动员,后天再过来。”

他戴上斗笠,重新披上蓑衣,又消失在风雪中。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还有窗外风雪的呼啸声。

“娘,咱们...”嘉禾想说什么。

静婉摆摆手:“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晚饭很简单:玉米粥,窝头,咸菜。但每个人都吃得很慢,很认真。因为他们知道,从明天开始,可能要忙得没时间吃饭了。

吃完饭,静婉把全家人叫到堂屋里。油灯点起来,昏黄的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静婉说。

嘉禾先开口:“粮食是个大问题。咱们家的存粮,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斤,根本不够。得动员乡亲们捐粮。”

“怎么动员?”建国问。

“讲道理。”嘉禾说,“告诉大家,解放军是为咱们打仗的,是为咱们过上好日子。咱们出点粮食,是应该的。”

“恐怕不够。”静婉说,“这些年,乡亲们被刮得太狠了。鬼子要粮,国民党要粮,家家都空了。得想别的办法。”

小满突然说:“奶奶,咱们可以用野菜掺着做。我记得饥荒那年,您用野菜掺玉米面做的饼,也能吃。”

这话提醒了静婉。是啊,野菜。现在是冬天,地里没有新鲜野菜,但还有干菜。去年秋天晒的野菜干,还有不少。掺在面里,虽然不好吃,但能充饥。

“还有树皮。”建国说,“饥荒那年,咱们吃过树皮。现在虽然不至于,但可以少掺一点,增加分量。”

“树皮不行。”静婉摇头,“那是没办法的办法。现在是给解放军做干粮,不能让他们吃树皮。咱们吃可以,他们不行。”

她想了想,说:“这样,明天嘉禾去各村动员,能捐多少算多少。建国去挖地窖,看看还有没有以前藏的粮食。小满跟我去借粮食,借不到的,咱们用东西换。总之,一定要凑够粮食。”

“借?用什么还?”嘉禾问。

“用将来的好日子还。”静婉说,“告诉大家,等解放了,新中国成立了,日子就好过了。到那时,咱们加倍还。”

这话说得有底气。因为沈家人相信,这一天一定会来。

“还有运输。”嘉禾说,“天这么冷,路这么滑,怎么运?”

“用爬犁。”建国说,“雪地里,爬犁比车好使。咱们多做几个爬犁,人拉,或者用牲口拉。”

“村里还有几头牲口?”静婉问。

“不多了。”嘉禾说,“鬼子在的时候征走一批,国民党来又征走一批。现在全村加起来,也就五六头驴,两三头骡子。”

“够了。”静婉说,“人拉为主,牲口拉为辅。咱们沈家人带头,先拉。”

“娘,您年纪大了...”

“我拉不动,但我可以推。”静婉很坚决,“总之,不能落在后头。”

小满举起手:“奶奶,我也能拉。我力气不小。”

“好,都出力。”静婉说,“现在是关键时候,咱们沈家要带好这个头。”

商量完了,夜已经深了。但没人想睡。明天就要开始新的征程,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静婉走到堂屋,在沈德昌的牌位前点上三炷香。

“德昌,你听见了吗?又要打仗了。这次是打反动派,是最后的战斗。沈家被选为支前模范,要带乡亲们支援前线。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保佑解放军,早点打赢,早点太平。”

香烟袅袅升起,在牌位前缭绕。静婉仿佛看见了沈德昌的笑容,听见他说:“好,沈家人,就该这样。”

是的,沈家人,就该这样。

国家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人民需要的时候,无私奉献。

这是沈家的家风,也是中国人的骨气。

二、支前模范

第二天,雪停了,但天更冷了。

一大早,沈家就忙开了。嘉禾去各村动员,建国去挖地窖,小满跟着静婉去借粮。

静婉先去了沈德厚家。沈德厚听说要支前,二话不说,把家里仅有的五十斤玉米面全拿出来了。

“嫂子,都拿去。”他说,“我家人少,吃得省。解放军在前线拼命,咱们不能让他们饿着。”

“德厚,这...”静婉看着那些玉米面,心里感动。

“别说了,拿着。”沈德厚很坚决,“当年要不是你们沈家,我早饿死了。现在该我出力了。”

从沈德厚家出来,又去了几家亲戚朋友家。有的捐粮,有的捐菜,有的捐柴火。虽然都不多,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也有困难的。村西头的王寡妇,家里就她和一个十岁的儿子,粮食刚够吃到开春。静婉去的时候,她正为儿子的棉袄发愁——棉袄破了,棉花都露出来了。

“王家妹子,粮食有富裕吗?支援前线。”静婉问。

王寡妇面露难色:“静婉嫂子,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你看,孩子棉袄都破了,这个冬天还不知道怎么过...”

静婉看了看那个孩子,瘦瘦的,冻得鼻涕直流。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块银元——是沈家最后的积蓄了。

“这个,你拿着,给孩子做件棉袄。”静婉把钱塞给王寡妇。

“这怎么使得...”王寡妇推辞。

“拿着。”静婉很坚决,“孩子不能冻着。粮食...没有就算了,我们另想办法。”

王寡妇的眼泪下来了:“静婉嫂子,您...您真是好人。这样,我家还有十斤高粱米,您拿去。虽然不多,是我一点心意。”

“好,谢谢。”静婉接过粮食,心里暖暖的。

走了一圈,借到了二百多斤粮食,还有一堆干菜。虽然离目标还很远,但至少有了开头。

回到家,嘉禾也回来了。他跑了好几个村子,动员了三十多户人家,捐了三百多斤粮食。

“还不够。”嘉禾说,“赵队长说,至少要准备一千斤干粮。现在还差一半。”

静婉想了想,说:“把我那件绸袄拿去吧。”

“娘!”嘉禾吓了一跳,“那是您的嫁妆,这么多年您都没舍得...”

“嫁妆重要,还是前线重要?”静婉很平静,“拿去当了,换粮食。等胜利了,再赎回来。”

那件绸袄,是静婉从醇王府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值钱东西。大红的绸面,绣着金色的凤凰,虽然旧了,褪色了,但料子还是好的。这些年,多少次揭不开锅,静婉都没舍得当。现在,为了支前,她拿出来了。

嘉禾的眼睛红了。他知道这件衣服对母亲的意义。那是她青春的见证,是她身份的象征,是她对过去唯一的念想。

“娘...”

“去吧。”静婉摆摆手,“别耽误时间。”

嘉禾捧着绸袄,手在抖。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穿着这件衣服,在德昌小馆的柜台后算账。那时母亲还年轻,衣服还鲜艳,脸上还有笑容...现在,母亲老了,衣服旧了,但心里的那份大义,那份担当,一点没变。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建国挖地窖,挖出了五十斤陈年小米——是沈德昌生前藏的,一直舍不得吃。还有几十斤红薯干,虽然长了霉,但洗洗还能吃。

小满也没闲着。她把家里能用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几个破瓦罐,可以装水;几块破布,可以当绷带;甚至那把沈德昌留下的菜刀,她也磨得锃亮——“万一有用呢。”

傍晚,嘉禾回来了,背着一百斤白面。绸袄当了,当了二十块大洋,全换了粮食。

“当铺掌柜说,这衣服是好东西,让您想好了。”嘉禾说。

“想好了。”静婉摸着那些白面,像摸着宝贝,“粮食比衣服重要。衣服可以再做,粮食不能等。”

粮食凑齐了,接下来是制作干粮。

静婉动员了村里的妇女,在沈家老宅开起了“支前厨房”。院里的雪扫干净了,支起了三口大锅。一口锅烧水,一口锅蒸馒头,一口锅烙饼。

静婉亲自掌勺。她和面,揉面,擀饼,动作麻利,一点不像六十岁的人。妇女们跟着学,有的揉面,有的烧火,有的烙饼。大家说说笑笑,干劲十足。

“静婉嫂子,您这手艺真好。”一个年轻媳妇说,“烙的饼又薄又匀,还不破。”

“练出来的。”静婉说,“当年在天津开饭馆,一天要烙几百张饼。现在这点,不算什么。”

“等胜利了,您再把饭馆开起来,我们都去捧场。”

“好,一定。”静婉笑了。

饼烙好了,金黄酥脆,香气扑鼻。馒头蒸好了,又白又暄,热气腾腾。炒面也炒好了,装在布袋里,随时可以吃。

小满负责记录:谁家捐了多少粮,做了多少干粮,都要记清楚。她说:“等胜利了,咱们要立个功德碑,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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