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弟弟从军(1/2)
第十六章:弟弟从军
一、一九四〇年的春天
柳树刚抽芽的时候,沈家后院那棵枯死的海棠居然真的发出了新枝。
静婉第一个发现的。那天早晨她去井台打水,一抬眼,看见枯黑的枝干上冒出几点嫩红,像是血滴在了墨画上。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水桶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芽苞——硬的,脆的,带着生命特有的韧性。
“德昌,你快来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德昌拄着拐杖出来——他的腿越来越不好了,去年冬天一场大雪后,膝盖肿得像馒头,如今走路离不开拐杖。他顺着静婉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很久,笑了:“我说什么来着?根还活着。”
这成了沈家一九四〇年春天的第一件喜事。虽然日本人的炮楼还在五里外站着,虽然王富贵还是隔三差五来催粮要款,虽然日子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海棠发芽了,这就是希望。
立秋蹲在海棠树下看了半天,忽然说:“娘,这树死了三年,怎么又活了?”
静婉摸着儿子的头——立秋十六岁了,个子窜得飞快,去年做的棉袄袖子已经短了一截。“树跟人一样,”她说,“只要根扎得深,多大的风雪都能扛过去。”
立秋似懂非懂。他记得这棵树,记得小时候在树下玩泥巴,记得姑姑秀英来的时候摘海棠果给他吃。姑姑已经四年没音信了,关外来的信越来越少,最后一封是两年前,说日本人抓得紧,不敢常写信。
“等海棠结果了,给姑姑留几个。”立秋说。
静婉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二月初八,惊蛰。按老话说,这一天春雷响,百虫出。但一九四〇年的惊蛰没有雷,只有绵绵的雨,下得人心里发霉。
沈德昌的风湿又犯了,疼得整夜睡不着。静婉用艾草给他熏,满屋子都是苦香味。嘉禾去县城抓药——赵永贵给的钱,说是感谢沈家这些年的帮助。药很贵,三副药花了半块大洋,但沈德昌吃了确实好些,至少能下炕走几步了。
就是这几步路,让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那天下午,雨停了,沈德昌想出去晒晒太阳。静婉扶着他到院里,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看嘉禾和建国在修鸡窝——去年秋天好不容易孵出的两只小鸡,冬天冻死一只,另一只被黄鼠狼拖走了。今年开春,静婉用半袋玉米面换了三只小鸡仔,得把鸡窝修结实点。
正看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脚步声很整齐,但放得很轻。沈德昌示意静婉别出声,自己悄悄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是一队穿灰布军装的人,大约二十来个,背着枪,走得很快。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腰里别着驳壳枪。队伍最后是个小个子,一瘸一拐的,旁边有人搀着。
队伍穿过村子,向北去了。沈德昌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明白:这是八路军,而且是刚打完仗撤下来的。
他退回院里,对嘉禾说:“晚上多烧点水。”
嘉禾点点头,没多问。这几年,沈家老宅成了游击队的地下交通站,夜里经常有“客人”来。有时候是传递情报,有时候是歇脚,有时候是伤员需要临时包扎。静婉备着一个药箱,里面是赵永贵送来的红药水、绷带和消炎药——在市面上,这些都是紧俏货。
天擦黑时,赵永贵来了,不是一个人,带着两个伤员。一个是腿上中弹,已经包扎过了,但纱布渗着血。另一个是发烧,脸色通红,嘴唇干裂。
“沈师傅,打扰了。”赵永贵很客气,但眼神疲惫,“这两位同志需要休整两天。鬼子追得紧,别的地方不安全。”
“地窖里安排。”沈德昌说。
嘉禾和建国把伤员扶进地窖。静婉拿来热水和干净的布,重新给腿伤的换药。伤口很深,子弹取出来了,但肉翻着,看着吓人。静婉的手很稳,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发烧的那个叫小李,才十七岁,跟立秋差不多大。静婉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又熬了姜汤,一点点喂下去。小李迷迷糊糊的,喊着“娘”。
立秋蹲在一边看,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伤员,看到战争的残酷——不是听说,是亲眼看见。
“赵队长,”沈德昌问,“这次仗打得厉害?”
赵永贵坐在炕沿上,喝着静婉递过来的热水:“在雄县那边跟鬼子干了一仗。我们伏击了他们的运输队,打死了七八个鬼子,缴获了一批弹药。但鬼子增援来得快,我们撤的时候被咬上了,伤了五个同志。”
“雄县离这儿可不近。”
“是,转移了两天才到这儿。”赵永贵揉着太阳穴,“鬼子现在搞囚笼政策,炮楼、据点、封锁沟,想把咱们困死。咱们就得跟他们兜圈子,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沈德昌沉默了一会儿,问:“能赢吗?”
赵永贵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沈师傅,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赢。但我知道,只要咱们不投降,鬼子就永远赢不了。他们占着咱们的地,杀着咱们的人,但他们睡不着觉,吃不好饭,时时刻刻得提防着。这就是胜利。”
这话沈德昌信。他在炮楼做过饭,见过鬼子夜里不敢睡觉,见过他们吃饭前要让人先尝,见过他们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八路。
“需要什么,您说话。”沈德昌说。
“现在最缺的是人。”赵永贵叹了口气,“有经验的战士牺牲一个少一个,新兵又不好补充。鬼子在村子里抓壮丁,咱们就得跟鬼子抢人。”
正说着,立秋突然开口:“赵队长,我能当兵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十六岁的决定
地窖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静婉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立秋,你说什么胡话!”
立秋站起来——他已经不比哥哥们矮多少了,只是瘦,像根竹竿。“我没说胡话。赵队长不是说缺人吗?我十六了,能扛枪了。”
沈德昌的脸色很难看:“坐下。”
立秋没坐,倔强地站着。灯光下,他的脸还带着孩子的圆润,但眼神已经有了大人的坚定。
赵永贵看看立秋,又看看沈德昌和静婉,起身说:“立秋兄弟,当兵打仗不是儿戏。你今天看见小李了,他才十七,腿上挨了一枪,差点没命。这还算轻的,我见过脑袋开花的,肚子打穿的...”
“我不怕。”立秋打断他,“嘉禾哥去炮楼修工事,您不是说那是虎口吗?他不也去了?建国哥夜里帮你们放哨,不也危险?为什么他们能,我不能?”
“因为你是老三!”静婉的声音在发抖,“你两个哥哥已经够让我操心的了,你还要...”
“娘,”立秋走到母亲面前,“我都十六了。咱们村跟我一般大的,有的都当爹了。我不能一辈子躲在您身后。”
沈德昌盯着小儿子看了很久。这个他一直觉得还没长大的孩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眼神?像鹰,像狼,像所有准备好离巢的雏鸟。
“你想清楚了吗?”沈德昌问,声音很沉。
“想清楚了。”立秋毫不犹豫,“从去年冬天,看见鬼子把村东头李大爷吊在树上打,我就想清楚了。从听说姑姑一家在关外被鬼子杀了,我就想清楚了。从知道咱们中国人得给日本人鞠躬才能走路,我就想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爹,您不是常说,沈家的子孙,宁可站着死,不跪着生吗?我现在就想站着活。”
地窖里一片寂静。小李的呻吟声显得格外清晰。
赵永贵叹了口气:“沈师傅,静婉嫂子,立秋兄弟有这份心,是好事。但咱们八路军有规矩,不满十八岁不收。立秋还小,再等两年...”
“我等不了两年!”立秋急了,“再等两年,鬼子就打不跑了?再等两年,得死多少人?赵队长,您收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干。我会认字,会算数,跑得快,眼神好。您不是缺通讯员吗?我能当通讯员!”
赵永贵为难地看着沈德昌。沈德昌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赵队长,你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
“那明天给我们一天时间。”沈德昌说,“让我们一家人商量商量。”
赵永贵点头:“应该的。不过沈师傅,我还是那句话,立秋年纪太小,不建议他现在参军。留在家里,一样能抗日。嘉禾不是一直在帮我们传递情报吗?立秋也可以。”
这话说得在理,但立秋听不进去。那一夜,沈家没人睡得着。
静婉坐在炕沿上,眼泪不停地流。沈德昌抽着旱烟,一锅接一锅。嘉禾和建国在地窖里陪伤员,但心思都在上面。小满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
立秋跪在父母面前:“爹,娘,让我去吧。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好几个月了。每天晚上听见枪声,我就想,那是不是咱们的人在打鬼子。每次王富贵来催粮,我就想,什么时候能把他这样的人赶走。我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
静婉哭着说:“十六就不是孩子了?你爹十六岁的时候还在学厨,你爷爷十六岁的时候...”
“那是太平年月!”立秋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现在是乱世!娘,您看看咱们家,还有太平年月的样子吗?德昌小馆没了,菜谱烧了,首饰埋了,咱们逃到乡下,吃野菜,啃树皮。这还不够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德昌的烟锅灭了,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装烟叶。手在抖,烟叶撒出来一些。
“立秋,”他说,“你知道当兵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可能死。”
“不只是死。”沈德昌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是挨饿,受冻,受伤,看着战友死在自己面前。是钻山沟,睡野地,一天跑一百里路。是冬天没棉衣,夏天没单衣,受伤没药治。这些,你都想过吗?”
立秋点头:“想过。赵队长他们不就是这样吗?他们能受得了,我也能。”
“他们是没得选。”
“我也没得选!”立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爹,您告诉我,我还有什么选?留在家里,等着鬼子来抓壮丁?等着王富贵来要钱要粮?等着有一天炮楼的鬼子闯进来,把咱们家像李大爷家一样烧了?我不想要这样的选择!”
沈德昌不说话了。他知道儿子说得对。这世道,给人留的选择太少。
静婉哭得更厉害了。她想起立秋小时候,体弱多病,三岁了还走不稳路。她背着他去看郎中,熬药,一勺一勺喂。夜里他发烧,她就整夜抱着,唱歌哄他。好不容易长大了,长得高高瘦瘦的,书念得好,字写得漂亮,先生都说这孩子聪明,将来能有出息。
可现在,出息是什么?是扛枪打仗,是可能死在不知道名字的山沟里。
“娘,”立秋跪着挪到母亲面前,抱住她的腿,“让我去吧。我答应您,一定活着回来。等打跑了鬼子,我回来孝敬您,天天给您擀面条吃。您不是最爱吃我擀的面条吗?”
静婉摸着儿子的头,眼泪滴在他的头发上。她想起立秋第一次学擀面条,十岁,个子刚比案板高一点。面团不听话,擀出来厚一块薄一块。沈德昌要骂,她拦住了,说孩子第一次做,不容易。那天晚上的面条虽然不好看,但一家人吃得很香,立秋自己吃了两大碗,骄傲地说:“以后家里的面条都归我擀!”
从那天起,立秋真的承包了家里的面条。他手巧,学得快,没多久就擀得比嘉禾还好。静婉常说,立秋擀的面条有劲道,煮不烂。
可现在,这双擀面条的手要去拿枪了。
“你让娘想想,”静婉哭着说,“让娘想想...”
三、最后一夜
第二天,沈家像过年一样忙。
静婉翻箱倒柜,找出了所有能用的布:一件穿破的棉袄,拆了,棉花重新弹过;几条旧裤子,拆了,改成鞋垫;甚至她那件陪嫁的绸袄——早就褪色了,一直舍不得扔——也拿了出来,剪成小块,准备絮在衣服夹层里。
“娘,您这是...”嘉禾看呆了。
“给你弟弟做衣裳。”静婉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飞快地穿梭,“当兵的苦,衣服不结实不行。棉袄得厚,鞋垫得软,袜子得多备几双...”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滴在布上。但她不擦,任由眼泪掉,手里的活不停。
沈德昌去了堂兄沈德厚家,借来二斤白面——这是留着过端午的,但他开口了,沈德厚二话不说就给了。又去邻居家,用一块银元换了十个鸡蛋——在市面上,一块银元能换三十个鸡蛋,但现在是战争时期,鸡蛋金贵。
嘉禾和建国去了山里,想打点野味。转了半天,只套到一只兔子,瘦得很,没多少肉。但总比没有强。
立秋也没闲着。他把家里的水缸挑满,把柴火劈好码齐,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又去井台把打水的绳子检查了一遍,该加固的地方加固。好像要把未来几年该干的活,一天干完。
小满跟在哥哥屁股后面,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不寻常。她拉着立秋的衣角:“三哥,你要去哪?”
立秋蹲下来,摸摸妹妹的头:“三哥要出趟远门。”
“去哪?”
“去打坏人。”
“像赵叔叔那样?”
“对,像赵叔叔那样。”
小满想了想:“那你还回来吗?”
“回来。”立秋很肯定地说,“等打完了坏人,三哥就回来,给小满买糖吃。”
“拉钩。”
“拉钩。”
两只小手指钩在一起,摇了三下。小满笑了,立秋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傍晚,一家人聚在厨房里。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厨房里同时有白面、鸡蛋和肉。
静婉主厨,但今天她让立秋打下手。母子俩配合默契,一个和面,一个烧水;一个切菜,一个炒酱。油是嘉禾从集上换来的,只有一小碗,但静婉全用了。油热了,下葱姜,香气扑鼻。
沈德昌坐在灶前烧火,火光映着他苍老的脸。他想起立秋五岁那年,第一次进厨房,对什么都好奇,问这问那。他抱着儿子,指着灶台说:“这是咱们沈家的根。不管世道怎么变,只要灶火还烧着,家就在。”
现在,灶火还在烧,但儿子要走了。
面擀好了,细而匀,铺在案板上像一匹白布。静婉开始打卤:鸡蛋打散,木耳泡发切碎,黄花菜洗净,肉切成薄片。锅里放油,先炒肉,再下木耳黄花,最后倒入鸡蛋液。卤汁稠了,撒上一把葱花,香气满屋。
“立秋,
立秋把面条下进滚水,用筷子轻轻搅动。面条在锅里翻滚,像白色的浪。他盯着看,看得很仔细,好像要把这一刻刻在脑子里。
面煮好了,盛了五大碗——小满的碗小一些。卤浇上去,金黄的鸡蛋,黑色的木耳,黄色的黄花菜,配上雪白的面条,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这是沈家这些年最丰盛的一顿饭。但没人动筷子。
沈德昌端起碗,又放下:“立秋,再想想。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立秋摇头:“爹,我不反悔。”
“你知道这一走,可能就...”
“我知道。”立秋打断父亲,“但我不走,心里不踏实。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鬼子闯进来,梦见您和娘...我受不了。我要去打仗,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能睡个安稳觉。”
静婉的眼泪掉进碗里。她擦掉,夹起一筷子面,放到立秋碗里:“吃吧,趁热。”
立秋端起碗,吃得很慢,很仔细。面条筋道,卤汁鲜美,是他熟悉的味道,母亲的味道,家的味道。他一口一口吃着,要把这味道记一辈子。
嘉禾和建国也吃着,但食不知味。小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娘,三哥要去很久吗?”
静婉搂住女儿:“嗯,很久。”
“那我什么时候能再吃三哥擀的面条?”
静婉答不上来。立秋放下碗,笑着说:“等海棠结果的时候,三哥就回来了。到时候,三哥给你擀最细的面条,放好多好多鸡蛋。”
“拉钩。”
“拉钩。”
又拉了一次钩。这次,小满笑了,立秋也笑了,但全家人都哭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静婉把做好的衣服鞋袜包成一个包袱:一件厚棉袄,两双布鞋,五双鞋垫,三双袜子,还有一条围巾——是用她那件绸袄的里子改的,又软又滑。
“夜里冷,围上。”她把围巾给立秋围上,“受伤了别硬撑,该撤就撤。饿了就想想娘做的饭,想想家的味道...”
她说不下去了,抱着儿子痛哭。立秋也哭了,十六岁的小伙子,哭得像三岁的孩子。
沈德昌把立秋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块银元,还有一把小刀。刀很旧了,刀柄磨得发亮。
“这把刀,是你曾祖父留下的。他在御膳房当差时用的,切过无数道菜,也切过八国联军的绳子——他就是这样从宫里逃出来的。现在传给你。”沈德昌把刀放在儿子手里,“记住,刀能切菜,也能防身。但最重要的是,刀有刀魂,人有骨气。沈家的子孙,刀在人在,气节在。”
立秋握紧刀,跪下来给父亲磕了三个头:“爹,儿子不孝,不能伺候您了。”
沈德昌扶起儿子,拍拍他的肩:“去吧。活着回来。”
四、送别
赵永贵是子时来的,带着两个游击队员。看见立秋的包袱,他叹了口气:“沈师傅,静婉嫂子,你们真的决定了?”
沈德昌点头:“孩子的心已经飞了,留不住。”
赵永贵不再说什么,对立秋说:“立秋兄弟,欢迎加入八路军。但我得说清楚,咱们八路军穷,没军饷,没好吃好喝,只有打不完的仗,走不完的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立秋挺直腰板:“不后悔。”
“那好。不过你年纪小,不能直接上前线。先去根据地学习,学文化,学军事,学政治。等合格了,再分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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