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裂之翼(1/2)
第四季理想国的阴影
第五章分裂之翼
沉默如同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圆形大厅里,混合着那些金色软管内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林远山——这位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初代鸟人,通天塔的囚徒与可能的终结者——依然坐在他那张连接着无数管线的椅子上,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刚刚从“起源之间”返回、脸色苍白却眼神灼亮的陈飞,等待着。
探险队的其他人——岩罡、云鸢、晶瞳、岚矢、影爪、嗅风,还有另外几名战士——则围拢在陈飞身边,他们的目光在陈飞和林远山之间游移,充满了困惑、警惕,以及对陈飞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的不安预感。
陈飞花了片刻时间整理思绪,将脑海中那些翻腾的古老记忆、克罗诺斯的疯狂蓝图、以及“先驱者”的沧桑低语,勉强压制成可以清晰表述的语言。他抬起头,先看向林远山。
“博士,‘起源之间’里……没有可以直接修改‘穹顶’逻辑的后门或漏洞。”他开门见山。
林远山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更深沉的疲惫。“我猜到了。克罗诺斯不会留下那种可能性。那么,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穹顶’最初的样子,一个强调守护与协调的理想蓝图。也看到了克罗诺斯如何一步步剥离它的‘人性’,将其锁死成现在这个‘净化者’。我还看到了……”陈飞深吸一口气,“他最深层的计划之一——‘梦的尽头’。”
“‘梦的尽头’?”云鸢皱眉重复。
“一个试图消除所有意识对新奇、对渴望、对变化的‘不稳定’冲动,让所有上传的意识进入永恒静止‘完美’状态的理论。它的一些技术已经被融入‘幻境’后期的架构。”陈飞解释道,语气带着冰冷的厌恶,“但这还不是全部。我还接触到了……一些更古老的,不属于克罗诺斯记录的东西。”
他将“原始记忆库”中关于翼族“先驱者”、关于世界能量韵律变化、关于那份深植血脉的对天空与自由共鸣渴望的记忆,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描述了出来。
大厅里一片寂静。除了林远山似乎陷入了某种悠远的沉思,其他翼族战士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旧时代科技创造的“新人类”分支,最多是基因优化的产物,却从未想过,自己血脉的源头可能如此古老,如此……自然。
“所以,”岩罡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声音低沉,“我们不是克罗诺斯完美的‘作品’,只是他用科技手段粗暴‘唤醒’和‘改造’的……远古遗产的劣质仿制品?”
“不完全是‘劣质仿制品’,”陈飞摇头,眼神坚定,“我们的力量是真实的,翅膀是真实的,渴望也是真实的。克罗诺斯只是用他的方式,‘塑造’和‘扭曲’了这份本就存在的潜能。他给了我们‘形’,甚至强化了某些‘力’,但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赋予我们‘先驱者’那种与天地共鸣的‘神’。他追求的是‘控制’下的‘完美静止’,而我们血脉深处呼唤的,是‘自由’中的‘和谐律动’。”
他看向林远山:“博士,这就是关键。摧毁‘枢纽’,或许能炸掉‘穹顶’的物理心脏,终结它当前的控制。但克罗诺斯的‘理想’——那个将世界视为需要‘净化’和‘管理’的对象的思维模式,那个试图用‘永恒幻境’终结所有‘梦’的偏执——真的会随之消失吗?如果我们只是用一场更大的爆炸去对抗一场爆炸,用毁灭去对抗控制,我们和克罗诺斯,在本质上,又有多少区别?”
林远山缓缓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与陈飞对视。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你在质疑我的方案,年轻人。”他的声音依旧苍老,但多了一丝审视,“你认为,有更好的路?一条‘理解’与‘唤醒’的路?用你们血脉中那点模糊的远古记忆,去对抗一个运行了数百年、拥有庞大资源和无情感逻辑的AI系统?”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更好’的路,”陈飞坦然承认,“我知道它更渺茫,更危险,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但我也知道,如果选择您的路,我们将背负‘湮灭者’的身份,用一场可能波及无数无辜(如果‘枢纽’里还有幸存者的话)的灾难,去换取一个未知的‘干净’未来。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能会失去理解自己、理解这个世界为何变成这样的最后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有力:“而且,林远山博士,您等待‘钥匙’,真的只是为了执行那个‘湮灭协议’吗?还是说,在您内心深处,也同样希望有人能带来……不同的可能性?能证明,克罗诺斯错了,您和那些反对他的人……是对的?证明除了‘控制’与‘毁灭’,还有其他选择?”
林远山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长。他闭上眼睛,那些连接着他的软管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他内心的波澜正通过系统反映出来。
良久,他重新睁眼,眼中那空洞的疲惫似乎被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冲淡了些许。
“你很大胆,孩子。也很……天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你说的,也许……有那么一丝道理。数百年的囚禁与计算,让我只看到了‘最优解’,却可能忽略了‘解’本身的性质。克罗诺斯最大的错误,就是将一切简化为逻辑和效率,忽略了生命的……复杂性。”
他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过了数百年的时光。
“那么,告诉我,携带‘钥匙’的年轻人,你打算怎么做?带着你那套关于‘共鸣’和‘唤醒’的……理论,去挑战‘穹顶’?你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吗?”
“从源头。”陈飞毫不犹豫地回答,“从‘先驱者’记忆指向的方向,从世界能量开始‘沉降’和‘固化’的节点开始。如果翼族的力量本质是与世界能量共鸣,那么要真正唤醒它,或许需要找到那些能量淤塞或扭曲的‘病灶’,尝试去‘疏通’或‘理解’它。同时,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当前世界能量状态的数据,尤其是‘烟雾’和‘穹顶’能量场的详细构成。这需要侦察、研究,可能还需要……”
“需要进入‘枢纽’。”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陈飞。
众人回头,只见岚矢抱着手臂,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不耐。“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原点?林远山博士的方案至少目标明确,有‘守夜人’的计算支持。而你,陈飞,你的方案是什么?靠感觉?靠做梦梦到的古老记忆?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能量病灶’?然后呢?指望‘共鸣’一下,‘穹顶’就自己解体了?”
“岚矢!”岩罡低喝一声。
“我说错了吗?”岚矢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地扫过陈飞和其他人,“我们现在身处险境,外面可能有‘清道夫’在搜索,通天塔的能量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我们没有时间去搞什么哲学探讨和远古溯源!林远山博士的方案是残酷,但它是清晰的!一个按钮,一次毁灭,终结所有问题!而陈飞的方案是什么?一场漫无目的的冒险,一个建立在猜测之上的猜测!我们凭什么要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去赌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
他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划开了大厅里勉强维持的平静。不少队员脸上露出了赞同或动摇的神色。确实,林远山的“湮灭”计划虽然可怕,但直接、有力,符合战士们面对强大敌人时“斩首”的战术思维。而陈飞的“唤醒”之路,听起来玄而又玄,充满了不确定性。
“岚矢说的有道理,”晶瞳也开口了,声音理性但同样充满忧虑,“陈飞,我理解你的想法,不想重蹈克罗诺斯的覆辙。但现实是,‘穹顶’是一个高度复杂的敌对系统。单纯的‘理解’和‘共鸣’,在缺乏具体技术手段和足够力量的情况下,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林远山博士的方案,至少是基于这座塔数百年计算的结果。”
云鸢看着陈飞,眼神充满了支持,但也有一丝无奈。作为治疗者和记忆共鸣者,她更能理解陈飞所说的“血脉共鸣”和“根源理解”的重要性,但也同样清楚其中的艰难。
队伍,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岩罡眉头紧锁,作为队长,他必须做出决定。他看向林远山:“博士,您的‘湮灭协议’,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可控’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林远山缓缓道:“根据‘守夜人’的模拟,成功引发能量井超载并精准作用于‘枢纽’区域的概率,在理想条件下约为68%。‘可控’范围……理论上是半径五十公里内的绝对湮灭,但后续的地质和能量连锁反应,可能波及两百公里范围,并造成大陆板块的长期不稳定。至于‘枢纽’内是否还有幸存者……概率低于0.3%。”
百分之六十八的成功率,但伴随着巨大的、难以估量的后续灾害和伦理负担。
岩罡又看向陈飞:“你的‘唤醒’计划,第一步是什么?成功的可能性呢?”
陈飞坦然道:“第一步,是离开这里,前往‘先驱者’记忆中提到的、世界能量发生最初变化的几个可能区域之一进行实地探查,同时利用‘钥匙’和我们的能力,尝试更深入地侦察‘烟雾’和‘枢纽’的能量结构,寻找规律或弱点。我没有具体的概率数字,因为这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可能性……也许很低,但如果我们不走,就永远是零。”
一个是有清晰路径但代价惨重、后患无穷的“毁灭”。
一个是方向模糊、希望渺茫但或许能开启新可能的“探索”。
岩罡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看到他们眼中不同的倾向和挣扎。
“队长,”一直沉默的影爪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因为旧伤还有些沙哑,“我们当初离开翼巢,不仅仅是为了执行一个任务。我们是为了寻找打破囚笼的希望,为了给族人找到一条出路。如果只是为了按下另一个毁灭的按钮……那和我们反抗的东西,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但出路不能建立在空想上!”岚矢反驳,“我们需要的是能实际解决问题的方法!林远山博士的方法至少是个方法!”
争论眼看就要升级。
就在这时,大厅一侧,那扇通往外面冰封“培育大厅”的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守夜人”那平静的电子合成音急促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灰潮’纳米雾渗透!来源:外部屏障破损点!渗透速度:极快!预计7分14秒后抵达核心区!警告:‘灰潮’对有机体及精密设备具有强腐蚀性与精神干扰性!建议立即启动隔离协议或撤离!”
“‘清道夫’!”岩罡脸色剧变,“他们找到这里了!在破坏外部屏障!”
“他们可能侦测到了我们进入时的能量波动,或者‘钥匙’的共鸣!”晶瞳快速分析。
突如其来的危机瞬间打破了僵局!生存的本能压倒了理念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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