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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低衰草(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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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时间也不多,她们去消食自然不出半个时辰就要回来,须得比她们还快一步。

两人急忙赶到典玉阁,所幸那对紫芙蓉耳铛还未被其他客人买走,依旧搁在盒中,珠光明亮,熠熠生辉。

这对耳铛不比其他步摇发簪便宜,一问要足足二十两银子。

凌玉枝与江潇潇已经凑好了钱,后来芮娘也添了几两,算是三个人一同买下的礼物。

一路赶回玉生烟,未喘息片刻,贺菡真三人便回来了。

三人远远拎着纸袋招手:“买了蜜饯,酸青桃条、甘草梅饼、樱桃李果和冰糖金桔。”

凌玉枝极力让呼吸平缓下来,如寻常语气一般出言调侃:“你们不是出去消食吗,如何越消越多了?”

贺菡真心情十分愉悦,笑的甚欢:“是我想吃,便买了一些,大家一样挑一些罢。”

午后的日光正甚,街景明媚,各处店肆宾客满盈,唯有她们的玉生烟闭门歇业,偷得清闲。

芮娘挤眉弄眼:“前些日子从淮州的一家茶商那里订了几车上好的茶叶,左右眼下闲着也是闲着,谁陪我去一趟渡口点货?”

“啊?”江潇潇拉着贺菡真,佯装失落望去,“我们才刚从渡口回来,累死了。”

芮娘只能放过她们,另寻目标:“阿枝,走!”

凌玉枝无奈合上书,“你就知道使唤我!”

“你们去罢。”贺菡真道,“几间雅室中还堆了些用不上的杂物,我与潇潇下午将那些东西都清理一番。”

“那辛苦你们了,我早些回来帮忙。”凌玉枝接过芮娘递来的账册,催促着她动作快点。

待走出贺菡真她们的视线,这两人摇身一转,朝住处奔去。

“我们早上买的菜可都送过去了?”

芮娘拍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早托人送到你们门口了。”

“好,希望潇潇稳住,莫要让菡真起疑心。”

赶回住处,门外果然放着几只大菜筐,各类瓜果蔬菜、新鲜蛋肉鱼虾将筐子塞的满满当当。

“嘿嘿,硬菜,先将肘子炖上。”芮娘抱着一只半斤重的大肘子走向厨房,稍作清洗后加入各种香料冷水下锅炖煮。

凌玉枝拎了两只装满水的木桶进去,一只里面是活水养着的虾,还有一只桶里正游着一条鳜鱼。

正好做一道金丝虾球与一道清蒸鳜鱼。

话梅排骨定是不能少,她一直记得菡真最是喜欢吃她做的这道菜。

两人厨艺早已是炉火纯青,配合起来游刃有余,还没等日头落山,菜香早已飘荡整间屋子,炊烟缕缕升腾。

另一边,全然不知此事的贺菡真将雅间内的瓷瓶桌凳擦的一尘不染。于她而言,做什么与累不累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便是大家能一直在一起。

这样的生活,她从前是不敢想的。如今能置身其间,自由自在,她已是无比珍视眼前的朋友与这番快乐的光景。

贺一鸣翻了翻袖口,攥紧掌心,若有所思地走到贺菡真身旁,干了一下午的活,他神采奕奕的眼神中有些许倦色,“姐姐,我累了。”

贺菡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去罢,家中还有点心,先吃一些。”

“好。”贺一鸣爽快点头,“那我先回家了。”

往日里他从未喊过累,今日以此为由提前回家,其实也是一个借口。

他想去做一件事情,但是不能告诉姐姐。

他一直记得与姐姐刚来燕京时,他们身上的包袱被偷,万幸一些银子放于另一只包袱内。

但幼年时,阿娘曾给姐姐添置了一只玉坠,是姐姐最珍贵之物,却随着那只包袱被贼人一同偷了去。

丢了玉坠,姐姐曾茶饭不思,几夜也未睡好觉。后来他们去了燕京的各大当铺寻找玉坠的下落,皆是无果而返。

直到昨日,他去聚品斋买点心时,望见隔壁琳琅阁列出这只玉坠子售卖,他走进去仔细辨认,只一眼便笃定是姐姐丢失之物。

一问再买回来要三两银子,他昨日带的钱不够,便叮嘱那掌柜务必给他留一日。

恰好今日是姐姐的生辰,为给她一个惊喜,他定要找个借口,拿攒下的钱将东西赎回来。

贺菡真从窗口探头往下看,灿烂斜阳将贺一鸣瘦弱的身影拉得修长,暖黄流金包围着他全身,宛若要将人影定格在落日红霞间。

她看着弟弟轻快的脚步,眉眼淡雅柔和,释然一笑。

万幸,他们找到了心安归所,不必再颠沛流离。

她依靠窗棂,看着贺一鸣一路上桥,高声叮嘱:“莫要贪玩,快快回家。”

晚风将她嘹亮之声传到贺一鸣耳中。

他驻足桥边,望着窗边姐姐的身影,继而转身招手,示意她放心。

口中还似乎说了句什么,可少年的话语终归沉没在尘世喧嚣间。

贺菡真再没听清。

她曾放手让他独自出去许多次,但这一次,不知为何,她看着长桥遮盖住他的背影,直至化为一丝缥缈微芒,还是久久未能收回视线。

天色将暗,行人已成群归家。

江潇潇将拆下来字画掸去灰尘,看着贺菡真伫立在窗前的背影,问道:“菡真,一鸣先回家了?”

贺菡真终于回过神,将手中的抹布浸洗清水,边答:“他说累了,我便让他先回家了。这都一下午了,阿枝和芮娘怎的还不回来?会不会是渡口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了?”

江潇潇心虚地摸摸鼻尖,迟疑片刻:“不会罢,芮娘从前也订过那淮州茶商的茶叶,与那家货船上的伙计早已十分相熟了啊。她们兴许是遇到旁的事耽搁了,不若我们先回去,换一身干净衣裳,再去渡口找找她们。”

“也好。”贺菡真倏然神色凝重。

她觉得自己是担心阿枝与芮娘,才心中惴惴不宁,于是解下腰间围裙,将一应摆设归于原处,“潇潇,天暗了,我们也回家罢。”

天边晚霞又飘来几片,各处皆已先后掌起了灯火。

江潇潇意识到与约定的时辰差不多了,便欣然道:“好,关店,回家。”

大门沉声关闭,两人吹熄了照明的烛火,挽着手走上石桥。

桥上晚风愈甚,远方幽暗苍茫。

贺菡真拢了拢衣襟,手心冰凉。

江潇潇揉着她透凉的手心,用掌心包裹,挨着她:“冷吗菡真,你早上应该多穿点的。”

“还好,只是此处风大。”贺菡真回应她,上阶时脚下却一崴,幸亏得江潇潇紧紧扶住。

“小心些,可有受伤?还能走吗?”

“无事。”她心绪浮乱,又不知是何事占据脑海,竟连脚下痛感都强压下几丝,“能走,不疼。”

两人刚走到转角,便见房中灯火通明,明亮的烛光冲破四周阴沉的雾茫,顺着灯影走近,饭菜的香气飘香四溢。

江潇潇t迫不及待地带着笑意推搡她向前。

推开门,四周的烛台将屋内照得比白日里还亮堂,一桌子菜肴还在飘散着热气。

“生辰快乐!”

门后突然蹦出两道人影,将定在原地的贺菡真吓了一跳。

清晰的话语响彻寂静长夜,在她耳边一遍遍回荡,她茫然失措,张目结舌,热意蔓延至全身,张口激颤道:“你们……”

芮娘搭上她的肩:“你不厚道,居然还骗我们,一年一次的生辰也是你想何时过便何时过的?”

凌玉枝将还在愣神的人轻轻搂于怀中:“生辰快乐菡真,你休想骗过我们。”

“谢谢你们。”贺菡真鼻尖酸涩之感如倒海之势袭来,温热的泪滴滑落下颌,眼中泛起模糊,耳边只能听到她们的祝福之言。

心中欢欣雀跃,满腔热意已几近决堤之势。

这是第一次,有朋友为她过生辰。

“好了,莫要哭了。”凌玉枝为她拭去眼泪,轻声道,“为朋友过生辰,怎么能算是麻烦事呢?”

贺菡真忽地笑出声,话语带着微微哽哑:“对不起……谢谢你们。”

“好了好了,这一桌子菜我和阿枝做了一下午,快吃饭罢,都是你爱吃的菜。”

“诶等等等等,我们三个还有礼物送给你哦。”凌玉枝将一只精美的锦盒打开,一对紫晶耳铛在烛光下熠熠生光,芙蓉花蕊上的宝珠圆润无暇,璀璨剔透。

“上次在典玉阁看到你喜欢这对耳铛,真漂亮。”

贺菡真眼前摇晃过一片耀目的珠光,视线却愈发模糊,捂着脸别过身,“很贵……”

分明上次阿枝看中的那支玉兰花步摇,她都舍不得自己买。

“这有什么,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江潇潇道。

贺菡真将那只锦盒牢牢攥于掌心,连泪带笑看着她们:“潇潇,你今日是负责打掩护的罢?还有你们,什么剁椒蒸鸡,什么渡口点货,都是骗我的!”

原来她们从早忙活到晚,都是为了给她过个生辰。

芮娘斥她一句:“你都骗我们了还不让我们骗你啊?快擦擦,不哭。”

凌玉枝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锅,招呼她们:“剁椒蒸鸡在这呢!一鸣呢?我们开饭了!”

贺菡真心中忽坠,环顾四周:“他未曾回来吗?”

“没有啊。”凌玉枝翠眉微颦,疑色渐浓,“我与芮娘一下午都在这,分明未见他回来啊。”

江潇潇冷静补充道:“一鸣比我们先回来。若是还未曾回家,会不会是去何处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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