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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飞絮(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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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婧雪恍惚地点点头,她极力拉住褚荇的手,隐忍住湿热眼眶中将要坠下的热泪,低头在她身前,握紧拳迫使这一瞬间的话语字字清晰:“姐姐……姐姐是好人,是我……是我唯一的朋友,多谢……多谢姐姐,可否……可否请姐姐救……救救我父亲。”

她知道自己无用,什么也做不了,连话都说不明白。

可褚荇身份尊贵,家世赫赫,她也只能含泪求一求她了。

褚荇一时心如刀绞,她只能重重点头,站起身来背手拭泪,“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未免被人察觉,她让荀婧雪换上她贴身侍婢的衣裙,又亲自为她重梳妆发,那如瀑的青丝缠绕过她的手,像是万根密密麻麻的细针扎着她的指尖。

荀婧雪与褚荇一同坐在套好的马车内,荀婧雪面色苍白,神情晃晃。

府上的护卫相拦:“大小姐,老爷传口信回来,今早城中有大案,怕惊扰了小姐,故老爷回来前,小姐还请莫要出府。”

褚荇挑开车帘,眼底清冷乍起:“我要进宫,你们岂敢阻拦?”

护卫神色犹豫,老爷今晨临走时实则吩咐的是在他回来前,不准大小姐带着荀大人的千金外出。

可现下小姐分明是要孤身进宫,马车下只站着两个面熟的侍女。双方僵持片刻,护卫思虑后,拱手让道,“属下得罪,大小姐请。”

马车缓缓驶离府中,周围喧嚣渐起,尘烟袅袅,褚荇急声吩咐:“去渡口。”

***

江边渡口。

荀颜承认雇人毒杀曾松宜,后畏罪自尽一事刚出,故而温乐衍今日依旧还是停职赋闲在家。

只是大早上被早朝上传来的事砸醒,潦草听了几句后,他怎么也不相信荀颜会有那个胆子畏罪自尽。

思来想去烦虑一早上,还是决定先去昨日那家早点铺吃碗面,再去明开府找裴谙棠。

虽未到冬日,但今日下着雨,渡口边寒风凛凛,江心雨幕苍茫,水天相接。

“温侍郎。”

热气氤氲茶摊上,一位中年男子笑着起身,青色官袍被风掀起一角。

温乐衍一袭月白锦衣常服,身姿飘逸翩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他,立即回头相应,爽朗道:“周主事早,今日天冷,这船税粮可指不定要等到何时了?”

对面那人时任户部主事,拱手一笑:“是啊,下官可坐在这吹了半个时辰的风了,小温大人一大早来这渡口作甚。”

“我路过,欲去吃个早点。”温乐衍微微一笑,也不客套太多,迎着凌乱的江风大步离去。

一辆马车停在人来人往的渡口前,冷风顺着车帘直直灌入,褚荇解下身上的薄氅衣披在荀婧雪身上。

“今日风大,妹妹先穿上。”

她将头探出一看,那搬运货物的船上竟然有父亲的人。

她本欲唤人去买船票,可她身边的人那些人都见过,若是被他们看见,只怕会引来麻烦,就不知能不能将人安全送往同州了。

她喉中酸涩,“渡口有官府的人,妹妹先坐会儿,待我想想办法。”

荀婧雪脸上满是斑驳的泪痕,被冷吹一吹,刺疼无比。

她本就对褚荇自愧感激,见人此刻为她焦灼,不免心中一扯,“姐姐……就送我……送我到这罢,我……我怕牵连……牵连你……”

褚荇不忍听她再说下去,鼻尖一酸,握住她的手,“不会的,你放心,我一定要让你安全离开。”

她看着那些人还未有要离去的迹象,不禁紧扣着冰冷的指节,心口紧绷闷涨。

这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她左顾右盼,脑海中飞快思索。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闪现眼帘,那人身姿颀长,发冠高束,一双上挑的眼尾让人看着像是时刻有细碎的意气洋溢在眉梢。

分明也在人群中款款而行,自身的气度却能轻而易举从茫茫人海中脱颖出来。

她认得温乐衍,去岁宫宴在宫中见过他,且两人还闹了一场小龃龉。

可眼下也没旁的法子,她相信此人的为人,也赌他能帮她这回了。

“小温大人,温侍郎。”她看着从他车架旁挨身而过,出言喊了几声。

怎奈人群间满是此起彼伏的喧杂,温乐衍似乎并未听清。

眼看人要走远,褚荇无奈之下,只好抓起车内果盘里一颗樱桃向他抛去。

一声清脆响声传来,樱桃刚好砸到温乐衍后脑勺。

温乐衍眼中顿生茫然,停住脚步。他抓起掉落在脚下的那颗樱桃,回首一望,见身后不远处的马车内一女子探出头来,双眼正直直看着他。

他眉头微皱,俊朗的侧脸染上不悦,狐疑地走过去,神色中带着质问:“褚荇,是你扔的我?”

他与褚荇有过几面之缘,当然记忆最深刻的一次还是去岁的宫宴。人多挨身而过时,他不小心把茶水洒在她衣裙上,当场便慌张为自己的莽撞赔礼道歉。

“失礼了。”褚荇放低身姿,朝他点点头。

言罢,她趁着那群人背过身,迅速走下马车,相邀温乐衍来到一家铺子前。茶铺坐上人头攒动,刚好遮掩住前方之人的视线。

温乐衍没离她太近,淡淡道:“你找我何事?”t

褚荇身为褚穆阳的女儿,哪怕听闻她温柔识礼,娴静端庄,他与她也不大相熟,二人之间自是没什么好相谈的。

“可否请温大人帮我一个忙?”褚荇微微低头,恳求之声越发轻细。

温乐衍眸中生疑,随即摊开手疏朗一笑,“不知我能帮褚大小姐什么忙呢?”

“可否能请你帮我买张去同州的船票?”褚荇沉静道。

“你要去同州,却要我帮你买船票?”

褚荇觉得她这突如其来的寻求如此没头没尾,也实在让人诧异,解释道:“并非是我。”

但她要说马车上坐的是荀婧雪吗?

她知温乐衍与她父亲向来不同道,他若知道荀婧雪在她马车上,可会当即扣下她,将她卷入那桩案子,为了两派相斗。

她忽然有点后悔。

“怎么了?”温乐衍见她眉头紧锁,看出她陷入犹豫不决,“你该早点后悔,也免得我白白被砸那一下。”

随后,他目光沉沉看向她,对她道:“你可是想送荀颜之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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