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飞絮(一)(1/2)
人如飞絮(一)
高悬的日光斜照至整间铺子内,满地皆是浮动摇曳的暖黄碎金。
街头巷尾渐渐起了生息,路上行人往来成行,店肆开门挂上酒旗,伙计也在门外吆喝迎客。
凌玉枝吃完面后,自倒了一杯热茶,继续坐在这间食铺内等着江潇潇。
人没等来,倒是来了几位来者不善之人。
先上来的男子身形胖矮,面上长着一颗大痣,一身松垮亮艳的蓝色衣袍在人群中格外夺目显眼,腰带上还挂满了各色玉厄无当的庸俗之物。
凌玉枝微微皱眉,只因那人通身的派头实在俗气至极,不堪入目。
那人上来后,身后还跟着两个亦步亦趋的小厮。
蓝衣男子站在门前大喊:“贺菡真,你这小贱人,还不老实点给爷滚出来。”
这一声大喝吓走了桌上的几位客人。
凌玉枝也猛然擡头重新注视那男人。
只见他得意地讥笑一声,这幅做派似乎就是要引得满大街之人来瞧,“小浪蹄子,装什么清高,你大伯一家早已把你卖给爷为妾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到何处去。”
凌玉枝听着这越发不堪入耳的话语,仿佛女子的清白在他口中不值一提。
她心中忽闪过一丝无法遏制的怒火,随即移开长凳,利落转身,冰冷瞪视道:“你骂谁呢?”
蓝衣男子冷不丁被她一堵,鼻腔冷哼,不予正眼,“多管闲事,还不快给爷滚开。”
话语一落,他又仔细瞧见身前那双美目正含怒地盯着自己,那丝锐利的目光坚毅中充盈着愠色,倒看得他心中隐隐发痒。
他搓搓掌心,狞笑上前:“小娘子何至于挡我的路,不如跟我一道回去罢。”
凌玉枝侧身躲过,满目鄙夷,接着哂笑一声,抓起桌上那壶茶掀开盖就往他头上倾倒。
“我瞧你满口污言秽语,用这盏热茶来洗洗你肮脏的心思。”
热气缭绕的沸水尽数倾溉而下,男人被浇得长发淋漓,半张脸被灼烧的通红一片,剧痛如刀刮般袭来,他捂着脸痛苦且暴怒:“来人,来人,给我抓住这小娘们!”
“住手!”
从后厨出来的女子身上还围着围裙,女子身姿清瘦干练,容貌昳丽清秀,淡淡的细眉紧锁,面颊因怒涨得绯红。
她手持一长棍指着那群人,话语带着激颤的怒意。
男子见她出来,一双手捂着灼痛的脸,咬牙大骂:“贺菡真,我告诉你,敢惹我,你们今日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间食铺的老板便是贺菡真。
她知道此人家中万贯家财,一贯在外胡作非为。
自觉惹不起他,便气息渐弱,不再高声言语,弱求道:“我们之间的事,你何至于迁怒旁人?”
“她把我烫成这样,我定不饶她!”
贺菡真:“你先出言不逊,污言伤人。”
她自己声名狼藉倒无所谓,可那些污言秽语对着另一位姑娘说出来,让旁人听去后,非议的是那位姑娘的清白。
男子恼羞成怒:“贱人,你和那小杂种会跑是罢?等老子把你捆了回去,打断你的腿,看你还能跑到哪去,给我抓住她们!”
凌玉枝高声:“你们敢!此处是燕京,你们好大的胆子敢私自捆拿人。”
男子不以为然,依旧令人强行拿人。
可话语落了几息,也并无人随他的令下一拥上前。
他察觉身后的小厮不为所动,尴尬之下愤恨扬起巴掌暴怒回头。
只见眼前瞬息间恍惚过一道身影,没等他看清,便觉一阵冷风相袭而来。
脖颈间突然一阵收紧,他挥手挣扎,可双腿腾空失力,待反应过来时,人已被重重带出,仰天跌落至门外。
那道肥矮的蓝色身影被扔到门外,沉重的触地声响砸散了围聚在一处的行人。
凌玉枝见到来人,浑身紧绷的防备蓦然消释,紧扣的指尖松散开来,眼中满是安心。
“你……你是何人?”蓝衣男子颤声退后。
裴谙棠眼眸深邃,看向他时不含寻常的温意,清冷道:“谁准你口出狂言污人清白的?”
他不想一丝流言蜚语伤害她。
蓝衣男子尾骨被摔得如碎裂般的疼痛,他趔趄爬起,见那人身手不凡,咽了咽唾沫,咬牙忍下:“阁下误会了,我今日前来是接家妻回家,似乎并未有何处冒犯到阁下罢?”
“你的妻?”
裴谙棠看了一眼贺菡真。
贺菡真哐当一声放下棍子,猛的摇头:“不是,我与他并无任何瓜葛。”
“我姐姐与他没关系!”
凌玉枝寻着这道清澈之声望去,正是早上那位食铺里的少年。
“他的家人已把她与这小杂种一并卖给我家了,谁料她趁机一路逃到燕京,我苦寻几个月,才在这处寻到她。如今带她回去,这有何不妥?”
大晏明禁买卖人口,就算是家中亲戚子女也不能强行略卖,违者杖责五十起。
律法便及,可无奈有人暗中阳奉阴违,这略卖人口之举在清贫之人家中依旧屡见不鲜。
“我乃淮州陆家,谁敢与我作对?”
这人许是淮州哪方家财万贯的富商之子,在乡里定是欺男霸女、恃强凌弱,以至于到了这燕京城,还以为自己算得上号人物。
“淮州陆家?”裴谙棠将这四个字轻飘飘摘出,淡淡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你强行略卖人口,按律杖五十,先带走好生查查。”
梁延春不知何时已悄悄退出去,带着一队明开府的差役前来。
差役遵令死死抓住那人,将人拖着走。
蓝衣男子这才害怕起来,放声哭喊求饶。
待人走远,裴谙棠走到凌玉枝身前,见她只是衣裙之上沾到一丝水渍,才心间一松,“阿枝,你无事罢?”
凌玉枝抿嘴摇头:“你们有线索了?”
他浅浅笑道:“差不多了,若大理寺那边一切顺利,今日午后便会有消息。”
贺菡真在一旁察言观色,即刻便知裴谙棠乃是官身。
上前深深一礼道谢:“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姑娘不必多礼,那人方才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裴谙棠问。
贺菡真再次思及往事,鼻尖一阵酸涩,眼中噙着眼光。
“我与弟弟家在淮州,半年前,父母染了时疫离世,临终前把我们托付给大伯一家照顾。那陆家是当地有名的富商,陆丰好色之徒,几次三番强迫于我,我亦不从,可大伯与大伯母看重他家的钱财,暗中把我们姐弟二人卖去陆家。”
她越说越哽咽,最后滴滴泪光落到衣襟上。
“他要纳我为妾,我趁那夜他酒醉打伤了他,带着父母留给我们的一些盘缠,与弟弟一路上京。恰好这间铺子的阿婆年迈,急着低价转卖出去,我们便买下,做些小本生意安然度日。可今日,他不知为何,竟寻了过来。”
裴谙棠听及,话语沉重:“姑娘放心,此处是燕京,若有人因旧事再扰你们二人,可去明开府报官。”
明开府虽不插手命案,但这种小事还是管得了的。
“多谢。”
裴谙棠还有事务在身,不得不回一趟衙门,虽几步之遥,他还是难免不太安心,欲言又止的看着凌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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