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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重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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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芋头切块整齐码在蒸笼底下,排骨和五花肉拌上米粉,铺在芋头上下锅蒸熟,再撒上葱花。芋头香糯清甜、粉嫩绵软,香气浸到肉中,肉质也软烂香浓。”

温乐衍一连夹了几块,点头称赞:“不错,不错,味道确实好。”

“说正事。”谢临意问他,“老师身子可还好?”

“放心,有我在呢。”温乐衍筷子一顿,老师的身子确实每况愈下,但临走时还特意叮嘱他不许瞎说,以免他们在这边忧心伤神。

“乐衍,这次是你要来的?”裴谙棠望着他。

温乐衍一息轻叹,“对啊,消息传到京里后,我便觉此案非同小可,是以自向陛下请缨前来。”

“此案的确。”裴谙棠对谢临意一对视,神色深幽,“极有可能涉及十四年前的科举案和飞燕诗案,且死的不止徐子玉,还有前宵云司指挥使纪成昌之孙纪洛。”

温乐衍深深一怔,这下子觉得口中珍馐味同嚼蜡,死得是这两人,那或许是真要引出前朝旧案了。

他擡眼瞥了一眼黄玄德,示意谢临意,“吃完后我们即刻上山查案。褚家那边怕我独断专行,还派了个黄玄德来,但此案绝不能让他过来掺和。”

“知道了,我有办法。”谢临意招呼伙计上来,大手一挥,又令人擡上来几坛好酒。

此酒名唤阳浮春,乃是章州最出名的酒,虽清冽醇香,但却是烈酒。饶是他酒量极好之人,堪堪三五杯下肚也要醉得脚底飘忽。

苏严连忙放下筷子惶恐起身拱手,“岂敢岂敢,今日原是下官摆宴为二位大人接风,怎可让世子破费。”

谢临意微微侧着身子,摊手道:“无妨,他们二位远道而来,定要先尝尝此地的美酒佳酿。”

“各位,”温乐衍给自己堪堪倒了一杯酒,向随行的各位宵阳司随侍举起酒盏,“各位都是骁勇之辈,跟着本官一路南下着实辛苦劳神,本官在此敬各位一杯。诸位且先尽兴吃好喝好,午时天气炎热,可到驿站稍作歇息,午后再上山查案。”

他都起身了,众人岂敢驳他的面子,也纷纷举起酒盏相敬。

酒是好酒,但黄玄德怕耽误了上山查案,本欲克制不再多饮。可都听温乐衍这么说了,加之满座宾客都相邀共饮,他便再也不推脱,仰头痛饮起来。

席间一时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一杯酒水下肚,温乐衍呲牙皱眉,连忙借屏风掩着坐下来,“这酒……怎么这么烈。”

“你可少喝点,待会儿要吹眉瞪眼了。”谢临意看了看黄玄德,“不烈,怎能放倒他?”

听闻黄玄德一贯嗜酒如命,可喝了这酒几两下肚也醉的熏熏然飘忽。酒气和肉香溢满整间,他们几桌把一坛子酒喝了个见底。

温乐衍这桌酒水未动,一桌子菜肴倒是被横扫了个精光。

席面临了时,黄玄德早仰面趴在酒桌上,还能站的起身的只有苏严与他手下几位下属。

宵阳司的人铁骨铮铮,什么样的烈酒没见过,这点酒对他们而言也不算什么。

苏严理了理衣袍,依旧客客气气道:“驿房已整理好,大人不若移步小憩片刻?”

温乐衍为难地摇摇头,面露忧色:“案情还未查明,岂能安眠,他们几位一路劳累,劳烦苏知府着人送他们去驿房歇息便可。本官这便上山查案了。”

苏严面色微醉,看看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黄玄德,又看看毅然要上山的温乐衍,心中暗暗点头,深感佩服。

他对黄玄德没什么好感,此人为人倨傲,看不起他们这些地方官员,方才酒桌上多有端架子的微词。

本还以为是个年高德劭t之臣,结果转头就醉成这幅模样,不过是背靠了褚家才扶摇直上,妒气与不满在苏严心中暗暗激起了一丝鄙夷。

他正盘算着定要以渎职之罪参黄玄德一本。

温乐衍却巴不得黄玄德多睡上几个时辰。也不怕别人说,他可是席面临了后一刻也不敢耽搁便火急火燎地赶去办正事。

反正一桌人同饮,他都没醉,黄玄德却烂醉如泥,这任外人也说不到他头上来。

于是,他只留下几个官差在驿站守着黄玄德,自己跟着裴谙棠和谢临意,带着宵阳司的诸位上山查案去了。

到了书院,温乐衍了解了大致案情,也得知了他们这两天查出的线索。

裴谙棠和谢临意的办事能力他是放心的,因此除却一些繁琐的问话排查过程,便可直接从他们先前查到的方向开始入手。

裴谙棠再次对他复述了一遍先前的猜测:“凶手连害的两人,是褚家与纪家的后代,我们认为凶手极有可能是为了旧案寻仇。”

温乐衍把两桩案情的来龙去脉捋清楚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徐子玉性子孤僻安静,纪洛为人热情开朗,二人都不是像会与人交恶之人,况且裴谙棠和谢临意据说也查过,二人最近也确实未曾与什么人有过争执口角。

是以如他们所说是因两桩旧案有关也并无可能,科举案与飞燕诗案他也深知,知道褚纪两家都参与了其中。

“那近日可有查到什么有疑之人?”他问。

“有是有。”谢临意停下脚步,“但我们皆一一排查过,有嫌疑之人要么不具备充足时机,要么缺少动机。”

温乐衍也知道,能让谢临意顿住的案子,定是不太好办。

“徐子玉案发后可有立即封院?”

山长一直跟在身后,随即应到:“封了,案发在晚上,书院的大门一直是封着的,案发后一直封到今日,院里一应人等皆不让随意进出。”

温乐衍示意领会,只要凶手没走,就一定还在书院某个地方,害人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是现下还未曾发现罢了。

他又跟着去了徐子玉遇害的水井旁探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正是如他们先前查的那般,并非失足落井。

裴谙棠猜出他还想问什么,便直接道:“有一事怪异非常,徐子玉身上各处未有外伤,鼻腔咽喉也皆未有药物残留,可若是在清醒状态下被人投入井中,为何不会呼救挣扎?”

“奇了怪了,他并非三岁小儿,已然是个已经懂些事的孩童。”温乐衍摸了摸鼻尖,“井底这般深,他应该不至于被人哄骗下去啊……对了!”

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身子突然一怔。

“怎么了?”谢临意看着他。

“你们不知道,上个月明开府接了京城宛城县的一桩案子,一位名叫葛大成的商户莫名溺死在家中水缸中,也是排除了自杀与失足落水的可能。仵作验尸后,也未曾在死者身上发其他伤痕与药物的残余,但案发当晚,葛大成的儿子葛七就在偏房呼呼大睡,并未听到有一点挣扎呼救声。”

这桩案子与徐子玉一案极其相似!裴谙棠和谢临意都微微一惊,忙追问:“之后呢?”

温乐衍正颜厉色,“明开府那群酒囊饭袋自是查不出来,又加之恰好有邻里相告,说葛七前几日在赌场输了钱,向其父葛大成索要钱财时二人曾发生激烈口角。明开府当即便抓了葛七,说他因索财未果,残忍弑父。葛七不服,放声喊冤,还扬言要去刑部与大理寺状告明开府尹屈打成招。事情便越闹越大,后来大理寺介入。”

他看了一眼谢临意,挑眉道:“大理寺的杨少卿你是知道的,不仅精通刑狱,还极善药理,那些刁钻古怪的花草木药,他也知道些。”

“我知道,杨少卿断案无数,也深谙杏林之道。”谢临意自发的诚恳敬佩他这个上官。

温乐衍继续道:“后来杨少卿二话不说,直接带人去葛七家中又搜查了一遍,果然在死者葛大成那日喝酒的杯中发现了一种药草。”

裴谙棠反应过来,愕然惊呼,“那说明葛大成那日是喝过那杯酒水的,可究竟是何种药草在人的鼻腔咽喉中都查不出,反而能在酒水中查出?”

“这种草叫鱼藤,起初我也不知道。杨少卿告诉我,这种草的叶子捣烂外敷可治湿疹、风湿肿痛,但若是大量误服其根部的汁水便会导致中毒。服用者会出现呼吸缓慢、腹痛、昏迷等症。且这种草,如若内服,会在腹内与口中自行消解,仵作是查验不到的。”

温乐衍曾经听过之后也诧然一阵,这种草不常见,只有少许捕鱼之人会用这种草来麻痹鱼虾。

凶手用此方法来害人,一来查不到罪证,二来一些庸官遇到此类棘手离奇的案件会选择草草结案,若非杨少卿听过此草,凶手便可让葛七顶罪,从而逃之夭夭。

这个案子最后查到凶手正是葛大成的族弟,卖肉的屠户王祥。

他五年前因吃醉了酒愤懑之下打断了闹事的同行一只手臂,那人扬言要去告官抓他。

王祥自是不想惹上官司,想上门赔礼私了又囊中空空。便向他一个经商的族兄也就是葛大成借了五两银子作用打伤人的赔礼。

葛大成这几年经商不顺,曾多次上门向王祥索要银子未果。警告他再不还钱就带他上公堂理论。王祥挥霍无度,实在还不起这些银子,便逐渐起了杀心。

他在一位渔夫朋友口中得知了一种叫鱼藤的草,于是当天深夜前来假意还钱,与葛大成二人谈心置腹,推杯换盏。趁葛大成喝醉之际,把鱼藤捣成的汁水加入他的酒水中,再哄骗他喝下。

葛大成喝下后便中毒昏迷不醒,王祥于是把人拖到院里的水缸中,制造出吃醉了酒失足落水的假象。

许是做了亏心事,他想到葛大成的儿子葛七还在房中,怕被发觉,便匆匆逃离葛家。临走时忘了把酒杯拿走,便被杨少卿一路追查到了真相。

葛大成案与徐子玉案有许多相似之处,疑虑之处相同,都是既然是被人投入水中,为何不会呼救挣扎。

有没有可能凶手用了王祥杀葛大成所用的鱼藤呢?

温乐衍道:“这种草寻常人极少知道,多是一些捕鱼之人会用来捕鱼虾。是以,我那时听闻这个案子,虽知道凶手并非葛七,但也一直查不出真凶。”

找不出真正死因,便很难摸出背后的凶手,也就是为何他们在徐子玉的案子上一直犹豫进退。

“你们书院,可有人常常捕鱼的?”温乐衍唤过山长。

“有。”山长肯定道,“厨房采买的唐微明和负责劈柴的孙彬,这二人常常下山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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