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重逢（1/2）
旧友重逢
从章州来江庭书院的船缓缓行过江心,初晨的山水交接处烟波浩渺，柔和的朝阳铺满江上，水面波光粼粼。
江南山明水秀,风光旖旎,一路皆是小桥流水，湖河交错。烟柳画舫掩着林立的楼阁亭台，岸边几位明丽的姑娘娇柔地谈笑轻歌。
温乐衍吃完一块芙蓉糕，又抿了一口浓香四溢的茶，嘴里绵密清甜的糯香浸满醇厚的茶香在嘴里散开，回味无穷。
“江南的茶清甜醇香，糕点也竟这般好吃。”温乐衍眯眯眼,嘴角一弯。
他看了看一旁如坐针毡的黄玄德,把茶水往他跟前推了推，“黄大人,吃些点心罢，这西湖龙井甘鲜醇和得很呐。芙蓉糕细腻酥软，比燕京点心铺子里做的还好吃。”
黄玄德简直没眼看,这人一早上喝了三杯茶吃了两盘糕点。
褚家一口咬定是李党余孽杀了徐子玉，而他此番前来便是授太后之意,监视温乐衍可会以权谋私,包庇真凶。
他一向与这个年纪轻轻油嘴滑舌的泼皮不对付,当即垂眉,冷哼一声,“温侍郎倒是好闲情，你我此去是去江庭书院查案的,可不是去游山玩水、挥霍潇洒的。”
言外之意，就是说他不务正业,只知吃喝享乐。
温乐衍也不过装装样子，背靠褚家的那几位老狐貍，赵远山黄玄德他们，他心中厌恶这些人到了极致。
“不吃便罢了。”
他捧起茶盏轻嗅茶香，“查案固然是首要，可你我现下还在船上，便是再心系案子，也不能长了翅膀飞过去罢？再说了，查案也要先吃饭啊，黄御史不必担心，本官是陛下亲封的钦差，你是奉太后懿旨协同跟随前来，万事有我挡在前头，恶言必不会首先伤了你。”
这番话便是在说，你管得着吗，我是钦差，你是个协同。
黄玄德把茶盏往桌上一搁，震得茶水四溅，愤然拂袖自行离开。
此次下章州，元嘉帝钦点了宵阳司中一行武艺高超的侍卫同行相护，宵阳司不同于宵云司为褚后一党所驱谴，乃是个个只听命帝王且赤胆忠心的御前近卫。
待船在官驿的渡口徐徐停下时，乌泱泱的一排侍卫和官差先行下船，一行人围岸排开，可谓是派头十足。
听闻钦差来查案，章州府不少官员如章州知府、同知和通判连同各知县和县丞也皆来了，一大群人早早便在渡口扶帽正襟，笑脸相迎。
人人皆知这次来的两位可是位高权重的大官。
领钦差之名的是刑部侍郎温乐衍，师承礼部尚书兼宰辅程绍礼，其父乃是吏部尚书温照年，父子两个深得皇帝重用，虽年纪轻轻，可乃大才。
另一位乃是左佥都御史黄玄德，此人也身居高位且背靠褚党。
在外人看来这二人虽各自为营，可纵使褚党与皇帝斗得水火不容，朝堂之上也终归是分庭抗礼之局。
这些在官场混的老油条，办事的本事可以稍逊，但看人眼色拍马屁的本事可不能没有。
两方的人皆来了，他们自是哪方也不敢怠慢。因此稍微官大些的官员恨不得拖家带口全来相迎以表恭敬。
温乐衍与黄玄德一前一后地从船上下来时，岸边候着的官员蜂拥而至。他们虽不敢怠慢，但心里早已掂量完了这二人的尊卑，知道有钦差头衔的是温乐衍，而黄玄德乃是协同查案。
章州知府苏严天命之年，为人一向孤高，要他对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行礼，放在从前他全然不以为然，甚至早已横眉相斥。
可今日还是恭敬地朝温乐衍拱手行礼，谁让人家年纪轻轻便官居三品，背景雄厚，又得天子器重。
“下官章州知府苏严拜见温大人、黄大人。”
身后其他的官员也皆纷纷上前施礼。
温乐衍和善一笑:“各位免礼，烈日当头，还劳各位大人如此这般，本官可谓是受宠若惊。”
苏严微微擡眼，他本以为像温乐衍这般的高官，年轻气盛，想必也心高气傲，自己这番还是要多顺着点他的意，万万不可怠慢。
可没曾想，这温乐衍生得一副白净样貌，谈吐间颇为和善热切，却又不失沉稳干练，全然没有摆谱拿乔的样子。
此时站在他身旁的黄玄德与之一比，倒显得心胸狭隘了。
许是方才在船上被温乐衍的话给噎着了，也许是看这些溜须拍马之人全围着t温乐衍转，黄玄德脸黑的不像话。有官员上前问候，他也是冷声应付，与他说话的人都一时惶恐，生怕哪里得罪了他。
苏严与他客气了几句，见人一片漠然，他便也不想去硬碰硬。
即刻转头对温乐衍道:“下官等万万不敢，二位大人奉旨查案，下官等定竭尽全力相助，任凭大人驱驰。”
“那便有劳诸位了。”
苏严伸手引路:“请二位大人移步，下官特地在酒楼摆了宴席，为二位大人接风洗尘。”
人群后的裴谙棠和谢临意望着眼前围满的人群笑着摇头。
谢临意坐在渡口边荫凉处的茶摊上，看着上赶着献殷勤的人一行人，散漫地轻笑。
只因温乐衍没来之前，这群人还个个围着他阿谀奉承。
“这群人，溜须拍马的本事倒是凌驾于政绩之上。”
见远处站着的两道熟悉的身影，温乐衍顾不下周遭的恭维，只快步走向裴谙棠和谢临意。
三人乃是自幼的至交，半年多未见了，如今久别再重逢，心中自然欣喜。
温乐衍步伐轻快，嘴角带笑，走到他们身旁时微微昂首佯装肃然，“你们二位，见了本钦差还不行礼？”
裴谙棠颔首轻笑:“别来无恙，乐衍。”
“好久不见，你可还好？”温乐衍忆起了数月前送他离京的那日，本以为要隔个一年半载了，没曾想会在这里又相见。
裴谙棠回应:“我都好。”
“多威风。”谢临意直嘁一声，直接揪过他的右臂。
这两人从小拉扯到大，能动手脚绝不动嘴，温乐衍手无缚鸡之力，一向打不过谢临意，但从来都不甘示弱。
他龇牙咧嘴:“欸，放手，谢临意，宛宛让我带了东西给你，你还要不要了？”
宛宛是谢临意的妹妹嘉宁郡主谢宛芷，同阳长公主和安远侯唯一的女儿，自小娇生惯养、备受宠爱。
离家这么久，谢临意最想的便是妹妹，他眼中即刻生出了一丝难掩的喜色:“宛宛让你稍了何物给我？”
温乐衍拿出用锦帕包着的几个大青枣，望着有些啼笑皆非:“她听说我要来，特意在你家院里摘了一大筐青枣，让我带过来给你尝尝。我说小祖宗我哪里带得了这么多，她便挑了几个最大的让我带来给你，你看看还能不能吃？”
谢临意看着锦帕之下包着的微微泛黄的青枣，似乎想到了妹妹亲自爬树摘枣的情形，不由得哑然一笑。
酒楼的竹音亭间里摆了几桌席面，每桌间皆用山水字画屏风相隔开来，摆设风雅且不失素净。丝竹流水之音徐徐绕梁，袅袅青烟缭绕着屏风生起，人一走进来便觉凉爽宜人，暑气顿时烟消云散。
“二位大人舟车劳顿，下官特地选了这间清凉的竹音亭摆宴。”苏严引着诸位入座。
温乐衍知道这位章州知府这些年在地方还是颇有政绩的，想必不是个庸官，他除非打心底厌恶之人，不然也不喜与人交恶，便客气回道:“苏大人有心了。”
这一行人里除却温乐衍和黄玄德，身份为首的便是谢临意，苏严本想安排他们几人坐一桌，可黄玄德自顾自的坐上了另一桌。
苏严脸上一阵尴尬，顿时哑然。
温乐衍摆摆手，为他解围:“本官不胜酒力，黄大人却极爱佳酿美酒，与我等一桌岂不是扫兴？罢了。本官与我两个故友也已半年多未见，今日重逢，心中欢腾自若。”
言外之意，他想与谢临意和裴谙棠坐一桌。
苏严也知道他们三人师出同门，友谊深厚，脸上的尴尬神情一扫而去，笑道:“故友重逢，自是难得，那三位请上坐。”
他本来还想带着几位同知一道入座，尽尽地主之谊。
可看着他们三人攀谈甚欢，心下又一想，这小温大人年轻持重，毫无老成之貌，看样子是不喜欢话多奉承的。与其旁人上前生疏打岔，闹得双方都不愉快，还不如让他们故友尽欢。
想罢，他带着原本想入座的几人举着酒盏坐到了另一桌。
十几道菜色和酒水皆上满桌，众人动起筷来。
菜肴中间围着一个小蒸屉，香气浸透着竹篾阵阵散发出来。
温乐衍咬了咬筷子，连忙把蒸屉盖揭开，热气腾腾的金黄肉块底下铺着芋头块，肉香交杂着芋头香扑鼻而来。
他早上只区区吃了几盘糕点果腹，现下闻到佳肴的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没吃过，你们谁给我介绍介绍。”他看着身旁的二人，他们来章州这么久，肯定吃过这里的菜肴。
“这道菜名为芋头粉蒸肉。”裴谙棠摇头一笑，他们三人中温乐衍最是贪吃，他还记得这人从前在课上偷吃酥饼被老师拿板子打手心的事。
“怎么说？”温乐衍已经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肉质软烂入味，微咸不辣。虽不如燕京菜重口，但味道鲜香，更能尝出食材本身的鲜美滋味，入口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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