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中所见(2/2)
“要证据做什么?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有什么比一张嘴更可信呢?可惜我可没有一大堆侍从与手下,我若是有,管你认不认,我也能打到你认为止。”
“你……”
田九像是被哽住说不出话来,嗔目切齿,握紧拳头就要上前。
“莫要伤人。”徐子玉挡在他身前,田九只得声吞气忍,在身侧愤然放下拳头。
凌玉枝继而悠悠道:“你问我要证据?你说那车夫撞了你们的人,你可有证据?我见识浅薄,不善言辞,正是看各位老爷们如此威风,毫无证据却能说一不二,我便也学到了分毫。车夫冲撞了你们的人,你们打了他还拆了他的马车。那你偷了我的钱,也该还钱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t城
田九抑住满腔怒火看向挡在身前的徐子玉:“公子,小的未曾做过此事,此女子花言巧语,居心叵测,公子千万不可信她。”
徐子玉故作长吟,言语中充斥着童真:“可你一向到处欺负人,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凌玉枝不由得暗暗发笑,徐子玉年纪虽小,却还挺聪明的。
人群后还站着两名男子,一人轻摇折扇,神情雅然,目光时不时落在凌玉枝身上,流露着几丝赞许与欣赏。
一人却身形直立,冷目视之眼前的场景,虽不作声,目中却凛若冰霜。
两人正是齐秋白与杜冠清。
看着场面僵持,齐秋白开扇轻摇,扬声喊道:“这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你这做贼之人,偷了别人的财物,岂有据为己有的道理!”
被他这一插科打诨,人群中又是一片沸腾,从阳县的百姓本就看不惯田九这些人专横霸道的行径,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能骂他几句,自然喊得一个比一个声大。
徐子玉把糖葫芦丢给身旁的侍从,眼中一片失落,“不想吃了,我有些累了,田九,你把钱袋还给那位姐姐罢。先生教我言必诚信,行必忠正,可你跟在我身边,却做出如此不堪之事,待我去信禀明母亲,让她还是换一批人跟着我罢。”
田九听他这般说,这才慌了神,他从前只是个府上的家仆,伏小做低,仰人鼻息。可跟着徐子玉来章州,整日借着名头花天酒地、恃强凌弱,过得是何等的逍遥快活。
且夫人强势,最是看中独子的才学品性,如若徐子玉果真一封信状告上去,说他身边有人行止不端,夫人唯恐这些人带坏了徐子玉,想来定不会轻饶他们。
田九怒不敢言,只好伸手解着腰间的钱袋,咬牙狠心一扯,把沉甸甸足足有二两银子的钱袋重重往凌玉枝那边一抛。
凌玉枝眼疾手快,偏过身子伸手稳稳接到,嘴上还不忘调侃:“还是你家小公子懂事,下次切不可做这种偷鸡摸狗的行径了。”
田九握紧拳头默不作声,转头看向徐子玉,哀求道:“小的知错,小的一时糊涂,请公子开恩,莫要将此事告知夫人。”
众人看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人这下如同缩进壳里的王八,纷纷讥讽哄笑。
“容我再想想,我饿了,要去买点心吃。”
他平日里总是顺着田九那些人,如今终于敢说几句想说的话,一下子倍感愉悦舒心。
且他从不喜欢田九这些人,有了今日这个理由,他下次定要写信告知母亲,换一批他喜欢的人来。
待到人流渐渐散开,凌玉枝和江潇潇把那车夫扶起来。
车夫脸上有些伤,嘴角泛着青紫,起来后朝凌玉枝深躬着身子,“多谢这位姑娘替我解围,若不是姑娘,我今日怕是要多吃些苦头。”
他身旁的马车已经被强行卸了轮子,车轮上的框架散落满地,这是通常人家用来以装运货物谋生的马车,竟被那些人毁于一旦。
谋生之物,若是没了便赚不到一口饭吃,车夫正是因不想马车被毁,才苦苦哀求田九等人手下留情。
“您不必如此。”凌玉枝把钱袋塞给他,“这里头估摸着有二两多的银子,您先拿去买些药看看伤,再买一辆新的马车应是够了。”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徐子玉直到见凌玉枝把钱袋给了受伤的车夫,这才转身欲走。
刚转身便在零散几人后看见了齐秋白与杜冠清,二人皆是为他讲课的先生。
他正了正神色,立即走上前双手行礼,“齐先生,杜先生,学生今日莽撞无礼,待明日回书院还请先生责罚。”
齐秋白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方才的事,可他尽收眼底,徐子玉并未纵仆欺人。
且他也知徐子玉的为人,虽出生高贵显赫,却勤勉聪慧,从不行仗势欺人之事。
齐秋白把收了的扇子别在身后,难得肃然道:“为何要罚你,你做的很好。”
杜冠清却微微垂眸,依旧一言不发。
“好了,你先去罢,为师也要回去了。”齐秋白粲然一笑。
徐子玉知道杜冠清虽才学斐然,但为人一向孤峭寡言,他也没多问,恭敬行了个礼便走了。
齐秋白见杜冠清依旧默然,也站在他身旁一阵静默,良久,才沉沉一拍他的肩。
眸中是往日都未曾有的持重与深沉,正言道:“冠清,每个人都选择不了出生,可他是个好孩子,与那些人不一样。”
“嗯。”临了,杜冠清才淡淡一字。
可眼中却依旧是无法揉散的沉郁,脸色如白纸惨白冰冷。
只有齐秋白知道,那件事依旧埋在他心中多年,他永不得释然,对他而言,他又岂能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