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困局(2/2)
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手底下这帮人,今天在校场上看著汉军发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最多也就是能吃上饭,远没达到能拿饷银的地步,甚至不少人都欠著饷。
今天看著这帮募兵拿到银子,羡慕之情简直是溢于言表。
他牛成虎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新兵被拐跑,而是自己的老底子先被勾引了去。
今天这场风波,说白了就是四川的贼人,想与朝廷争夺人心和话语权。
而对于这一点,文官出身的王锡衮和武将牛成虎,立场与感受截然不同。
对王锡衮而言,无论是出于忠君报国的理念,还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前程;
他都决不能容许,这种事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
但对牛成虎来说,情况可就复杂得多了。
他如今虽然名义上还顶著总兵头衔,可实际上因为丢失汉中,牛成虎早就被朝廷边缘化,发配到了后方练兵,前途一片灰暗。
而练兵之事,王锡衮是皇帝钦点的负责人,牛成虎顶多算个执行者。
要是真出了纰漏,朝廷第一个要砍的,肯定是王锡衮的脑袋。
而他自己,最多则算个协办不力。
更何况————天下大势,正在悄然发生著变化,鹿死谁手还尤未可知。
朝廷虽然架子不倒,但明眼人都看出其中颓势。
明军在西南、东北两线作战,左支右绌,中枢财政更是濒临崩溃,实在看不出中兴的气象。
历史上,牛成虎也不是什么死忠愚笨之人。
他早年从军剿匪,历经大小战事,最终官至总兵;
后来孙传庭兵败身死,明廷大厦将倾,他才率部投了大顺。
牛成虎不仅被李自成任命为宁夏总兵,而且还封了伯。
再后来大顺败亡,天下鼎革,他只能随波逐流,降了清朝。
对于牛成虎来说,汉军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听说那四川副总兵邓玘已经投了过去,现在正在汉军中效力,颇得信赖。
要是真的紫薇易主,那牛成虎自然也乐得为之效力。
当然了,这只是假设。
眼下他名义上还是大明的总兵,而朝廷依然保有相当数量的部队,他才不会现在就急著改换门庭。
按王锡衮的吩咐,牛成虎在接下来的整编中,把自己的亲军分散安插进了各个营哨中。
这些亲军担任著教官、旗官等职务,也算是执行了王锡衮「掌握基层」的指令。
可效果嘛,却是聊胜于无。
牛成虎的亲军满打满算也就一两百人,哪里管得了几千张嘴。
平日里除了操练时呼喝几声,他们根本就懒得多管闲事,更不会去压制士兵中的议论声。
本来按照王锡衮的意思,牛成虎还需要在军中要颁布条令:「军营只论朝廷军令,不许妄议外人。」
「私下称颂汉王者,以动摇军心论罪,轻则杖责,重则斩首」
除此之外,他还要求抓几个典型,特别是前些日子发响时,带头高喊「谢汉王赏」的李守福、王延平等人。
找个由头打一顿杀威棒,敲山震虎。
可牛成虎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一来嘛,这事不占理,更不得人心。
有句老话说得好,君子论迹不论心。
那汉王此举,出发点固然是收买人心,但好歹底层的士兵得了好处,人家谢赏是发自内心的。
要是以这点去惩罚士卒,恐怕会激起反感和抵触。
到时候别说隔绝汉军影响,自己内部就先乱了。
二来嘛,牛成虎也不想被人当枪使,更不愿去当这个恶人。
王锡衮为了自己的官帽和朝廷体面,可以不顾底下人的感受,但他还要在兵营里待著,还要操练兵马。
得罪了底下的士卒,他以后还怎么带兵?
更何况,他不愿意把事情做绝,彻底站到汉军的对立面去。
因此,对于王锡衮的几条严令,他只是让手下人口头传达了一下,甚至连公文都没贴一张出去。
对于牛成虎的阳奉阴违,王锡衮暂时还不知情,他此时已经跑到了西安府。
他看得很清楚,要想从根本上消除「汉王通宝」和四川物资带来的影响;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朝廷的银钱,把士卒手里的「贼钞」换回来!
朝廷国库是空虚,但地方上,特别这些天高皇帝远的藩王们,可是富得流油。
远的不说,在西安城里住著的秦藩,那可是从国初就传下来的亲王。
要是能说动秦王,哪怕只是暂借几万两银子,也能减轻贼人在军中的影响。
在秦王府,经过一番等待后,王锡衮终于见到了秦王朱存机。
令他意外的是,秦王身旁还跟著一人,正是被赶出汉中的瑞王朱常浩。
原来自从朱常浩仓皇逃出汉中后,他就一路逃到了秦王府上。
虽然是远方亲戚,但好歹都姓朱,秦王也就暂时收留了朱常浩一家,并拨了一处行宫给他暂住。
朱常浩寄人篱下,整天要么就是求神拜佛,要么就是琢磨著上子,求皇帝发兵收回汉中。
直到最近听说朱存机身体抱恙,才特意跑来看看,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了王锡衮。
王锡衮开门见山,将朝廷练兵,贼寇趁机用钱粮收买军心之事详细讲了一遍。
他言辞恳切,最后还不忘警告道:「两位王爷,此事关乎关中安危,不可不查。」
「那贼人最喜劫掠藩府,以资军用,宁夏庆藩、成都蜀藩皆遭其毒手。」
「下官恳请两位,念在太祖苗裔的份上,请暂借些许钱粮,用以犒赏新军。」
「如此也好让将士们知晓朝廷恩德,免得被贼人拉拢了过去。」
听闻要出银子,而且是要给那帮丘八,秦王朱存机的脸上,立刻露出明显的不豫。
他轻轻咳嗽两声,缓缓道:「王侍郎有所不知。」
「近年来陕西天灾人祸不断,王府名下的庄田、店铺,租子收不上来,生意也大不如前。」
「府中用度尚且捉襟见肘,再加上本王病重,实在是没有余力。」
「再说了,藩王助饷劳军,恐怕就算我敢出钱,朝廷也不敢收。」
「本王以为,还是应当由朝廷出面才是正理。」
王锡衮急了,连忙道:「王爷只需出资,本官自会上奏朝廷,以朝廷名义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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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没等他说完,朱存机便在内侍的簇拥下,匆匆离开了偏殿。
王锡衮一时愕然,没想到秦王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
无奈,他只得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瑞王朱常浩。
但朱常浩只是长叹一声,无比凄苦:「王侍郎,非是本王不愿相助,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当初贼寇迫近南郑,本王不得不仓皇退走,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
「如今寄居秦王府上,一应用度皆仰赖接济,可谓是身无长物。」
「这助饷之事,王侍郎还是————另寻他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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