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谢汉王赏!(2/2)
「今天在场的有六千将士,没能领到袄靴的,便酌情多发些银钱,暂且忍耐数日。」
「不过请诸位放心...
」
他运足中气,提高了音量,「我四川织造局、被服厂,已经开足马,数万女工正在日夜赶工。」
「姜某在此保证,最多一月,短则二十日,必能补齐所缺之数,不叫一人受冻!」
听了这话,校场上的将士们彻底沸腾了。
「好!」
「汉王仁义!」
欢呼声此起彼伏,可王锡衮却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已经明白了,对方这是有备而来,算准了朝廷无力支付饷银,更无力提供御寒的袄靴。
该死的贼子,用心竟如此险恶!
今天看这架势,他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
可问题是,这批银子和袄靴一旦发下去,那以后这支队伍到底跟谁姓?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一旁的临洮总兵牛成虎,想让他拿个主意。
可牛成虎却仿佛神游物外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对王锡衮的求助目光毫无反应。
他现在是带罪之身,才懒得管这些屁事。
上次汉中失守,他愣是被知府王在台留在了最后断路,差点就成了汉军的刀下鬼。
要不是他及时毁了栈道,恐怕那群官员的家小们一个都跑不了。
可结果最后论罪时,那狗日的王在台反倒将责任推给了牛成虎,自己则以搭救藩王的功劳得以幸免。
牛成虎被朝廷罚俸夺权,从一方总兵被发配到了后方来操练新兵,可谓是憋屈之极。
此时见王锡衮吃瘪,他心里正偷著乐呢,怎么可能站出来替王锡衮解围?
眼看牛成虎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王锡衮也彻底没了指望。
罢了罢了,形势比人强,朝廷拿不出钱粮,自己也没办法。
无奈他也只能点点头,同意发响。
姜崇义见状,连忙拱手道:「王侍郎,还请出具收军名册,我等也好按册发放,以免错漏。」
王锡衮心烦意乱,摆摆手,指向牛成虎:「名册在牛总兵手里,一应发放事宜,由他主持。」
「我是管不著了,你们自便。」
说罢,他便拂袖转身,径直走回点将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牛成虎也懒得看他,顺势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并朝姜崇义打了个手势:「请吧,姜员外郎,咱们上去唱名。」
姜崇义点了点头,随即便留下傅远等人守著银箱,自己则与牛成虎一同坐回了点将台上。
牛成虎翻开名册,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名,一旁的亲兵则拿著铁皮喇叭,朝著台下复述:「榆林镇,双山堡,李守福」
「到!」
一个三十多岁、面色黝黑的汉子从队列中挤出,小跑到台前。
「王延平」
「段伏虎一」
又有两人应声出列,与李守福站到一起。
三人都是典型的陕北边军模样,身材不算太高,脸上还带著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
第一个上前领响的,正是李守福。
他紧张地在破袄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从傅远手里接过一个粗布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迫不及待地往里一掏,伸手进去抓出几枚来。
果然是刚才看到的银币,冰凉、沉手,边缘的齿纹摸著还有些刮手。
李守福不免有些疑惑,像这种规整如铜钱、却又明显是银质的钱币,他从未见过。
虽然他不曾领过饷,但李守福也知道,银子要么是成锭的官银;
要么是散碎银子,用的时候需要用剪子剪下来称量。
李守福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这位上官,咱十几年没正经拿过饷了,这银子咋长这样?」
「能花出去吗?」
傅远和气地解释道:「你就放一百个心,看到上面刻的四个大字了吗,汉王通宝。」
「远了不说,在关中这一亩三分地,你放心用就是了。」
「无论是买米买盐,扯布沽酒,没人会不收。」
李守福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追问道:「咱斗胆问一句,这位汉王是哪位王爷?」
「咱陕西地界上,可没听说过有这位封王,难道是新就藩的?」
傅远闻言笑了笑,反问道:「你是榆林的,可曾听说过崇祯初年,榆林边军造反,延安府被破一事?」
李守福一怔,下意识点头:「咋不记得?当时闹得可大了!」
「听说杨总督调了两个总兵、两个参将前去征讨。」
「结果后来有个参将被阵斩了,另一个也吃了挂落。」
傅远哈哈一笑:「不错,当年朝廷征剿的,便是我等。」
「而这位汉王,就是咱的...
」
他话音未落,一旁叫王延平的边兵脱口而出:「莫不是叫江瀚?安塞营?!」
「我只知道你们去了山西,怎么后来又成了汉王?」
傅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聊。」
「别耽搁了,后面还有几千号人等著呢。」
说罢,他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取过三套袄子和军靴,一一递了过去:「这是王上赏的,一并领去。」
「旧的就换下来,寄回去吧。」
三人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手里拿著沉甸甸的银币,怀里抱著崭新的靴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转向点将台的方向,齐刷刷喊了一句:「谢汉王赏!」
随后,几人便迫不及待地抱著新衣新靴跑到一旁,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脱掉身上早已破烂板结的旧袄,甩掉脚上冻硬的草鞋,换上了崭新的袄子和军靴。
「榆林镇,神木堡,赵得柱、孙二狗————」
唱名还在继续。
领饷、领靴袄、谢赏、跑去换衣————类似的场景在校场里一遍遍上演。
「谢汉王赏!」
「谢汉王赏!」
呼声此起彼伏,如同响亮的耳光,不断抽在王锡衮的脸上。
他看著眼前的场景,简直是坐立难安。
这帮贼寇简直用心险恶!
照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这支兵练出来,到底以后听谁的号令?
到底还是不是朝廷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