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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我们是革命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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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我们是革命者

府公馆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檐角滴答作响,为这场口舌交锋平添了几分凝重。

江瀚那连珠炮般的诘问,如同重锤般砸在卢象升的胸口,令他面色苍白,不知从何说起。

他沉默良久,试图再替皇帝辩解一二:「西北军民惨状————卢某也早有耳闻。」

「然则,此中大概多有奸臣蒙蔽圣听,欺上压下,方使政令扭曲,民不聊生。」

「天子高居九重之上,难免————」

「奸臣蒙蔽?」

江瀚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卢象升的话,」卢督师,你我皆是统兵理政之人,不必说这些门面话。」

「我来问你,自崇祯登基御极至今,内阁首辅换了多少任?」

「我今天就来帮你算算。」

「从崇祯元年开始算起,第一任施凤来,接著是李国槽、周道登、韩广————再到如今这位薛国观。」

「十三年间,首辅之位十易其主。」

「难道以卢督师之见,这十位阁揆,个个都是蒙蔽君父的奸佞之臣?」

「若真是如此,你所谓圣明天子」,未免也太过识人不明了罢?」

卢象升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反驳道:「此言差矣!」

「正因吾皇明察秋毫,见首辅不堪其用,为社稷计,方才频频更迭,以求贤能。」

「这正是今上励精图治、不姑息庸碌的明证!」

江瀚听罢嘴角一咧,讥笑道:「哦?那卢督师不妨为本王解解惑。」

「温体仁此人,尸位素餐,结党营私,满朝皆知他长于内斗而短于国事,乃是真正的无能之辈。」

「然而温体仁自崇祯三年入阁,直到崇祯十年方被弹劾致仕,在阁时间长达七年,其中更有四年高居首辅之位!」

「难道这七年里,你那位明察秋毫的天子,就一直没看出来此人不堪大用?」

卢象升一时语塞,「这————」

温体仁入阁之初,他还在大名府一带安抚地方,编练乡勇,对朝中之事几乎没有什么话语权。

但他很清楚,当时皇帝对温体仁十分信任。

江瀚不给他喘息之机,话语中的讽刺愈发浓重:「最可笑的,莫过于温体仁去职病逝后,皇帝还感慨万千,给了句考语:」

「温某辅政八载,始终无一字欺朕。」

「好一个无一字欺朕」,你说这究竟是温体仁伪装得太好,还是天子眼睛有疾?」

「你且看著吧,依当今皇帝的脾性,这内阁首辅还有得换呢!」

说著,江瀚话锋一转,直指当下:「再说说如今那位深得帝心、手握重权的六省总理杨嗣昌。」

「他可谓风光无两,要钱给钱,要权给权。」

「加征剿饷、练饷,都是杨嗣昌力主的。」

「卢督师也是治理过地方的父母官,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三饷齐征,究竟会让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从而被逼上梁山?」

「这些事情,不仅你我清楚,杨嗣昌也很清楚,难道深居宫中的皇帝,就真的一无所知?」

不等卢象升回应,江瀚的声音陡然拔高,断言道,「朱由检当然知道!」

「但他只会装摸做样地下个罪己诏,然后来一句暂累吾民一年」。」

「仿佛有了这句假惺惺的承诺,朝廷的横征暴敛就有了遮羞布。」

「崇祯并非无知幼主,相反,他事必躬亲,对手中权柄更是紧抓不放,恨不得事事独断专行。」

「卢督师,你说他被蒙蔽,那我倒要问问你;」

「难道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忠直之士站出来,上书劝谏他与民休息、暂缓催征?」

「恐怕不止一人,不止一次吧?」

卢象升默然无语。

当初杨嗣昌和皇帝提出加征剿饷时,他自己也曾上书反对过。

可结果奏折却石沉大海,剿饷照征不误。

江瀚看他不接话,只是摇了摇头,叹道:「我就不相信,享国两百七十余年的大明朝,就真的找不出几个忠义正直之士!」

「可你效忠的皇帝是怎么做的?」

「尽管反对声重重,但他还是选择听信了加饷催征的言论,选择重用了支持加饷的官员。」

「如果不是皇帝默许,这些刮骨吸髓的政策,能如此顺畅地推行天下吗?」

「真正的决策者,始终是坐在紫禁城里的朱由检。」

「卢督师,你把责任推给奸臣蒙蔽,本质上还是在为皇帝开脱。」

听了这话,卢象升面色变幻不停,江瀚的话像一把凿子,正在一点点撬开他坚守多年的信念。

沉默了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又换了个说法:「即便如此————也是因为朝廷积弊太深所致。」

「辽东虏患、中原流寇,处处需要钱粮,天子————天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能出此下策。」

「要是府库充盈,粮秣充足,何愁东虏不灭,流寇不平,百姓不安?」

「好!」

江瀚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说了这么多,卢督师总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你说积弊太深,那咱们今天就好好论一论,所谓的积弊」,到底积的是什么?弊又在何处?」

卢象升闻言,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

整理一番思绪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以卢某愚见,首先是财政之弊,此为百症之首。」

「辽东虏骑自萨尔浒之后,几乎年年叩关,九边军饷因此激增数倍,已成朝廷重负;

「」

「陕西及中原流寇四起,剿抚皆需巨饷,若军饷稍停,前线官军便有哗变之虞。」

「此两项,便已吞没了近乎六七成国用。」

「其次,在于军制。」

「卫所制度崩坏已久,卢某于宣大督师时,亲见边军欠饷长达数年。」

「士兵于寒冬仅著单衣,兵器锈蚀不堪,卫所屯田多被将官侵占,能战之兵,十不存」」

「最后,在于吏治。」

「自天启年间,东林、阉党倾轧不休,非此即彼。」

「任事者往往动辄得咎,敷衍塞责者反而能明哲保身。」

「行政效率低下,政令不出京城,甚至不出衙门者,比比皆是。」

卢象升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瀚。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对面的江瀚听罢,却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没了?」

「在卢督师看来,大明的积弊,就只是这些?」

卢象升闻言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些痼疾是他十八年为官,亲眼所见,他自认为这番剖析已足够深刻,直指要害。

但看著江瀚的神情,他却有些不自信了:「莫非卢某所言,尚有遗漏?」

江瀚站起身来,背著手在厅中踱步:「卢督师所言,句句是实,但却未触及到真正根本。」

「先说财政,财政问题可以归结为朝廷税收,不外乎商税与田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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