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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尽起大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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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尽起大军

紫禁城,东暖阁。

崇祯罕见地没有批阅奏折,而是背著手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久久不动。

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拉得忽短忽长,映在绘著两京十三省的绢帛上,更显寂寥。

偌大的江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西南三省,已经被勾上了刺眼的红色,那是贼寇占据的区域。

陕西、山西是灰色的,代表著天灾连年、赤地千里。

再到中部的湖广,襄阳城的位置上画了个圈,旁边还批注著「十月陷」几个醒目大字。

朱由检长长地叹了口气。

每每回想起皇兄那句「吾弟当为尧舜」的遗言,他便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心中更是苦涩难当。

眼下这个局面,自己别说尧舜了,连个守成之君都算不上。

如今贼人尽起大军,直扑湖广腹心,大有席卷中原之势,必须派一员能臣干吏前往坐镇。

可问题是,派谁去?

洪承畴是有能力的,可已经被派往了辽东,主持蓟辽防务。

东虏虽然暂时退去,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打进来?

所以洪承畴不能动。

卢象升————哼,纵敌肆虐、丧师辱国,如今其人更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至于孙传庭,想到这个名字,朱由检就一阵烦躁。

此人自恃几分功劳,竟敢谎称身患重疾,违抗中枢调令,简直是目无君父!

还有谁?

傅宗龙?刚下狱;熊文灿?等著问斩。

环顾满朝朱紫,如今竟无一人可用!

「难道————真的只能派杨卿去?」

朱由检实在舍不得。

杨嗣昌是他最倚重的心腹谋臣,君臣相得,许多国策皆出自其手。

要是他离京,自己如同失了左膀右臂,日后朝中军国大事,又该找谁商议决断?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耳旁突然传来了一声通禀:「皇爷,杨阁部求见。」

朱由检回过神来,连忙道:「宣。」

片刻后,杨嗣昌匆匆入内,看他眼窝深陷的样子,显然这段时间也没睡好。

看著他憔悴的模样,皇帝正想宽慰两句,却不料杨嗣昌直接递来了一封奏疏。

「这是?」朱由检有些疑惑。

杨嗣昌深深一躬,朗声道:「襄阳失陷,南国震动。」

「此诚国家危难之际,臣请陛下降旨,允臣亲赴湖广,督师剿贼!」

朱由检愣住了,他刚才还在想这事,没想到杨嗣昌自己先提出来了。

「杨卿乃朕之股肱,中枢离不开你。」

杨嗣昌抬起头,言辞恳切:「陛下,襄阳之失,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熊文灿乃臣举荐,其抚局崩坏,致使张逆、罗贼复叛,酿成大祸。」

「如今贼踞襄阳,若任其在此生根,北问中原,东窥南直隶,则天下腹心尽为其所制。」

「请陛下准臣前往督师,克复襄阳。」

看著眼前一脸决绝的杨嗣昌,皇帝有些感动:「杨卿忠心体国,朕是知道的。」

「可如今贼势正盛,那帮叛军起自西北,十年间辗转数省,杀朝廷宗藩、文官、武将,不计其数。」

「刀兵凶险,卿————可有把握?」

杨嗣昌闻言,随即把手中奏疏呈上,将自己的方略和盘托出:「陛下明鉴,贼人虽一时窃据襄阳,但弊病也随之显露。」

「贼军此次从荆州分兵,一路连克当阳、荆门等地,虽然兵锋锐利,但同样亦成孤军深入之势。」

「襄阳城池虽坚,但孤悬于西南山脉之外,后勤补给唯有走陆路,沿荆襄古道运输。」

说得兴起,杨嗣昌连忙打开手中奏折,将中间一页舆图抽了出来。

「陛下请看,这是臣根据前线军报所绘制的湖广军略图。」

「由于贼寇水师衰微,所以只能沿著山间丘陵运粮,大概就是图上这条青绿驿道。」

「微臣之策,首要在于困与断。」

「首先云集重兵于荆州,依托长江天险与水师,锁住江面,困贼于长江上游。」

「同时,以精兵出当阳、荆门,向西北延伸,扼住荆襄古道,彻底断绝襄阳贼军之后勤。」

「如此一来,数万贼军,便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粮道一断,军心必乱,纵有坚城,亦难以久持。」

「待贼寇弹尽粮绝,臣再率一部,由随州进攻枣阳,配合水师,定能克复襄阳!」

看著眼前的舆图,朱由检面色一喜:「善,确当以此策制贼!」

「既如此,杨卿需要多少兵马,方可克复襄阳?」

杨嗣昌早有腹稿,连忙回应道:「陛下,欲毕其功于一役,非有重兵不可。」

「湖广原有熊文灿所部及各镇兵马约七万,其中可用之兵,也只有武昌的左良玉三万人。」

「剩下的需镇守荆州,不可轻动。」

「臣估算,至少需再调十一万兵马,方可在荆州、当阳、南阳等多个方向上形成绝对优势,完成对襄阳的封锁。」

「朝廷与今夏新征练饷,想必各省营兵当有补充,抽调此数,应不为难。」

听了这个数,朱由检有些吃惊,喃喃道:「这么算,那就是十八万————」

他皱著眉头,目光不断审视著眼前的湖广军略图。

良久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样,朕再予你两万秦兵。」

杨嗣昌闻言,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皇帝所说的两万秦兵不是别的,正是孙传庭、洪承畴入卫勤王时带来的陕西精锐,也是如今京畿附近最有战斗力的部队。

当初为了将这支劲旅留在京师,崇祯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孙传庭多次上书劝谏,他表示秦兵的根都在陕西,要是长时间在外驻守,必会因为思想而心生怨望,从而偷偷离队,甚至加入贼寇。

但朱由检却以「东虏新退不久,需要拱卫京师」为由,硬生生把这部秦兵给扣了下来。

如今竟舍得将其交给自己?

于是杨嗣昌连忙推辞道:「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

「可那两万秦兵,乃是拱卫京畿的最后屏障,岂能轻易调离?!」

「万一......万一东虏侦知京师空虚,再度入寇,如之奈何?」

「臣虽缺兵,但却万万不敢以社稷安危为赌注!」

朱由检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杨卿不必多虑。」

「去岁东虏入寇半载,掳掠饱足,料想其当以消化战利为主,短期内难以再犯。

「蓟辽之事,朕已全权委于洪亨九,此人知兵善战、沉毅有谋,应无大碍。」

说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倒是杨卿你,此去前线,务必谨慎。」

「那贼酋江瀚,起自勤王乱卒,十年间辗转流窜,竟成如此气候,其人诡诈,绝非闯、献等流寇可比。」

「你我君臣相得————朕实不愿————」

他话没说完,但其中的倚重与关切之意,已表露无遗。

杨嗣昌听了皇帝这番真情流露,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顶门,眼眶顿时湿润。

他撩袍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哽咽:「陛下————陛下知遇信重之恩,臣万死难报!」

「此去当肝脑涂地,扫清妖氛,收复失地,必不负陛下重托!」

「不灭此贼,臣势不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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