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番外·扈况时·雁字回时1（2/2）

将军很少提过去，但石虎知道，南方那座繁华都城，是将军心底一道从未愈合的伤。

三年了。

从盛京那个让他身败名裂、仓皇如丧家之犬的夜晚逃离，来到这生存便是最大考验的北疆边塞，已经整整三个寒暑。

最初的日子，堪称地狱。

顶着“狎妓无行”、“不堪大用”的污名，被昔日称兄道弟的同僚疏远，被上官刻意刁难，分派最危险、最艰苦的巡边斥候任务，住着漏风的营房，吃着粗粝的军粮，还要面对边地严酷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突如其来的马匪、神出鬼没的谢争游骑、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瘟疫。

内心的屈辱、愤怒、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绝望，与外界巨大的生存压力交织在一起，几乎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彻底击垮。

他曾不止一次在深夜，独自爬上荒凉的城头，对着漆黑无际的旷野嘶吼，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发泄着无处安放的痛苦与不甘。

他也曾主动请缨，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凭借过人的武艺和一股“死了也罢”的狠劲，在刀光剑影中搏杀，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伤疤，仿佛肉体的疼痛能暂时麻痹心口的剧痛。

转机发生在他来到云中镇的第二个秋天。

他带领一支小队深入草原侦察谢争部族主力的动向，不慎中了埋伏，陷入重围，身边熟悉的袍泽一个个倒下，血染黄沙。

扈况时自己也身负数创，左臂被弯刀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战袍。

绝境中，那股来自血脉深处、属于平宁侯府的骄傲与不甘，混合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那个人”复杂难言的执念，竟激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他如同疯虎，浴血奋战，凭借精妙的扈家剑法和不要命的打法，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仅存的两名重伤的兄弟，以及用性命换来的、关于谢争部族即将大规模南下的关键情报，侥幸逃回了云中镇。

那一战，他虽然被上官以“贸然轻进、损兵折将”为由申饬，罚俸三月，但却赢得了身边这些淳朴耿直的边军汉子最初的、带着血色的认可。

他们不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开始叫他“扈校尉”，会在他巡营时默默递上一碗烧刀子驱寒。

之后几年，边境摩擦不断，大小数十战，扈况时总是冲杀在前，悍不畏死，战术灵活诡谲，对麾下兵士却极为护短。

渐渐地，“悍虎”的名声在边军中小范围传开，他也一步步凭着实打实的军功、以及从小卒做到校尉，再到去年老守备调离后，接任了云中镇的守备将军一职。

污名或许仍在某些高高在上者的谈资中流传，但在这片只认刀剑、军功和兄弟义气的边塞土地上，“扈况时”这三个字，更多意味着“能打”、“仗义”、“跟着他不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