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番外·扈况时·雁字回时1(1/2)
新玉三年,秋,北疆,云中镇。
风是硬的,像钝刀子割肉,裹挟着戈壁滩上粗粝的沙砾和初冬凛冽的寒意,呜咽着掠过荒原,吹得城头那面褪色的“盛”字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云中镇不大,夯土垒砌的城墙被无数个这样的日夜磨去了棱角,呈现出一种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粗粝而坚韧的灰黄色,沉默地扼守在通往广袤草原的要道咽喉,成为帝国北疆防线上一枚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楔子。
残阳如血,正缓缓沉入遥远的地平线,将土黄色的城墙、鳞次栉比的低矮土屋、以及远处起伏无际、荒草连天的原野,都镀上了一层暗淡而悲壮的金红。
已是黄昏,镇西头那片尘土飞扬的校场上,白日里震天的操练号子声早已平息,只余下尚未落定的尘埃在夕照中浮沉。
一队刚换防下来的兵士,拖着灌了铅般疲惫的双腿,铠甲上沾满泥污与汗碱,相互搀扶着,迈着依旧努力维持整齐的步伐走过坑洼不平的街道,金属甲叶摩擦碰撞,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为这边塞黄昏更添几分苍凉。
扈况时独自一人,默立在城墙最高处的垛口旁。
他身上穿着半旧的明光铠,冰冷的金属紧贴着内里的棉衬,隔绝不了多少寒意,玄色披风边缘已磨损起毛,在猎猎风中翻卷。
几年的边塞风霜,将他身上最后一丝盛京世家子的矜贵与跳脱磨砺殆尽,身形比离京时更加挺拔结实,如同扎根在这苦寒之地的白杨,宽厚的肩膀能扛起更重的分量。
原本白皙的皮肤被边塞毒辣的日头和终年不绝的风沙染成了深麦色,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以往总带着几分飞扬笑意的眉眼,如今沉淀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冷寂,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死、看淡了荣辱后的漠然。
只有那双依旧锐利的眸子,在望向南方、盛京所在的那个模糊方向时,深处才会极快地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被时光磨钝却并未消失的痛楚,又像是一种被强行压抑到灵魂深处、不敢触碰的、遥远而模糊的渴望。
“将军,起风了,城头寒气重,回营吧。”亲卫队长石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边关老兵特有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石虎是个黝黑壮实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是早年与马匪搏杀留下的印记,也是扈况时来到云中镇后,第一个用拳头和酒量“打”出来的兄弟。
扈况时仿佛没有听见,依旧雕塑般伫立着,目光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身体却未动弹分毫。
石虎不再催促,只是默默退后半步,如同影子般守在旁边。
他了解这位年轻的将军,知道他心里装着事,盛京来的事。
三年前,这位侯府嫡子如同丧家之犬般被发配到这苦寒之地,顶着难听的名声,受尽白眼和刁难,是石虎亲眼看着他如何从泥泞里一点点爬起来,如何用一身伤痕和不要命的狠劲,赢得了如今这满镇兄弟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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