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下(2/2)
丙午日,皇上和大臣们讨论怎么制止盗贼。有人建议用严厉的法律来禁止,皇上笑着说:“老百姓当盗贼,是因为赋税太多、劳役繁重,官吏又贪污,老百姓饥寒交迫,所以顾不上廉耻了。我应该去掉奢侈的花费,节省开支,减轻徭役和赋税,选拔廉洁的官吏,让老百姓衣食有余,这样他们自然就不会当盗贼了,哪用得着严厉的法律呢!”从这以后几年,天下太平,路上掉了东西没人捡,晚上出门都不用关门,商人在野外露宿都没事。皇上还曾经对身边的大臣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就像割自己身上的肉来填饱肚子,肚子饱了,人却死了,君主富了,国家却亡了。所以君主的忧患,不是来自外部,而是自身造成的。欲望太盛花费就多,花费多赋税就重,赋税重百姓就发愁,百姓发愁国家就危险,国家危险君主就会灭亡。我经常这么想,所以不敢放纵自己的欲望。”
【内核解读】
贞观初年治国实践的现代视角:务实、民本与制度智慧的初显
这段史料聚焦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即贞观元年前夕)李世民登基后的一系列举措,从内外治理、君臣关系到民生政策,处处体现出超越时代的务实精神与治理智慧,其核心逻辑与现代治理理念存在诸多相通之处,可从四方面展开评论:
内外治理:抓核心矛盾,弃形式主义
李世民对突厥的应对堪称“务实外交”典范:面对颉利献马三千、羊万口,他不受财物,只要求归还被掠的“中国户口”——在古代农业社会,人口是生产力与国力的核心,相比牲畜这类短期利益,追回人口更能直接恢复民生与社会生产,这一选择跳出了“外交献礼”的形式主义,直指治理根本。
练兵与止盗的思路则体现“标本兼治”的治理逻辑:殿庭教射时,他拒绝群臣对“兵刃近御”的担忧,以“四海一家,推心置腹”建立君臣互信,既提升军队战斗力,又强化团队凝聚力;其“以弱当强、以强击弱”的用兵策略,更是基于实战规律的务实总结,而非空谈兵法。对待“盗患”,他摒弃“重法禁之”的简单思维,直指根源是“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提出“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的解决方案——这与现代治理中“解决民生痛点比单纯惩罚更有效”的理念高度契合,本质是“从需求端化解问题”,而非依赖强制手段。
赏罚与用人:破派系特权,立“公心”标尺
李世民在论功行赏与官员任用上,彻底打破“亲疏”“新旧”的派系壁垒,树立“贤能优先、功绩为纲”的标尺:面对淮安王神通“首举义旗却功居文臣之下”的不满,他直接点破其“自营脱祸”“全军覆没”的实绩,明确“运筹帷幄(房玄龄)”比“领兵败绩”更有功于社稷,即便宗室至亲也不徇私;针对秦府旧人“除官反出前宫、齐府人之后”的抱怨,他以“设官为民事,非为新旧”回应,否定“论资排辈”的潜规则——这种“任人唯贤不唯亲”的原则,放到现代组织管理中,仍是避免“派系内耗”、激发人才活力的关键。
对宗室的“降爵”举措更显魄力:李渊曾为“强宗室”封数十位童孺为王,导致“爵高多役,劳民养宗族”;李世民则将郡王降为县公,仅保留有功者的爵位,直言“朕养百姓,非养宗族”——这本质是打破“世袭特权”,精简冗余负担,避免“特权阶层消耗民力”,与现代治理中“反对特权、精简公共开支”的逻辑完全一致。
制度与文化:建秩序、重传承,稳人心
在制度层面,李世民注重“规则权威”:萧瑀与陈叔达因朝堂争执“不敬”,即便身为仆射(宰相级)也被免官,这是对“朝堂秩序”的维护——无论官位高低,违反制度即受惩戒,体现“制度大于人情”的雏形。在民生政策上,他否决裴矩“户给绢一匹”的提议,改为“计口为率”,因“户有大小,雷同给赐不公”——这种“精准施策、兼顾公平”的思路,超越了古代常见的“一刀切”政策,接近现代民生福利的“精准化”理念。
文化建设上,弘文馆的设立是“智库+教育”的结合体:聚二十万卷书、选虞世南等文学之士“宿直论政”,既打造了辅助决策的“智囊团”,又通过“讲论前言往行”传承治理经验;让三品以上子弟入学,则是在培养“高素质治理后备力量”——这种“重视知识储备、强化人才梯队”的做法,放到现代,就是“加强智库建设”“推进精英教育”的古代实践。
民本思想:从“君民关系”到治理根本
李世民最核心的治理理念,体现在“君依于国,国依于民”的论述中:他将“刻民奉君”比作“割肉充腹”,直言“君富而国亡”的逻辑——这种“民为根本”的认知,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落实到具体政策中:止盗先解饥寒、恤民按口给绢、降爵减轻民役、不筑苑囿专习弓矢(节省民力),每一项举措都围绕“让民衣食有馀”展开。
这种“民本思想”与现代“以人民为中心”的治理理念,虽所处时代不同、制度基础各异,但核心逻辑一致:政权的稳定与发展,根本在于满足民众的基本需求,避免“以权力消耗民生”。正是这些务实、重民、尚贤的举措,为后续“贞观之治”奠定了基础,也让这段治理实践超越了封建时代的局限,成为后世乃至现代治理的重要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