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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舍身不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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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不听她的。她的手不听她的。她的刀不听她的。她在亲手杀死一个不会还手的人,而那个人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她心碎的温柔。

卡塔托姆看着这一切,灰白色的瞳孔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耐烦。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这场游戏已经不好玩了”的不耐烦。

“够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没用的东西。”

铃铛在他手中猛地晃动——不是一声,不是两声,而是连续的、急促的、像暴雨一样密集的叮叮叮叮叮。那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千百只铜钟同时被敲响,声波化作无形的鞭子,抽在厄卡蕾尔的身上。

厄卡蕾尔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剧烈颤抖。她的瞳孔在空洞与挣扎之间疯狂切换,像是在被两股力量从内部撕扯。她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那不是痛苦的声音,是她的意识在被强行碾碎的声音。

格雷兹的瞳孔剧烈收缩。“厄卡蕾尔——!”

他冲了出去,不顾身上的伤口,不顾还在流血的腹部,不顾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他冲向她,双手张开,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

抱住了她。

他用双臂环住了她的身体,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她的骨刃还伸着,刀锋刺入了他的侧腰,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轻,很稳。

“没事了。我在这里。”

厄卡蕾尔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骨刃在他腰侧不断划出新的伤口,但格雷兹没有松手。他就那样抱着她,像抱着一只受惊的野兽,不躲、不闪、不还手。他知道她在挣扎,不是她想挣扎,是铃铛在逼她挣扎。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拼命地想停下,但她停不下来,她的肌肉在痉挛,她的骨刃在颤抖,她的眼泪又从干涸的眼眶中涌了出来,滴在他的肩膀上。

卡塔托姆看着这一幕,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愚蠢。”

他的铃铛高高举起,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格雷兹没有看他。他依然抱着厄卡蕾尔,赤金色的瞳孔闭着,嘴唇在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不是咒语,不是祈祷,而是一句很简单的话。

“我不会放手。”

卡塔托姆的铃铛落下——叮。

一声清脆的铃响。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卡塔托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再次摇晃铃铛——叮叮叮。三声连响。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铃铛在响,但厄卡蕾尔的身体没有反应。她依然在格雷兹的怀里颤抖,依然在流泪,依然在挣扎,但她的骨刃没有再刺出新的伤口,她的身体没有再执行铃铛的命令。

卡塔托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什么……?”

格雷兹缓缓睁开眼,赤金色的瞳孔看向卡塔托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是已经被钉死在他灵魂深处的东西。

“她的意志。”他的声音很轻,“比你的铃铛强。”

卡塔托姆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即将溢出边界的狰狞。“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的铃铛猛地甩向空中,铃铛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不再是叮叮叮,而是像千百只怨灵在同时哀嚎,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格雷兹的身体猛地一震,腹部的伤口裂开,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膝盖一软,抱着厄卡蕾尔一起倒在地上。两人倒在血泊中,格雷兹的身体覆在厄卡蕾尔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声波最猛烈的那一部分。

厄卡蕾尔的眼睛睁着,泪水从眼角滑落。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就在她的胸口上方,隔着那些碎裂的龙鳞、裂开的伤口、正在流血的皮肉。他的心跳很慢,很重,像远处的地鼓。她在心中数着那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那心跳声开始变弱。

她的嘴张开了,声音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是风中的残烛。“……格雷兹。”

没有回应。

“……格雷兹!”

还是没有回应。

厄卡蕾尔的瞳孔剧烈地震动,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的双手——那双被铃铛控制的、刚才还在伤害他的双手——从两侧伸过来,轻轻地、颤抖地、像是怕碰碎一件珍宝一样,抱住了格雷兹的身体。

她的手指触到了他的后背,那里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龙鳞碎了大半,露出的肌肉上全是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她的手指在那片破碎的脊背上颤抖,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头发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停地说着,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

卡塔托姆站在原地,铃铛垂在身侧,灰白色的瞳孔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个人。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轻蔑,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刺中了的、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没用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就算你们两个都打不过我。更何况现在是二对一。”

他顿了顿。

“不。不是二对一。”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铃铛。

“是一对二。”

厄卡蕾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听懂了。不是格雷兹和她两个人打卡塔托姆一个,而是格雷兹一个人,打她和卡塔托姆两个。这才是真正的绝望——不是打不过,而是她站在了敌人的那一边,成为了伤害格雷兹的武器。

她的嘴张开了,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无声的气流从唇间挤出,像一尾被扔上岸的鱼在拼命张嘴却吸不到一滴水。

格雷兹趴在她身上,赤金色的瞳孔半阖着,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摇摆。但他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她的泪水,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的温度。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太轻,谁也听不清。

但厄卡蕾尔听到了。

“……别哭。”

厄卡蕾尔的泪水涌得更凶了。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格雷兹的肩膀里,嘴唇贴着他破碎的龙鳞,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一定要活着。”

卡塔托姆的铃铛再次举起,灰白色的瞳孔中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万年积累下来的、近乎本能的冷酷。

“结束了。”

铃铛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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