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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舍身不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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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兹的拳头悬在半空中,距离厄卡蕾尔的面门不到三寸。三寸——足够他将她的鼻梁打碎、将她的意识打散、将她从卡塔托姆的控制中暂时解放出来。只要这一拳落下去,她就会倒下,就不会再被当作武器来伤害他。但他的拳头停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不是打不中。厄卡蕾尔就在他面前,龙化的骨刃刚刚从他的腰侧划过,在他的肋骨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血痕,如果再深一寸就会划破内脏。她的眼中没有光芒,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那张曾经总是挂着大大咧咧笑容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她的身体在卡塔托姆的铃声中机械地运动着,每一击都精准、致命、毫不犹豫。

格雷兹的拳收回来了。不是被挡下,是他自己收的。他做不到,做不到对厄卡蕾尔挥拳,做不到在她被控制的时候伤害她。哪怕她知道这不是她的本意,哪怕她事后不会怪他,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唯一能让她停下来的方法——他做不到。

厄卡蕾尔的骨刃从下方撩起,刀锋划过格雷兹的胸口,龙鳞碎裂,鲜血飞溅。格雷兹后退数步,左手捂住胸口的伤口,赤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厄卡蕾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厄卡蕾尔!”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醒醒!”

没有回应。她的骨刃再次举起,脚步不停地向他走来。

卡塔托姆站在不远处,铃铛在手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叮声。他的灰白色瞳孔中带着一种观赏斗兽的愉悦,嘴角微微上扬,那根被赵汐“定格”的手指依然僵硬地伸着,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没用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不肯接受现实的孩子,“她的意识被我关掉了。你喊破喉咙,她也听不到。”

格雷兹没有理他。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厄卡蕾尔身上,赤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东西。他不相信她听不到。他相信她还在那里,在那具被操控的躯壳的某个角落,在拼命地挣扎。只要他还在喊,她总有一天会听到。

厄卡蕾尔的骨刃再次斩来。这一次是双刀——她的左手也完全龙化了,十根骨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上一下,同时斩向格雷兹的咽喉和腰腹。两刀,两个方向,两种节奏,但来自同一个身体。格雷兹后退、侧身、下蹲,堪堪避开第一刀,但第二刀从他的腰侧划过,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从伤口中渗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抬起拳头。

卡塔托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还是不肯还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她每一刀都在要你的命,你却连挡都不挡?”

格雷兹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但那一拳不是打向厄卡蕾尔的,而是打向地面。拳头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尘土扬起,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他借着反震力向后弹开,与厄卡蕾尔拉开了几步的距离。

厄卡蕾尔的脚步不停地跟上来,骨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弧线。格雷兹闪避、格挡、后退,但从不反击。他的格挡都是用前臂最坚硬的龙鳞去接,用肩膀、用后背、用任何不会伤到她的部位去接。那些部位上的龙鳞一片一片地碎裂,鲜血一层一层地覆盖,他的身体像一面正在被锤子反复敲打的墙,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但墙没有倒。

卡塔托姆看着他,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无聊。”他的铃铛猛地一晃——不是轻轻拨动,而是用力地摇了一下。叮——一声尖锐的铃响,厄卡蕾尔的速度突然暴涨,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赤红色的残影,骨刃从四面八方斩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格雷兹的反应跟不上了。他挡下了第一刀,但第二刀从他的肩头划过,第三刀刺入了他的大腿,第四刀从他的后背掠过,带走了一片龙鳞和一大块皮肉。他的身体在骨刃的暴雨中摇摆,像一株被狂风撕扯的树,枝条在断裂,树干在摇晃,但根还抓着泥土,还没有倒下。

厄卡蕾尔的骨刃刺入了他的腹部,刀锋从肚脐下方刺入,从后背穿出。格雷兹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厄卡蕾尔的脸上、胸前、手臂上。

滚烫的血。

厄卡蕾尔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光芒,不是意识,而是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东西——她的瞳孔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对焦,不是反应,而是一种被血液的温度惊醒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格雷兹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腹部的骨刃,又抬头看着厄卡蕾尔的脸。他的嘴角有血在流,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近乎安慰的东西。“……没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厄卡蕾尔能听到,“不疼。”

厄卡蕾尔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卡塔托姆让她抖的,是她自己——从被关押的意识深处、从那个被铃铛封锁的黑暗角落里,传出来的颤抖。她的嘴唇在微微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格雷兹看不到她的嘴唇,但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一点——不是光芒,是湿润。

她在流泪。不是眼眶泛红的那种流泪,而是泪水从空洞的瞳孔中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自己握着骨刃的手背上。

厄卡蕾尔的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格……雷……兹……”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被战斗声充斥的荒原上,格雷兹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嗯。我在。”

厄卡蕾尔的泪水涌得更凶了,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握着骨刃的手在痉挛——不是要刺得更深,而是要拔出来。她想拔出来,她想后退,她想停下,但她的手不听她的,她的手指像被焊死在骨刃上一样,怎么都松不开。

卡塔托姆的铃铛响了——叮。厄卡蕾尔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那一点光芒被铃声重新压了下去,泪水还在流,但瞳孔重新变得空洞。她的手臂猛地用力,骨刃从格雷兹的腹部拔了出来,带出一道血箭。

格雷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他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赤金色的瞳孔开始涣散,但他没有倒下,依然用右膝撑着地面,抬着头,看着厄卡蕾尔。

厄卡蕾尔站在他面前,骨刃上沾着他的血,泪水还在流,但她的身体已经重新被卡塔托姆的控制夺回。她的手臂举了起来,骨刃对准格雷兹的喉咙,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格雷兹看着那根骨刃,看着刀尖上自己的血,看着厄卡蕾尔脸上的泪痕。他没有躲,没有挡,甚至没有闭眼。他就那样跪在那里,抬着头,看着她。

“厄卡蕾尔。”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我不怪你。”

厄卡蕾尔的嘴张开了,不是卡塔托姆让她张的,是她自己——从那个黑暗的最深处、从那个已经被铃声封死的角落里,用尽所有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格雷兹——不要再留手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从岩石的缝隙中、从一具被铁链锁住的躯壳里,拼命挤出来的呐喊。沙哑、撕裂、带着血的味道。

“保护——你自己吧——!!!格雷兹——!!!”

她的眼泪滴在地上,滴在格雷兹的血里,两摊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格雷兹跪在地上,看着她。他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比这些都更深、更重、更难以承受的东西。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听到了她的绝望,听到了她的哀求,听到了她宁可自己被伤害也不愿看他再受伤的声音。

但他的拳头,依然没有挥出去。

因为他做不到。不是力量不够,不是速度不够,不是意志不够——是他做不到对厄卡蕾尔挥拳。就像他无法对莉亚挥拳,无法对赵汐挥拳,无法对任何一个同伴挥拳。这是他的弱点,他知道。但他改不了。

格雷兹的右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肩的骨头还在错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但他站起来了,站在那里,看着厄卡蕾尔。

“我不会对你动手。”他的声音沙哑但平静,“永远不会。”

卡塔托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怜悯,而是某种他万年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感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嘲讽,“但感人不能当饭吃。”

铃铛在他手中晃动——叮。厄卡蕾尔的身体再次冲了出去,骨刃从两侧同时斩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大。格雷兹没有躲,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躲了,厄卡蕾尔会追,追的过程中可能会摔倒、可能会扭伤、可能会被他的闪避动作带偏而失去平衡。

所以他站在那里,用身体接下了那两刀。

骨刃斩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龙鳞碎裂,鲜血喷溅,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得后退了数步,但没有倒下。他咬着牙,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厄卡蕾尔,盯着她脸上那道泪痕。

“……再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厄卡蕾尔的身体再次冲来。骨刃刺入他的手臂,刺入他的侧腰,刺入他的大腿。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深。格雷兹的身体像一面千疮百孔的墙,裂缝越来越多,砖石在脱落,但墙的主体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倒塌。

他始终没有还手。

厄卡蕾尔的泪水流干了。不是不流了,是流不出来了。她的眼眶红肿,脸颊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喉咙已经喊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她的嘴唇还在动,在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住手……住手……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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