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裂谷边缘·断弦序曲（2/2）
走在最前面的铁砧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停止。他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光滑的金属地板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地板反光融为一体的暗色纹路，纹路构成一个复杂的封闭几何图案。
“能量感应陷阱。”铁砧低声道，语气凝重，“不是物理触发，是信息态感应。任何带有‘非标准秩序特征’的信息结构（比如未经授权的生命体、异种能量、甚至特定的思维模式）经过，都会触发。”
“能绕开吗？”灰烬问。
铁砧看了看周围。十字路口其他三个方向的通道口附近，都有类似的、几乎隐形的纹路。“覆盖范围很广，设计上没有留下物理绕行空间。”
“那就干扰它。”塔拉肯的电子战专家提议，“用高强度的随机信息噪声覆盖我们经过的区域，短暂欺骗感应器。”
“风险很大，”技术专家反对，“随机噪声本身就可能被判定为‘非标准秩序特征’，或者引发系统更深层的检测协议。”
“用我的灵能。”银羽突然开口。她走到队伍前方，仔细感知着地上的纹路。“这个陷阱的感应原理，是基于对‘秩序偏离度’的测量。它有一个预设的‘秩序纯净度’阈值。低于这个阈值，就会报警。”
她伸出手掌，悬在纹路上方。瞳孔中的银绿宇宙开始加速旋转。“我不打算强行屏蔽或干扰。我打算……暂时‘提升’我们周围小范围的‘表观秩序纯净度’。”
“怎么做？”铁砧疑惑。
“用‘逆谐波共鸣’的反向应用。”银羽解释，“不是释放矛盾去瓦解秩序，而是模拟出一种高度协调、但内部蕴含着预设矛盾的‘拟态秩序场’，覆盖我们自身。就像给一件色彩斑斓的衣服，暂时披上一层看起来单调的外罩。只要外罩的‘单调程度’足够高，就能骗过陷阱的阈值检测。”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且冒险的操作。需要对秩序场本质有深刻理解，并能精确控制自身灵能，模拟出那种“外规整内矛盾”的特殊状态。稍有不慎，要么模拟失败触发陷阱，要么模拟过度导致自身灵能结构被“秩序化”侵蚀。
银羽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灵能。她周身的空气开始发生微妙变化，一种看似规整、实则内部充满微妙扭曲和矛盾谐波的灵能场缓缓展开，如同一个透明的气泡，将小队所有成员笼罩其中。在这个气泡内，队员们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感”，仿佛思维都变得清晰有序了许多，但他们又能明确感知到，这种“有序”是浮于表面的，其下是自己原本活跃的、不受束缚的意识。
“可以了，缓慢通过，不要离开我身边三米范围。”银羽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队伍小心翼翼地踏过那些能量纹路。纹路没有丝毫反应，仿佛他们只是一团符合标准的惰性能量云。
成功通过十字路口。银羽撤去拟态场，轻轻舒了口气，额角已经渗出细汗。这种精细操作对她的负担不小。
“干得漂亮。”铁砧由衷赞道。其他队员，尤其是塔拉肯和索利安的成员，看向银羽的目光也多了一份认可和钦佩。她的能力在Λ-1内部这种极端环境中，确实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又前进了几分钟，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枢纽区域。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高度超过五十米，直径近百米。空间中央，耸立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装置——那是一个由无数层层嵌套、缓缓旋转的银色金属环构成的巨型结构，环体表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发光符文。装置的核心，是一个悬浮着的、不断脉动的暗蓝色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复杂的能量漩涡。数十根粗大的能量管道从四面八方接入这个装置，将来自裂痕和Λ-1自身能源系统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经过装置的转化和放大，再通过顶部的发射阵列输送到未知的远方——很可能就是卡隆的方向。
装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秩序波动，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光线稳定得没有一丝摇曳。这里就是Λ-1的核心之一：“裂痕谐波共振放大器”与“秩序脉冲发射枢纽”。
“找到目标了。”技术专家声音激动，“谐律共振炸弹可以部署在那些主要能量管道的汇聚节点，或者直接吸附在放大器外壳上。炸弹引爆后产生的混乱谐律波，将严重干扰甚至暂时逆转这里的能量转化过程，扰乱秩序脉冲的发射。”
“银羽大师，你感知到的外围共振放大器节点在哪里？能进行‘逆谐波’操作吗？”铁砧问。
银羽凝神感知，指着圆柱空间周围墙壁上几个突出的、类似天线或水晶簇的结构：“那里，还有那里。它们是整个放大网络的‘触角’和‘调谐器’。如果我能在那些节点附近释放强力的‘逆谐波共鸣’，可以直接干扰放大器对裂痕谐波的接收和解析精度，效果可能比炸弹覆盖性干扰更精准、起效更快。但需要靠近。”
靠近那些节点，意味着要离开相对隐蔽的维护层边缘，暴露在中央空旷区域，风险更大。
“分头行动。”铁砧迅速决断，“技术组，由‘潜影’队员‘磐石’和塔拉肯的‘碎岩’保护，前往预定管道节点部署炸弹。设置定时，同步起爆。灵能组和剩余突击队员，掩护银羽大师靠近墙壁节点。动作要快，我们不知道这里的安静能持续多久。”
队伍立刻分成两组。技术组带着炸弹设备，沿着管道阴影向一个汇聚节点摸去。银羽则在铁砧、灰烬、遥星等人的护卫下，快速但安静地穿过空旷地带，冲向最近的一个墙壁节点。
就在银羽小组抵达节点下方，银羽正准备集中精神施展能力时，整个枢纽空间的灯光骤然从稳定的白色切换成了刺目的红色！同时，一个冰冷、平板的电子合成音在空间内回响，使用着一种古老但大致能听懂的语言变体：
“检测到未授权灵能活动模式……模式分析：高度矛盾-谐律混合态，与数据库‘守护派残余干扰协议’匹配度87.3%……确认为‘秩序净化协议’敌对单位……防御等级提升至‘歼灭’……清除程序启动。”
刹那间，原本光滑的墙壁和地面上，裂开了数十个隐藏的射击孔，幽蓝色的能量枪口从中伸出，锁定了银羽小组！同时，空间中央的巨大放大器装置外围，几个金属环突然改变旋转方向，释放出强烈的、带有精神压制效果的秩序波动场！
“被发现了！开火！掩护银羽！”铁砧大吼，手中的武器喷吐出火舌，精准地点射几个最近的射击孔。灰烬和塔拉肯战士也同时开火，并投掷出烟雾弹和电子干扰弹。
遥星、薄雾和回音三位灵能者则迅速撑起联合灵能护盾，抵挡秩序波动场的精神压制和部分能量攻击。
银羽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犹豫了。她无视了周围的交火和袭来的能量光束，将全部精神集中于眼前的节点。瞳孔中的宇宙图景光芒大盛，她双手按在节点冰冷的外壳上，灵能如同最锋利的凿子，沿着节点内部精密的秩序回路逆向侵入，同时释放出强烈的、充满矛盾与变化的“逆谐波”！
节点外壳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光芒从规律的蓝色变成了混乱的彩色。节点内部传来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和能量过载的爆鸣。与之相连的其他几个节点也同时受到影响，光芒闪烁变得不稳定。
“炸弹已部署！定时九十秒！”技术组那边传来汇报，但他们也被突然激活的自动防御炮台缠住，陷入激战。
“银羽，快！节点要撑不住了，但效果还不够强！中央放大器还在运作！”铁砧一边射击一边吼道，一枚能量弹擦过他的肩甲，带起一串火花。
银羽咬紧牙关，她能感觉到节点内部秩序结构的剧烈抵抗，以及自己灵能的飞速消耗。她意识深处的“守护之根”仿佛感受到了危机，开始更活跃地运转，将更多古老的算法逻辑和对抗经验融入她的灵能之中。她突然“明白”了节点内部一个更深层的、隐藏的“逻辑锁”结构。
她分出一缕灵能，如同手术刀般精确地刺向那个逻辑锁，同时改变了“逆谐波”的频率，使其与逻辑锁的自毁机制产生谐振！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节点内部传来。紧接着，整个节点连同与其相连的一段能量管道猛地爆炸开来！不是物理爆炸，而是一种信息态的“崩溃”，彩色的、充满矛盾符号的光雾喷涌而出，迅速污染了周围大片区域的秩序场！
几乎同时，其他几个被银羽的“逆谐波”感染的节点也接连发生了类似的崩溃性“污染”！
中央的巨大放大器剧烈震颤起来，其核心的暗蓝色光球光芒变得极其不稳定，内部漩涡出现了混乱的逆转。秩序脉冲的发射明显中断了，整个空间的秩序波动场强度骤降，那些自动防御炮台的动作也出现了片刻的迟滞和错乱。
“好机会！撤！按原路撤回！”铁砧抓住这短暂的混乱窗口，下令撤退。
队员们一边交替掩护射击，一边迅速向来时的通道口撤退。技术组也带着起爆控制器跟了上来。身后，Λ-1内部响起了更加尖锐、密集的警报声，更多的防御单位正在被激活，从各个通道口涌来。
当他们狼狈不堪地冲回最初的维护层，冲向登陆艇对接的通道口时，身后已经传来了追兵的能量武器呼啸声。
“登陆艇！准备紧急对接撤离！”铁砧对着通讯器大吼。
“收到！正在强行重启对接程序！十秒后开启！”登陆艇驾驶员回应。
队伍挤在狭窄的通道口，拼命阻击追来的自动防御机械。银羽脸色苍白，刚才的超负荷施法让她灵能近乎枯竭，全靠意识深处的“谐律架构”本能维持着平衡。
就在这时，她腰间那个与艾尔莎有微弱谐律链接的臂甲，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带着痛苦与警示意味的波动！同时，她脑海中那些关于“织纹哨站”的导航数据碎片，如同被点燃般剧烈闪烁起来！
一个模糊但急切的意念，仿佛跨越了层层混乱的空间阻隔，强行挤入了她的意识，那是艾尔莎的声音，经过谐律链接传来，断断续续，充满惊惶：
“……银羽……小心……Λ-1深处……探测到异常……高维能量聚集……不是秩序……是别的……更古老……危险……信标……在……呼应……裂谷核心……风暴……在成形……快……离……”
信息戛然而断，链接被更狂暴的空间干扰撕碎。
银羽心中剧震！艾尔莎的警告，与她此刻感知到的异常完全吻合！就在Λ-1的深处，在那些秩序结构的掩盖之下，有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深邃的力量正在被他们的行动……或者说，被织纹哨站的信标……所“惊醒”！
而几乎就在艾尔莎警告传来的同一时刻，Λ-1站点的最深处，那原本用于研究和利用裂痕能量的某个禁区，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通往虚空的裂痕，而是某种……更加难以名状的“维度褶皱”被强行撑开！一股无法用秩序或混乱定义的、灰暗、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时光尘埃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睁开了一只眼睛，缓缓弥漫开来……
Λ-1内部尖锐的警报声，在某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凄厉的、最高级别的“未知实体入侵”警报！
对接通道口的气闸门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打开，登陆艇的接口探了进来。队员们连滚爬地冲进登陆艇。
“快走！快走！”铁砧最后一个进入，嘶声喊道。
登陆艇引擎疯狂咆哮，猛地脱离接口，如同受惊的箭鱼般射入Λ-1外部混乱的空间中。身后，Λ-1那庞大的复合体，第一次出现了不协调的“痉挛”，部分区域的秩序光芒变得暗淡、紊乱，而更深处，那股灰暗的“气息”正在扩散，与Λ-1本身的秩序场发生了激烈的、未知性质的冲突……
“幽影之牙”号也侦测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夜枭舰长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Λ-1能量读数混乱飙升！检测到未知高维辐射！秩序场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所有单位，最大速度撤离该区域！重复，最大速度撤离！”
“裂痕低语”行动，在成功干扰了Λ-1的秩序脉冲、即将按计划撤离时，意外地……敲醒了裂谷深处，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莫测的“存在”。
序曲，以无人预料的方式，骤然变调。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凝聚。而刚刚从Λ-1虎口脱险的联合小队，还未及喘息，便已身处这场风暴最初、也是最猛烈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