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裂谷边缘·断弦序曲（1/2）

“幽影之牙”号退出跃迁状态的瞬间，舰桥内的所有人员都感受到了一种实质性的“阻力”——不是物理的撞击，而是空间本身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带着某种不情愿的滞涩感。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混沌景象。

这里是“织纹裂谷”的外围缓冲带。没有明确的边界，但空间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远方的恒星光芒被拉伸、扭曲，如同透过破碎的棱镜观看，呈现出怪诞的光谱分裂和几何畸变。稀薄的星际尘埃不再是均匀分布，而是聚集成一条条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的暗色“飘带”，这些飘带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向着裂谷深处缓缓流动。更令人不安的是视觉的“层次错乱”——某些区域的星空背景似乎离得很近，而另一些本该在近处的尘埃云却显得遥不可及，空间的距离感在这里彻底失效。

“所有系统报告。”舰长夜枭的声音平稳，但握紧操纵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导航系统受到强烈干扰，惯性基准漂移速率超常，常规星图定位失效，正在切换至裂谷专用相对坐标模式。”导航官快速汇报，他的面前全息屏幕上，代表舰船位置的数字在不断跳跃，难以稳定。

“传感器阵列效能下降百分之六十，主动扫描回波严重畸变，被动接收背景噪声中检测到多频段异常能量波动，部分频段与已知‘秩序脉冲’特征存在弱相关。”传感器操作员的声音带着紧张。

“能量护盾负荷上升百分之十五，舰体结构监测到细微的、非对称的应力波动，疑似受到不均衡的时空曲率影响。”工程师报告。

“通讯状况？”夜枭问。

“与圣所的常规超空间通讯完全中断，量子纠缠信道信噪比极低，只能传输经过高度压缩的加密数据包，且延迟不稳定。与卡隆前线和联盟其他单位的链接同样严重衰减。舰内通讯正常，但与外部联络……我们基本算是聋了和哑了。”通讯官脸色难看。

雷恩在联合战术指挥中心（JTC）的座位上，目光凝重地扫过各个数据流。“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这里的环境干扰比任何模拟都强。‘协和会’选择在这里建立基地，本身就是一道天然屏障。”

塔拉肯的断钢上校哼了一声：“麻烦的环境。我们的突击舰有应对预案吗？”

“有，但效果打折。”夜枭回答，“‘幽影之牙’搭载了最新的‘自适应现实稳定场’，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消局部空间畸变，但能耗会很大。我们将以最低速度，沿着预定的相对安全通道向Λ-1大致坐标区域移动。预计航程……无法精确估算，可能比计划多出百分之五十的时间。”

索利安的遥星大师（他的本体也在舰桥附近的灵能协调室）的灵能投影微微波动：“我能感知到，这片空间充满了‘伤痕’和‘杂音’。裂痕的能量如同暴躁的河流，而某些区域……存在着人为的‘导流渠’和‘水坝’的痕迹。那应该就是Λ-1站点的影响。”

黑月调出了银羽提供的关于“织纹哨站”的残缺导航数据，与当前传感器捕捉到的环境特征进行对比。“哨站的方向，深入裂谷能量最狂暴的核心区。那里的空间结构不仅仅是扭曲，可能已经……‘碎裂’和‘重叠’。常规航行根本不可能。银羽大师提到的‘时空稳定锚点’，可能是唯一的安全路径标记，但我们目前没有探测到明确的信号。”

“先专注于A目标。”伊芙琳的声音通过尚能维持的微弱量子信道传来，经过加密和压缩，略显失真但清晰，“确认Λ-1状态，执行打击。B目标视情况而定。保持最高警惕，‘协和会’可能已经监测到跃迁扰动。”

“明白。”雷恩回应，随后对夜枭下令，“按计划，开始潜行接近。银羽大师，请到舰桥灵能协调室，协助环境感知和路径优化。”

下层甲板，灵能协调室。

这是一个相对狭小的球形房间，内壁覆盖着增强灵能共鸣与屏蔽的材料。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水晶阵列，与舰船的主传感器和导航计算机相连。银羽、遥星、薄雾和回音四位灵能者围绕水晶阵列站立。

银羽将双手轻放在阵列的接触面上，闭上眼睛。她的灵能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但与以往不同，她的感知不再仅仅是线性或扇形的扫描，而是呈现出一种“多焦点”、“多维度”的奇特模式——仿佛同时从无数个微小的、不同的“视角”去观察周围的空间。这是她融合了“守护之根”算法后获得的新能力之一：“全景矛盾感知”。

她“看”到的景象比传感器更加诡异和直观。空间不再是连续的，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微的“皱褶”和“裂隙”。某些“皱褶”深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某些“裂隙”则散发着危险的信息辐射，仿佛连接着不可知之地。那些缓缓流动的尘埃飘带，在她的感知中，实际上是高维能量在三维空间的“投影边缘”，其内部蕴含着狂暴的裂痕能量流。

她还“听”到了空间的“声音”——不是声波，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在裂痕能量冲刷下产生的“应力回响”和“拓扑谐波”。这些声音杂乱无章，充满了不协调与冲突。但在某些方向，她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规整”和“单调”的谐波成分，仿佛杂乱交响乐中突然插入的一段机械节拍。

“Λ-1的方向……那边。”银羽没有睁眼，抬手指向舷窗外某个角度，“那里的空间‘杂音’中，有强烈的人为‘秩序泛音’。它们在试图压制和梳理裂痕能量的自然混乱，营造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但压制并不完美，产生了许多不协调的‘干涉波纹’。”

遥星大师同样闭目感知，补充道：“而且，有灵能层面的‘窥视感’。非常隐蔽，几乎与环境背景融为一体，但在秩序泛音区域边缘尤其密集。可能是自动探测灵能场或某种监视性灵能造物。”

“能避开吗？”雷恩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

“很难完全避开。”薄雾回答，她擅长环境灵能渗透，“那些‘窥视’节点分布似乎有规律，构成了一个松散的感知网络。我们的灵能屏蔽可以干扰近距离的探测，但如果靠得太近，或者触发多个节点同时关注，仍有可能暴露。”

“计算安全路径，尽量绕开密集节点区。”雷恩下令，“银羽大师，继续关注Λ-1的秩序场强度变化和可能的防御空隙。”

“幽影之牙”号如同在雷区中穿行的影子，以极低的速度，沿着银羽和遥星等人共同计算出的、充满曲折和停顿的路径，缓缓向目标区域渗透。每一次微小的航向调整，都需要精确计算空间皱褶的影响和避开感知节点的角度。舰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仿佛一次稍重的呼吸都可能惊动黑暗中的猎手。

航行了大约四标准时后，他们终于接近了Λ-1站点的有效侦察范围。

通过被动传感器和灵能感知的融合成像，一个模糊但令人震撼的轮廓出现在了战术屏幕上。

Λ-1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单一建筑或空间站。它更像是数个体积庞大的、不规则几何体（类似放大的、复杂化的多面晶体）以一种违反直观物理的方式“嵌合”在一起，悬浮在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空洞”中。这些几何体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脉络，脉络的闪烁严格同步，散发出强烈的秩序场波动。几何体之间，有粗大的、半透明的能量导管连接，导管内可见高速流动的、散发着白光的能量流——那很可能就是经过处理的裂痕能量，或者秩序奇点的“养分”。

在复合体的外围，漂浮着数十个较小的、如同卫星般的平台，平台上有规律旋转的炮塔和探测器阵列。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缓慢游弋的、造型简洁到几乎只有几何轮廓的护卫无人机。整个区域的光线都被Λ-1本身的秩序场“规整”了，显得异常清晰、锐利，与周围混沌扭曲的裂谷背景形成鲜明对比，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非现实感。

“结构确认，与情报基本吻合。”黑月快速分析着图像，“核心复合体估计有至少七个主要模块。能量读数极高，秩序场辐射强度是K-77站点的三倍以上。外围防御网络密集，但……存在规律性的扫描间隙。看这里——”

他放大了一片区域，那里是几个探测平台和无人机的巡逻路径交汇处，存在一个大约每三百秒出现一次、持续约十二秒的短暂“盲区”。盲区的形成，是由于不同平台的扫描周期和无人机的巡逻轨迹刚好错开，加上Λ-1自身秩序场周期性微调造成的局部干扰波动叠加。

“这个盲区，可能就是预设渗透点附近。时间窗口很紧。”铁砧的声音从简报室传来，他们也在同步观看侦察数据。

“突击组，准备换乘登陆艇。”雷恩下令，“技术组、灵能支援组、银羽大师，按计划进入二号登陆艇。我们将利用这个盲区窗口，尽可能靠近。‘幽影之牙’号保持距离，提供远程监测和火力支援准备。”

“行动倒计时，开始。”夜枭舰长启动了同步时钟。

两艘小型的匿踪登陆艇从“幽影之牙”号腹部悄然释放，如同两条黑色的游鱼，关闭了所有主动发射源，依靠惯性滑行和微弱的姿态调整，向着那个短暂的安全窗口飘去。

艇内，联合小队成员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气氛凝重，只有呼吸声和装备轻微的碰撞声。银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进行着最后的灵能调谐。她能感觉到Λ-1散发出的庞大秩序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来，试图渗透她的灵能防御，将她思维中的“矛盾”与“变化”抚平、简化。她体内的“谐律架构”自动运转起来，在秩序压力中寻找着动态平衡点，既不完全对抗，也不被同化，而是形成一种微妙的、不断调整的“弹性阻抗”。

“盲区窗口开启，十秒后进入。”登陆艇驾驶员的报告声传来。

“所有单位，准备。”铁砧低声道。

登陆艇轻微一震，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舷窗外，Λ-1那庞大而规整的复合体骤然清晰，近在咫尺，带来的压迫感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周围那些巡逻的无人机和平台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按照固定的轨迹运行着。

“接近预定渗透点……发现目标接口……外观吻合，能量纹路活跃……”技术专家紧盯着扫描仪，“准备对接……三、二、一！”

登陆艇前端伸出一根适配接口，悄无声息地贴合并锁定在Λ-1外围一个不起眼的、类似维护通道口的能量节点上。接口处亮起微弱的绿光，表示物理连接成功。

“开始破解外层气闸控制编码……”技术专家手指在操作板上飞快舞动。塔拉肯的电子战专家也在一旁协助，注入特定的干扰脉冲，试图扰乱验证流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盲区窗口只剩下不到六秒。

“第一层验证通过……正在突破第二层逻辑锁……”技术专家额头见汗。

四秒。

“第二层突破！气闸正在开启！”

Λ-1外壳上，一道原本光滑无缝的金属面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直径约两米、内部一片漆黑的圆形通道口。通道内壁光滑，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淡淡的臭氧味。

“行动！”铁砧低吼一声，率先端着武器跃入通道。灰烬和另外两名塔拉肯战士紧随其后，动作迅捷如猎豹。紧接着是技术组、灵能组，银羽在铁砧指定的两名“潜影”队员护卫下，也进入了通道。

就在最后一名队员进入，登陆艇刚刚脱离接口的瞬间，盲区窗口结束。一架巡逻无人机恰好转过扫描头，幽蓝色的探测波束扫过了登陆艇刚刚停留的位置，但只捕捉到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残迹和正在关闭的通道口。无人机停顿了零点几秒，似乎进行了快速分析，但通道口已经闭合，外表恢复如初，残迹强度也未达到警报阈值。无人机最终判定为“环境背景扰动或微小陨石撞击痕迹”，标记为低优先级待观察事件，然后继续按照原路径巡逻。

通道内，突击组已经迅速建立了警戒阵型。通道并不长，大约五十米后，就连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遍布管线和不明设备的维护层空间。这里光线昏暗，只有设备指示灯和能量管道流动的微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但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安全。未发现活动生物或立即威胁。”铁砧汇报，“按计划，向疑似主能源管道和共振放大器节点方向移动。技术组，开始部署探测器，寻找系统漏洞和炸弹最佳投放点。灵能组，屏蔽我们的灵能特征，并尝试感知内部防御网络。”

队伍开始谨慎地沿着维护层前进。Λ-1内部的“秩序化”程度比外面更甚。所有管线排列得横平竖直，转角都是完美的直角或圆弧，地面和墙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标识。一种无形的、令人思维迟缓的“整洁感”弥漫在空气中。

银羽的感觉尤其明显。她感觉自己像走在一块巨大的、正在缓慢凝固的水晶内部，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都在排斥着她身上那种“不规整”的灵能特质。她必须持续运转“谐律架构”，才能保持思维的清晰和灵能的活性。

“探测到内部通讯数据流……加密等级极高……但流量分布有规律……”技术专家小声报告，“正在尝试截取和分析碎片……”

“感知到自动防御灵能节点的‘沉睡波动’……数量很多，均匀分布……但激活需要特定条件触发……”遥星大师的意念传来，“我们在它们的警戒‘缝隙’中穿行。”

队伍行进了大约十分钟，穿过数个类似的维护舱室和连接廊道。根据预先研究的结构图和现场探测，他们正在接近一个关键的枢纽区域——那里汇集了多条主能源管道，并且有一个疑似大型“裂痕谐波共振放大器”的装置。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一个十字交叉口时，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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