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双面溯源·暗潮渐起（2/2）

“‘潜影号’尝试在静默期进行抵近侦察，但在进入辐射区边缘后，遭遇了强烈的信息干扰和导航系统紊乱。舰载AI报告接收到大量矛盾的逻辑指令和自指性数据包，部分非关键系统出现暂时性功能失常。他们被迫退出。侦察单位指挥官判断，该区域极有可能存在一个‘秩序奇点’的生成或实验场所，且防护严密。”

伊芙琳的表情极其严肃：“更令人担忧的是，静谧之树对比了历史监测数据，发现该小行星带在过去的五十年里，时空背景波动一直处于正常范围。异常波动是大约四个月前才开始出现的，而且强度逐月递增。时间点……与卡隆首次报告‘新型秩序扰动’的时间基本吻合，甚至略早一些。”

陈久安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您怀疑那里不是简单的‘奇点自然生成区’，而是……‘协和会’的一个前沿研究或制造基地？卡隆的瘟疫可能是从那里‘泄漏’或‘测试投放’的？”

“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七十。”伊芙琳点头，“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摧毁或瘫痪那个基地，可能比在卡隆一个一个地清理‘秩序种子’要有效得多。但问题在于：第一，我们不确定基地的规模、防御力量和具体作用。第二，K-77星域理论上处于‘协和会’控制区的边缘，但仍然是高危区域。派遣舰队强攻风险极高，可能引发全面冲突，且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那里就是源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算我们成功摧毁了那里，如果‘协和会’已经掌握了制造‘秩序奇点’的技术，他们完全可以在别处重建。”

“您希望我们提供什么？”莉娜问。

“两方面的支持。”伊芙琳说，“第一，技术分析：根据‘潜影号’传回的干扰数据样本，分析其与LEG-451及卡隆数据的关联性，评估该区域‘秩序奇点’的可能性质（是自然生成点、采集点还是人工制造点）、成熟度、以及潜在的危险等级。第二，方案评估：如果决定采取行动，什么样的方式最有可能成功？强攻？特种渗透破坏？还是……尝试用谐律场去‘中和’或‘覆盖’那个区域的异常波动？后一种方案需要你们的专业意见。”

陈久安和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用谐律场去覆盖一个疑似“秩序奇点”生产基地？以他们目前的“和声-I型”原型机的规模和功率，这简直是杯水车薪。但如果……如果能借助“生机谐律”碎片的力量，或者找到某种方法放大谐律效应……

艾尔莎的声音轻轻响起：“指挥官，我有一个想法。也许……不需要我们去覆盖整个区域。”

所有人都看向她。

艾尔莎组织着语言：“刚才的实验显示，谐律场可以与秩序奇点形成非对抗性的互动，甚至能‘调谐’它的输出模式。如果我们假设那个基地的核心是一个或多个强大的秩序奇点源，那么强行摧毁基地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时空灾难——比如奇点失控爆炸，将大片区域永久‘秩序化’或‘结构冻结’。但如果我们能……将一颗‘谐律种子’送进去呢？”

“谐律种子？”伊芙琳疑惑。

“就像‘秩序奇点种子’是持续辐射‘简化倾向’的信息源点。”艾尔莎解释道，“我们是否可以创造一种持续辐射‘谐律倾向’的……信息结构？它不需要很强大，但必须足够‘纯净’和‘坚韧’，能够在一个充满强烈秩序倾向的环境中存活下来，并开始缓慢地、持续地释放谐律波动，去影响、调谐周围的秩序场。就像在盐碱地里种下一棵耐盐植物，它的根系会慢慢改变周围的土壤。如果我们能把这样一颗‘种子’植入那个基地的核心区域，它或许能以更隐蔽、更安全的方式，从内部改变那个基地的‘产品’性质，甚至让整个基地的产出失效，而不需要冒直接冲突的风险。”

陈久安的眼睛亮了起来：“理论上……有可能！‘生机谐律’碎片本身或许就可以作为‘种子’的核心！或者，我们可以用碎片作为模板，尝试复制或诱导出一个微型的、稳定的谐律源！莉娜，我们的‘和声-I型’其实已经在尝试稳定产生谐律场了，如果我们把输出聚焦到极致，制造一个‘点状’的、自我维持的谐律谐振腔……”

“技术难度极大。”莉娜立刻开始心算，“需要解决能量自持问题、信息结构稳定性问题、抗干扰能力问题……还有最重要的：如何将它安全地投送到目标区域核心？那里肯定有严密的防护。”

“这是后续战术问题。”伊芙琳打断了技术讨论，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艾尔莎提出的‘谐律种子’概念，提供了一个全新的、非对称的应对思路。陈博士，莉娜博士，我要求你们立刻成立专项小组，评估制造‘谐律种子’的技术可行性、所需资源、时间框架。同时，继续分析‘潜影号’传回的数据，我要知道那个基地的更多细节。至于投送方式……”她看向星图，“也许，我们需要一支极其精锐的、擅长隐秘行动的小队。通知雷恩和贾马尔，一小时后召开最高级别战略会议。我们需要同时准备‘硬’和‘软’两套方案。”

研究室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但同时也涌动着一股新的、充满挑战性的兴奋。对抗“秩序瘟疫”的战场，正在从后方的治疗室和实验室，悄然延伸到更遥远、更黑暗的星空深处。

四十八小时后，“灯塔”指挥中枢，最高战略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坐着或投影着星火文明当前决策层的核心成员：伊芙琳·索拉瑞斯、雷恩·瓦尔特、陈久安、莉娜·沃克、艾尔莎·维恩（远程）、贾马尔·哈桑（远程从卡隆发来加密投影），以及刚刚从“潜影号”秘密返回的侦察单位指挥官——一位代号“暗影”的资深特种作战专家。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全息投影屏上显示着K-77无名小行星带的详细扫描图、卡隆疫情数据汇总、LEG-451最新解析摘要，以及一个醒目的、不断闪烁的红点——那是被标记为“秩序异常源-Z1”的疑似基地位置。

“首先，技术分析简报。”陈久安作为代表发言，他调出了一系列复杂的图表，“根据‘潜影号’传回的高频干扰数据样本，经过与LEG-451数据、卡隆‘秩序背景场’样本的深度比对，静谧之树推演出以下结论：第一，Z1区域的时空波动特征，与人工诱导或强化的‘秩序奇点’活动高度一致，自然生成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二。第二，波动呈现的规律性‘脉冲’模式，符合某种‘能量注入’或‘调制’过程的特征，很可能是为了稳定或控制奇点活性而进行的周期性操作。第三，从波动强度和辐射范围反推，Z1区域至少存在一个‘主奇点源’，其‘秩序辐射’强度至少是卡隆灰烬平原遗址那个‘种子’的一千倍以上。如果那是制造基地，其‘产品’的效能和危险性将远超目前在卡隆发现的个体。”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个根据数据重建的、模糊的基地结构推测图：“基于对不同方向波动信号的细微差异分析，我们推测基地可能建设在小行星带内一颗直径约五十公里的小行星内部或背后，利用小行星的质量和成分作为天然屏蔽。基地本身可能具备移动能力，或者有多个分散的模块。防御方面，除了强烈的信息干扰场，很可能还有物理性护卫力量和自动化防御系统。”

“谐律种子项目进展。”莉娜接上，“经过四十八小时的紧急攻关，专项小组确认了制造‘谐律种子’的理论可行性。核心技术是利用‘生机谐律’碎片作为‘模板’和‘共鸣核心’，通过超高精度的能量聚焦和时空结构‘雕琢’，制造一个微观尺度的、能够自我维持基本谐振的‘谐律谐振腔’。这个谐振腔一旦被激活，就会持续地、微弱地辐射出具有谐律特征的信息波动。它的主要限制：第一，制造过程极其复杂且耗时，以目前技术，制造一颗‘种子’预计需要至少一百二十小时。第二，‘种子’的辐射强度有限，影响范围初期可能只有几米到几十米，需要时间‘生长’和扩散。第三，‘种子’的稳定性未经测试，在强秩序环境中能否存活并发挥作用存在不确定性。第四，也是最大的问题——我们目前没有安全投送‘种子’进入高度防护的Z1区域核心的方法。”

“所以，我们需要一支能突破进去的小队。”雷恩接过话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暗影’，报告侦察单位的评估。”

代号“暗影”的指挥官站直身体，他的全息影像清晰稳定：“长官，根据抵近侦察遭遇的干扰强度和信息攻击模式判断，常规的隐身突袭或电子战渗透成功率极低。Z1区域的防护场不仅仅是干扰，它似乎具备某种‘认知过滤’或‘逻辑排斥’特性——任何携带明确‘目的性’或‘有序攻击意图’的信息结构（包括潜行指令、破解算法、甚至战术思维模式），在进入场域后都会受到强烈排斥和扭曲。我们的舰载AI在短暂接触后，其决策树就出现了自相矛盾的指令循环，不得不强制重启。派遣有人驾驶小型飞船或单兵潜入，乘员的思维可能面临直接被‘秩序化’或逻辑紊乱的风险。”

他调出一段经过处理的遭遇记录，画面中，“潜影号”的传感器在进入辐射区边缘后，捕捉到的星空图像开始出现诡异的几何化扭曲，星辰被拉成笔直的线条，空间背景呈现出规整的网格状纹理。同时，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无法解析的、单调重复的数学公式语音。

“这意味着强攻和常规渗透都极其困难。”雷恩总结，“但我们并非没有机会。‘暗影’的报告中提到一个细节：在每次‘脉冲’爆发的间隔期（静默期），干扰场强度会下降到爆发期的百分之三十左右，而且波动模式变得相对‘稳定’和‘有规律’。这可能是一个窗口。”

“即使窗口期，风险依然巨大。”伊芙琳沉思道，“我们需要一支不仅仅是军事素质过硬，更需要在认知层面具备极强‘抗秩序化’能力的小队。他们必须能够在充满‘秩序倾向’的环境中保持思维的灵活性、矛盾容忍度和创造性。同时，他们还需要携带并部署‘谐律种子’——这要求他们对谐律原理有基本理解，并能与种子建立某种共鸣连接，确保其被正确激活。”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这样的要求几乎是在寻找“超人”。既要顶尖的特种作战专家，又要具备深厚的哲学认知素养和灵能谐律亲和力，还能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心智完整。

这时，贾马尔的远程投影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因为量子通讯的延迟而略显失真，但内容清晰：“指挥官，各位，也许我们不应该只在内部寻找这样的人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贾马尔继续道：“我在卡隆协调联合行动时，接触过塔拉肯和索利安双方的一些……‘特殊人物’。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游离于主流社会边缘，但恰恰因此，他们的思维模式与常人不同，甚至可能对‘秩序化’影响有天然的抵抗力。”

他调出两份高度加密的个人档案概要，投影在会议室中央。

“第一位，塔拉肯方面，代号‘黑月’。前塔拉肯帝国精锐‘幽影刺客团’首席战术分析师，七年前因在一次重大军事决策中公开质疑最高统帅部的‘绝对效率最优’方案，认为该方案忽视了潜在的人道灾难和长期战略风险，而被强制退役并秘密监禁。理由是‘思维模式存在不可预测的混乱倾向，可能危害帝国安全’。他在监禁期间，通过自我设计的、极度复杂的心理训练，保持甚至强化了自己思维的‘非理性跳跃能力’和‘多线程矛盾推演能力’。塔拉肯心理评估部门对他的结论是：‘此人的认知结构如同一座不断自我重建的迷宫，任何试图将其引导向单一逻辑路径的努力都会失败。’卡隆危机爆发后，他被临时释放，加入联合危机应对办公室的特别调查组，表现出了对‘秩序瘟疫’案例异乎寻常的敏锐直觉。他独立发现的三处隐藏感染源，都是常规监测系统完全忽略的。”

“第二位，索利安方面，代号‘银羽’。索利安灵能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心象编织大师’，但她专精的方向并非传统的治疗、战斗或预言，而是‘悖论灵能’——一种研究如何利用矛盾、模糊性和自指概念来构建灵能结构的冷门分支。她的灵能表现形式极其古怪，能够同时维持多个相互冲突的灵能场而不崩溃，或者编织出逻辑上不可能存在的‘灵能幻象’。学院主流派系认为她的研究‘危险且无意义’，多次试图限制她的资源。但她成功利用自己的灵能，帮助数名陷入深度‘逻辑死循环’（早期秩序瘟疫受害者）的灵能者恢复了部分思维弹性。索利安高层对她的态度复杂，既认可其独特价值，又担忧其不可控性。”

贾马尔总结道：“这两个人，思维都不符合‘常规有序’的标准，但也许正是这种‘非常规’，使他们对‘秩序瘟疫’有特殊的抵抗力和洞察力。他们熟悉本地情况，有能力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活动。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强烈的、对抗‘协和会’及其‘秩序瘟疫’的动机。‘黑月’将其视为对自由意志的终极威胁；‘银羽’则认为那是‘对可能性的谋杀’。如果由他们组成核心，再搭配我们提供的技术支持和少量精锐护卫，或许能完成渗透Z1区域的任务。”

伊芙琳仔细审视着两份档案概要，又看了看陈久安和莉娜：“‘谐律种子’能否与这样的非星火文明成员建立安全连接？他们并非谐律研究者，甚至可能对谐律一无所知。”

“连接可以简化。”艾尔莎的声音传来，“不需要深刻理解理论。只需要他们佩戴一个特殊的‘共鸣导引器’，这个导引器会与‘谐律种子’预先配对。当他们抵达目标位置后，按照简单的步骤激活导引器，导引器会自动引导他们的精神力（或灵能）与种子共鸣，完成启动程序。关键在于他们自身的精神状态——需要处于一种‘开放’、‘包容’且‘非对抗性’的心境，这与谐律的本质契合。从档案描述看，‘黑月’的矛盾思维和‘银羽’的悖论灵能，可能恰恰更容易进入这种状态，而不是像高度纪律化的战士那样容易陷入‘目的性执着’。”

雷恩仍然有顾虑：“信任问题。他们毕竟是外人，任务涉及星火文明的核心技术（谐律种子）和高风险行动。一旦失败或被俘，技术可能泄露，整个行动可能暴露。”

“可以建立制约和监控。”贾马尔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由我作为联络官和协调人全程参与策划和监督。任务指令分层下达，他们不需要知道‘谐律种子’的全部原理，只需要知道那是能够‘扰乱’或‘净化’目标区域异常波动的装置。行动期间，我们可以通过植入式的生物监测器和加密量子信标远程监控他们的生命状态和关键决策节点。同时，向塔拉肯和索利安最高层秘密通报部分情况，获取他们的有限授权和担保——将这次行动也视为对双方合作诚意和特殊人才能力的考验。”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讨论。风险、机遇、技术可行性、人员可靠性……各种因素交织权衡。

最终，伊芙琳做出了决定。

“计划代号：‘双面溯源’。目标：第一，确认Z1区域的性质和威胁等级；第二，如果确认是‘秩序奇点’相关基地，尝试植入‘谐律种子’；第三，尽可能收集基地内部情报后撤离。”

她看向众人：“行动分为三条线并行。第一条线：陈博士，莉娜博士，艾尔莎，你们全力攻关，务必在一百二十小时内完成第一颗‘谐律种子’的制造和测试，并准备好简化的‘共鸣导引器’。第二条线：雷恩，你负责组建一支六人规模的星火文明精锐护卫小队，成员要求具备最强的心理抗压能力和环境适应能力，装备最新的抗信息干扰护甲和武器，作为‘黑月’和‘银羽’的支援和应急保障。‘暗影’担任护卫小队战术指挥。第三条线：贾马尔，你立即返回卡隆，秘密接触‘黑月’和‘银羽’，进行初步评估和任务简报。如果他们同意，开始进行必要的适应性训练和装备准备。所有行动细节必须绝对保密，知情范围限制在此会议室之内。”

“如果塔拉肯和索利安高层问起……”贾马尔问。

“告知他们，我们发现了一个可能与卡隆瘟疫源头相关的‘协和会’可疑活动区，正在策划一次高风险侦察行动，需要借助本地特殊人才的知识和经验。具体行动目标和‘谐律种子’的相关信息，暂不透露。他们如果同意，可以派观察员（需经过严格审查）在后方指挥部进行有限度的观察。”伊芙琳回答，“行动时间，定在‘谐律种子’制造完成后的第一个Z1区域‘静默期’窗口。‘潜影号’和快速反应舰队在Z1区域外围待命，随时准备接应或提供火力支援。”

命令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始精密运转。但这一次，它启动的不再仅仅是星火文明自己的力量，而是开始尝试将星火的光芒，投射到那些原本处于阴影中的、独特的个体身上，编织成一张更复杂、更具韧性的网。对抗“秩序瘟疫”的战争，正在从技术对抗、理念对抗，悄然演变为一场关于“多样性”本身能否共存、能否联合的终极考验。

在遥远的K-77星域，那颗隐藏在无名小行星带背后的神秘基地，依旧按照七点三小时的节律，吞吐着无形却足以扭曲现实的秩序波动。它尚未知晓，几股微弱却性质迥异的力量，正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它悄然汇聚。而在圣所深处，那枚翠绿的“生机谐律”碎片，在艾尔莎的共鸣中，发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脉动，仿佛在回应着即将到来的、跨越光年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