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涌动·异色同盟（1/2）
卡隆星区，塔拉肯帝国边境哨站“铁砧-7”地下七层，特殊隔离审讯区。
这里的空气经过十七道过滤净化，几乎无菌，却弥漫着一种心理上的压抑感——墙壁是毫无装饰的暗灰色合金，照明是均匀得令人不适的冷白光，所有直角都精确到微米级，仿佛整个空间都是由某种对“规整”有强迫症的存在设计的。贾马尔·哈桑坐在审讯室一侧，面前是一张同样毫无特色的金属桌。他穿着星火文明的正式外交制服，左胸佩戴着“织网者”特遣队的徽记，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但面上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黑月”。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实际年龄可能更大——塔拉肯人的基因优化技术让他们很难从外貌判断年龄。他穿着朴素得近乎刻板的灰色便服，布料质地普通，剪裁毫无个性。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却很奇特：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指尖相互轻点着，节奏复杂且不断变化，仿佛在无声地演奏某种乐器。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符合塔拉肯人对“效率化美学”的偏好，但那双眼睛却破坏了整体的协调感——那是两潭深不见底的灰色，瞳孔似乎比常人稍大，注视时给人一种被同时从多个角度审视的错觉。他没有刻意掩饰自己正在观察贾马尔，目光在贾马尔的制服、徽记、面部表情、手指动作之间快速移动，每一瞥都短暂而精确。
右边是“银羽”。她看起来年轻得多，大约相当于人类二十七八岁的外貌，但索利安灵能者的年龄更难以外表衡量。她穿着索利安传统的灵能师长袍，但袍子的颜色不是常见的纯白或淡蓝，而是一种不断缓慢流转的、介于银色和珍珠灰之间的奇异色调，袍角绣着极其复杂的、似乎违反了透视原理的几何纹路，多看几秒就会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感。她的坐姿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背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她的灵能波动被刻意收敛了，但贾马尔佩戴的简易灵能探测仪依然能捕捉到极其细微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矛盾频率——时而有序时而混沌，时而聚合时而发散，仿佛有无数个微弱的意识在同时低语，却又和谐地共存于同一个源头。
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塔拉肯帝国情报总局派驻联合危机应对办公室的高级监督官，凯洛斯少校。他站在审讯室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表明他在监听一切。索利安方面也派了观察员，但以灵能投影的形式悬浮在房间另一个角落，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柔和光晕。
“哈桑阁下，”黑月首先开口，他的声音平稳，音调起伏极小，但每个字的发音都异常清晰，“联合办公室转达了您的会面请求，并告知这与‘当前危机的重要潜在解决方案’有关。我查阅了您的公开档案：星火文明‘织网者’特遣队资深外交官，常驻卡隆联络组负责人，参与了之前‘静默回廊’事件的协调。您这次以‘个人评估’名义要求单独会面，绕开了常规的联合简报流程。这不符合标准程序，也不符合效率最优原则。”
他的话语直指核心，没有任何寒暄，同时那双灰色的眼睛紧盯着贾马尔，观察最细微的反应。
贾马尔微微点头，承认了对方的指控：“确实不符合标准程序，凯洛斯少校和索利安的观察员可以作证，我并未获得完全的单独会面授权。但我认为，标准程序在处理某些‘非标准威胁’时，可能不是最优选择。正如您的档案中所记录的，黑月先生，您本人正是因为质疑‘绝对效率最优’的标准程序，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黑月的指尖停止了敲击，停顿了半秒，然后以更复杂的节奏重新开始。他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极其微小的弧度，难以分辨是微笑还是肌肉抽动。“有趣的反驳。您用我的‘异常’来证明您‘异常请求’的合理性。这本身是一个递归论证，前提是您已经预设了‘当前威胁需要异常手段’的结论。您希望我跳过对您预设的质疑，直接进入您准备好的议题。”
贾马尔心中凛然。这个人的思维速度和逻辑穿透力果然名不虚传，而且毫不掩饰自己的分析过程。他决定改变策略，更直接一些：“不是预设，是基于证据的初步判断。卡隆正在经历的‘秩序扰动’，其运作模式违背了塔拉肯和索利安现有的所有社会行为模型和技术风险框架。常规的监测和治疗手段效果有限，且滞后。我们需要理解这种威胁的本质，而理解它需要……非传统的视角和工具。”
“所以您找到了我，一个被体制标记为‘认知异常’的工具。”黑月的声音依旧平稳，“还有银羽大师，一位研究‘悖论’这种被主流灵能学派视为‘无意义思维游戏’的专家。您认为我们这样的‘异常者’，反而能看清‘秩序瘟疫’的真相？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绝望下的浪漫主义幻想。”
一直沉默的银羽此时轻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奇特，像是几个不同音高的音符同时响起，却又融合成和谐的整体。“黑月先生，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哈桑阁下至少做了一件事——他找到了我们。这意味着星火文明的调查网络比我们双方官方的系统更善于发现‘有用’的异常值。这本身就很有趣。”她转向贾马尔，眼眸中流转着细微的灵光，“那么，外交官先生，您希望我们做什么？仅仅是提供‘非传统视角’，还是有什么更具体的、需要‘异常手段’去完成的任务？”
贾马尔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不能透露全部计划，但必须给出足够有吸引力和说服力的信息，同时建立初步的信任。他调出随身终端，投射出一组经过高度脱敏和模糊处理的图像和数据——那是“潜影号”在K-77星域外围捕捉到的异常波动频谱，以及卡隆几个“秩序背景场”遗址的对比数据。
“我们在卡隆之外，发现了一个可能与瘟疫源头相关的区域。”贾马尔谨慎地选择措辞，“那里的时空波动特征，与卡隆出现的‘秩序扰动’存在高度相似性，但强度大得多，且有规律性。我们怀疑那里存在一个‘协和会’的设施，可能与制造、测试或传播这种瘟疫有关。”
黑月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些频谱图，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银羽则闭上了眼睛，灵能感知如同触须般轻轻拂过投影数据——尽管只是图像，但她似乎能从数据呈现的方式中“感受”到背后的异常。
“脉冲周期七点三小时，波动衰减曲线符合受控谐振模型……这不是自然现象。”黑月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计算什么，“如果这是人工设施，它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卡隆这种级别的‘认知偏执’？那不需要如此强大的源头……除非，卡隆只是测试场，或者……泄漏点。”
银羽睁开眼睛，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这种波动……它有一种‘渴求’。不是智能的渴求，而是……一种趋向性的、想要将一切纳入简单规律的‘冲动’。我从未感知过如此纯粹的‘秩序冲动’，即使在最僵化的灵能封印术中也没有。它像是……某种法则的碎片活了过来。”
贾马尔心中一震。银羽的描述，与艾尔莎对“秩序奇点”的感知非常接近。这个索利安灵能大师的直觉果然敏锐。
“我们计划对该区域进行侦察。”贾马尔继续道，“但常规侦察手段遇到了困难。那里的防护机制似乎能干扰甚至扭曲有序的、目的明确的思维和探测。我们需要一支……思维模式能够抵抗或适应这种干扰的小队。我们需要能够在这种环境中保持认知弹性、能够从非传统角度解读信息的人。”
黑月抬起头，直视贾马尔：“您希望我们加入这支侦察队。”
“是的。”
“为什么是我们？”黑月问，“星火文明难道没有自己的特种部队？没有自己的‘异常者’？”
“我们有。”贾马尔坦然承认，“但第一，你们对本地情况、对‘协和会’在卡隆活动的模式更熟悉。第二，你们的‘异常’是经过你们各自文明环境淬炼的，是‘原生’的抵抗形式，可能具有独特的适应性。第三……”他停顿了一下，“这是一次高度风险的任务，如果由星火文明成员单独执行，一旦失败或被俘，可能引发更广泛的政治和军事冲突。如果有塔拉肯和索利安的‘志愿者’参与，行动的性质会有所不同，回旋余地更大。”
这是部分实话，但隐藏了更深层的考量——星火文明需要测试与“异质思维者”合作对抗“秩序威胁”的可能性，这是“星火之盟”理念的延伸。同时，“谐律种子”的投放也需要对谐律原理有一定亲和力的人，而“矛盾思维”和“悖论灵能”或许正是某种未经雕琢的“谐律亲和性”表现。
凯洛斯少校终于从阴影中开口，声音冷硬：“哈桑阁下，您这是在提议让帝国的重要资产——即使是有争议的资产——参与一次未经帝国最高统帅部批准的秘密跨星域军事行动。这涉及主权和安全。”
索利安的灵能投影也发出波动：“索利安灵能学院需要评估银羽大师参与此类行动的风险和必要性。她的研究虽然非主流，但具有潜在价值。”
贾马尔早有准备：“这不是正式的军事行动，而是一次多文明联合的‘危机溯源调查’。参与者将以‘联合危机应对办公室特别调查员’的身份行动，行动指挥权由办公室下的特别委员会（目前由星火、塔拉肯、索利安三方代表组成）授权。行动的初步目标是侦察和情报收集，只有在极端必要且获得委员会远程授权的情况下，才会考虑其他措施。所有参与者的安全将是首要考量，星火文明将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装备和撤离保障。任务细节和风险告知将完全透明，参与者有权在了解全部信息后拒绝。”
他看向黑月和银羽：“最终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中。这不是命令，是请求。基于对当前威胁严重性的共同认知，以及对你们独特能力的认可。”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黑月重新开始他复杂的指尖敲击，眼神放空，显然进入了高速思考状态。银羽则再次闭上眼睛，灵能波动微微增强，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
五分钟后，黑月停下手指，身体向后靠了靠，这是他进入房间后第一次改变姿势。“我需要更多数据。”他说，“不仅仅是这些脱敏的频谱图。我需要知道星火文明对这种‘秩序波动’的理论模型，你们推测的运作机制，以及你们准备用什么技术手段对抗它。我需要评估你们的理解深度和准备程度，才能判断这次行动是理智的冒险还是纯粹的送死。”
银羽也睁开眼睛：“我也需要更多……感知层面的信息。有没有更‘原始’的数据样本？哪怕只是一小段未经处理的波动记录？我的灵能需要直接‘品尝’它的味道，才能判断我能否在那种环境中保持自我，以及我的能力能发挥什么作用。”
贾马尔知道，初步的试探已经通过。他们表现出的不是盲目的热血或简单的利益计算，而是专业人士面对高风险任务时的审慎和求知欲。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品质。
“可以安排。”贾马尔点头，“但部分数据涉及星火文明的敏感研究，需要在特定的安全环境下提供，并签署保密协议。如果你们同意进入下一阶段评估，我会协调安排。同时，联合办公室会正式启动‘特别调查员’的征召程序，你们将接受必要的体能、心理和适应性训练——包括接触经过安全处理的‘秩序扰动’模拟环境，以测试你们的实际抗性。”
黑月与银羽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短暂，但贾马尔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近乎默契的交流。这两个看似迥异的人，似乎在“异常者”的身份上找到了某种共鸣。
“我同意进入评估阶段。”黑月说。
“我也同意。”银羽微笑，那笑容让她流转的眼眸多了几分生动的神秘感，“毕竟，能亲自去‘品尝’一下这种前所未有的‘秩序冲动’，对我的研究来说也是不可抗拒的诱惑呢。”
角落里，凯洛斯少校的眉头皱得更紧，但最终没有出声反对。索利安的灵能投影波动了一下，传递出“将上报学院审议”的信息，但也没有直接阻止。
第一步，成了。贾马尔心中松了口气，但压力丝毫未减。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需要尽快将情况汇报给伊芙琳，并协调圣所那边提供适当的技术简报和训练方案。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K-77星域的那个脉冲源，依旧在规律的跳动，仿佛一颗遥远而危险的心脏。
圣所，“谐律研究室”深层制造区。
这里的气氛与卡隆的审讯室截然不同，但紧张程度毫不逊色。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悬浮着“和声-I型”原型机的升级版——“和声-II型”谐律场发生器的核心框架。它比前代更大，结构更复杂，多层能量环的直径达到八米，表面覆盖的共鸣晶体数量增加了三倍，散发着柔和的、不断变幻的多色光晕。但此刻，它处于半静默状态，因为团队遇到了瓶颈。
陈久安站在控制台前，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小时，只在医疗官的强制要求下进行了两次短暂的低剂量神经兴奋剂辅助休眠。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能量流模拟图，图中代表“谐律种子”核心谐振腔的区域，正不断闪烁着代表不稳定的红色警报。
“第七次结构崩溃。”莉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她正在隔离舱内直接操作微观时空雕琢设备，声音带着疲惫和沮丧，“我们按照艾尔莎提供的‘生机谐律’碎片共鸣模板，成功在微观尺度复制了基础的谐律波动拓扑结构，但无法让它稳定自我维持。一旦撤去外部能量输入和时空锚定场，结构会在十的负九次方秒内自发解体，要么退化成普通的热噪声，要么……扭曲成某种我们没预料到的、带有轻微‘秩序偏向’的简并态。”
艾尔莎坐在旁边的冥想椅上，她的额间印记明亮而稳定，通过灵能链接同时感知着碎片、发生器核心，以及那个不断崩溃的“种子”雏形。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长时间的高精度灵能共鸣同样消耗巨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