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盒中之秘(2/2)
骨片上的文字,大部分不认识。曹大林想到一个人——县文化馆的老馆长,据说对少数民族古文字有研究。他决定过几天去县里时,请教一下。
正月初五,破五。按照习俗,这天要“送穷”,吃饺子,放鞭炮。合作社组织了一次集体活动:上山清理垃圾。
说是清理垃圾,其实主要是清理一些废弃的兽夹、绳套——有些是以前猎人留下的,有些是偷猎者设置的。这些东西对野生动物是潜在威胁,必须清除。
曹大林带着十个人进山,阿雅也跟着。这孩子眼尖,很快发现了一个藏在灌木丛里的兽夹——生锈的弹簧夹,夹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这儿有一个!”阿雅喊。
大家过去看。兽夹用铁链拴在树根上,已经锈蚀了,但弹力还在,要是动物踩上,还是会受伤。
“怎么处理?”刘二愣子问。
“拆掉,”曹大林说,“小心点,别夹着手。”
刘二愣子用木棍压住夹口,吴炮手用钳子拧开弹簧。兽夹拆下来了,大家松了口气。
继续找,又发现了几个:有的在兽道旁,有的在水源附近,都是动物经常经过的地方。一上午,清理了八个兽夹,三个绳套。
“这些都是祸害,”吴炮手看着那堆废铁,“多少动物死在这些东西上。”
“以后咱们要定期清理,”曹大林说,“还要教育社员,不用这些东西打猎。用枪,光明正大,打不打得到看本事。用夹子套子,太阴损。”
阿雅听着,记在心里。在兴安岭,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真正的猎人,不用阴招。
中午,大家在山上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吃饭。带的干粮:粘豆包、肉干、咸菜。烧一锅雪水,泡点野茶,热乎乎地喝下去。
吃饭时,阿雅问:“曹叔叔,你们清理这些,动物知道吗?”
“可能不知道,”曹大林说,“但咱们做了,它们就安全些。时间长了,动物能感觉到这里安全,就会多起来。”
“那…它们会感谢咱们吗?”阿雅天真地问。
大家都笑了。曹大林摸摸他的头:“不用它们感谢。山养了咱们,咱们养山,这是应该的。”
吃完饭,继续清理。下午又找到几个兽夹,还有一处偷猎者遗留的营地——简易窝棚,里面有些生活垃圾。大家把垃圾收拾了,窝棚拆了,恢复原状。
傍晚下山时,每个人都背着一捆废铁。虽然累,但心里踏实——今天,又为山里的邻居做了点事。
正月初六,曹大林决定去县里一趟,找文化馆的老馆长请教骨片文字的事。他带着拓片,骑着合作社的自行车——二八大杠,载着阿雅,一路颠簸着往县城去。
三十里山路,骑了两个小时。到县城时,已经快中午了。文化馆在县城东头,是个小院子,很安静。
老馆长姓陈,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听说曹大林带来了鄂伦春古文字的资料,很感兴趣。
“鄂伦春古文字…现在懂的人不多了,”陈馆长戴上眼镜,仔细看拓片,“我年轻时候在民族学院学过一点,但几十年没用了。”
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这个是‘山’…这个是‘水’…这个是‘鹿’…嗯,这段说的是…某年某月,鹿群迁徙到某处…”
陈馆长辨认得很慢,但很认真。曹大林和阿雅在旁边等着,不敢打扰。
一个小时后,陈馆长抬起头,眼睛发亮:“好东西啊!这是鄂伦春先民的‘山林日志’,记录了他们狩猎、采集、迁徙的经历,还有对自然的观察和思考。价值很大!”
“能全部翻译出来吗?”曹大林问。
“需要时间,”陈馆长说,“而且我一个人不够,得找懂鄂伦春语的老人帮忙。你们能把这些拓片留给我一段时间吗?”
“可以,”曹大林说,“但原物我们要还回去。这些是鄂伦春人的文化遗产,得尊重他们的意愿。”
“应该的,”陈馆长赞同,“这样,我先研究,做初步翻译。等你们送原物回去时,我把翻译稿给你们,你们带给鄂伦春的朋友,看看对不对。”
这个安排很好。曹大林留下拓片,带着阿雅离开文化馆。
回草北屯的路上,阿雅问:“曹叔叔,那些字,真的能翻译出来吗?”
“能,”曹大林肯定地说,“陈馆长是专家,他能帮忙。等翻译出来了,你就知道你爷爷的先人们,是怎么生活的,怎么和山相处的。”
“那…我能学这些字吗?”阿雅问。
“当然能,”曹大林说,“等你长大了,可以学。把这些古文字和你爷爷的手艺结合起来,你就是鄂伦春文化的传承人了。”
阿雅眼睛亮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有了一种责任——把爷爷的手艺传下去,把先人的智慧传下去。
正月初八,阿雅要回去了。莫日根老人托人捎信来,说学校快开学了,让孩子回去。
合作社给阿雅准备了很多礼物:长白山的特产,合作社的产品,还有社员们做的手工艺品。曹大林亲自送他,坐车到哈尔滨,再转车去加格达奇。
临行前夜,阿雅把那本《草北屯生态保护区常见动植物图鉴》小心地包好,放进背篓。“我要带回去给爷爷看,”他说,“告诉他,长白山的动物是这样的。”
曹大林又拿出那个桦皮盒,郑重地交给阿雅:“这个,你带回去还给你爷爷。告诉他,拓片我们留下了,在研究。等翻译出来了,我们会把翻译稿送过去。这些是鄂伦春的宝贝,应该由鄂伦春人自己保管。”
阿雅接过盒子,抱在怀里:“曹叔叔,我还会再来吗?”
“会,”曹大林说,“暑假,我接你来住。你也可以接山山去兴安岭住。咱们两个地方,要常来常往。”
“嗯!”阿雅用力点头。
第二天一早,送行的队伍很长。合作社的社员们都来了,孩子们也来了。山山拉着阿雅的手,舍不得放:“阿雅哥哥,你要再来啊!”
“我一定来,”阿雅说,“等我学会了新东西,就来教你。”
车来了。曹大林和阿雅上了车。车开动了,窗外的人挥手,阿雅也挥手。
车渐行渐远,草北屯越来越小。
阿雅看着窗外,长白山的群山在后退。他心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收获。
这十几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山,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活法。
他知道了,保护山林不是封起来不动,是科学利用,是和谐相处。
他知道了,老手艺要传,新知识要学,结合起来才好。
他知道了,山里人,不管在长白山还是兴安岭,心是相通的。
这些,他会带回去,告诉爷爷,告诉小伙伴们。
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曹大林看着身边的阿雅,孩子抱着桦皮盒,望着窗外,眼神坚定。
他想,这就是希望。
孩子是希望,传承是希望,合作是希望。
山里的日子,会因为这些希望,越来越好。
车转过一个山弯,长白山消失在视野里。
但山在心里,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