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盒中之秘(1/2)
二月二号,农历正月初一。长白山草北屯的清晨,是在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中醒来的。曹大林推开家门,迎面扑来的是清新的空气和淡淡的硝烟味。院子里,山山和阿雅正蹲在地上,用小棍拨弄着昨晚燃尽的鞭炮纸屑,寻找没炸的哑炮。
“爸!阿雅哥哥找到一个!”山山兴奋地举着一颗红色的鞭炮。
曹大林走过去:“小心点,别伤着手。”
阿雅抬头,脸上带着笑:“曹叔叔,早。”
“早,”曹大林摸摸他的头,“昨晚睡得怎么样?”
“好,”阿雅说,“山山给我讲了好多长白山的故事。”
春桃从屋里出来,端着热腾腾的饺子:“快进屋吃饭,饺子凉了不好吃了。”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吃着初一的早饭。按照规矩,今天不出门,就在家休息,邻里间也不互相拜年,初二才开始走亲戚。
吃完饭,阿雅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曹大林:“曹叔叔,这个…给您。”
“什么东西?”曹大林接过来,沉甸甸的。
“是爷爷让我带的,”阿雅说,“但之前我一直没敢拿出来…爷爷说,只能给信得过的人看。”
曹大林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桦皮盒子——巴掌大小,用细麻绳捆着,盒盖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鄂伦春古文字。
“这是什么?”曹大林问。
“爷爷说,这是‘穆林’(先人)留下来的东西,”阿雅认真地说,“上次您在兴安岭找到一片石片,其实…还有更多。爷爷让我把这些带来,说您能看懂。”
曹大林心里一震。他想起在兴安岭参窝子发现的那片刻字石片,当时莫日根老人说,那只是其中一片,还有更多。没想到,老人让孙子把这些带来了。
他小心地解开麻绳,打开桦皮盒。盒子里铺着柔软的鹿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三片石片,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骨片。石片和他之前发现的那片材质相同,都是青黑色的页岩,打磨得很光滑。骨片是兽骨磨制的,呈淡黄色,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
“爷爷说,这四片石片是一套,”阿雅指着石片,“要拼在一起看。”
曹大林把四片石片拿出来——加上之前在兴安岭发现的那片,一共四片。他把石片在炕桌上拼合,果然,边缘能对上,拼成了一块大约两尺见方的石板。
拼合后的石板上,刻着一幅完整的地图。地图很简略,但能辨认出山脉、河流、森林的走向。上面标注着七个点,每个点旁边都有不同的符号。
“这是…兴安岭的地图?”曹大林仔细辨认。
阿雅点头:“爷爷说,这七个地方,是‘穆林’留下的七个‘宝地’。有的是参窝子,有的是鹿道,有的是温泉…爷爷只知道三个,其他四个,他也不清楚在哪。”
曹大林的心怦怦直跳。这张地图,可能是鄂伦春先民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智慧结晶。他们用这种方式,把最好的资源点记录下来,传给后人。
他拿起那块骨片。骨片上的符号更多,更复杂,像是文字记录。但曹大林一个也不认识。
“这上面写的什么?”他问阿雅。
阿雅摇摇头:“爷爷也不全认识。他说这是古鄂伦春文,现在很少有人懂了。但他认识几个字:这个符号是‘鹿’,这个是‘参’,这个是‘泉’…”
曹大林仔细看,骨片上确实有一些符号和石片上的对应。看来,骨片是石片地图的文字说明。
“爷爷说,最大的秘密在这里,”阿雅指着骨片右下角的一行符号,“他说,这行字的意思是:‘最大的宝,在三条河交汇的地方’。”
三条河交汇?曹大林想起在兴安岭时,莫日根老人提过的“三江汇流处”——黑龙江、嫩江、额尔古纳河的交汇点。那里是中国最北的地方,漠河附近。
“三江汇流处…有什么宝?”曹大林问。
“不知道,”阿雅说,“爷爷说,从来没人找到过。那里路太远,太险,而且…有‘白那恰’(山神)守着。”
山神守着?曹大林沉思。这可能是鄂伦春人对危险地区的敬畏说法。实际可能是地形险峻、野兽众多,或者有其他危险。
“你爷爷为什么把这些给我?”曹大林看着阿雅。
阿雅低下头,小声说:“爷爷说…他的手艺,可能传不下去了。爸爸在城里打工,不想回来;叔叔在林业局工作,也不学打猎。我…我还小,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爷爷说,您懂山,懂保护,懂传承…这些东西交给您,比放在他那儿更好。至少…不会丢了。”
这话说得让人心酸。曹大林能想象莫日根老人的心情:一辈子的手艺,一辈子的智慧,眼看着就要断了传承。那种无奈,那种心痛…
“阿雅,”曹大林郑重地说,“这些东西,我暂时保管。等你长大了,我会还给你。或者,等咱们的合作更成熟了,这些可以作为两个民族共同的文化遗产,一起保护,一起研究。”
“嗯,”阿雅点头,“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曹大林把石片和骨片仔细收好,放回桦皮盒。这个盒子,现在成了连接长白山和兴安岭、连接两个民族、连接过去和未来的纽带。
正月初二,开始走亲戚。曹大林带着阿雅,先去给合作社的老人们拜年。第一家是吴炮手家。
吴炮手今年七十五了,但精神矍铄。看见曹大林带着个鄂伦春孩子来,很高兴:“来来来,坐炕上!老婆子,拿糖,拿瓜子!”
吴炮手的老伴端来一盘冻梨、一盘瓜子,还有自家炒的松子。阿雅有些拘谨,但山山拉着他:“阿雅哥哥,吴爷爷可好了,他会讲好多打猎的故事!”
果然,吴炮手打开话匣子,讲起了他年轻时打猎的趣事:“…那会儿我二十岁,跟师傅进山打围。看见一头大野猪,少说有三百斤。师傅说:‘小子,你去。’我端着枪,手直抖。野猪冲过来了,我一闭眼,‘砰’一枪…”
“打中了?”阿雅紧张地问。
“打是打中了,”吴炮手笑,“打中耳朵了。野猪疼得嗷嗷叫,更凶了,追着我满山跑。要不是师傅从侧面补了一枪,我就交代了。”
大家哈哈大笑。阿雅也笑了,放松了许多。
吴炮手看着阿雅,感慨:“鄂伦春的孩子…我年轻时候见过鄂伦春猎人,那身手,了不得。滑雪像飞一样,射箭百步穿杨。现在…还有年轻人学吗?”
阿雅小声说:“有,但少了。”
“唉,”吴炮手叹气,“都一样。咱们长白山的孩子,愿意学打猎采参的也少了。都想去城里,想当工人,当干部…”
这话引起了共鸣。屋里几个老人都点头。
曹大林说:“所以咱们要改变。打猎采参不能只是苦活累活,要让它变成有技术、有文化、有尊严的事业。让年轻人看到,在山里也能过上好日子,也能实现价值。”
“说得对,”吴炮手赞同,“你这次去兴安岭,带回了不少好东西。咱们得用起来。”
从吴炮手家出来,又去了赵木匠家、李卫民家…一家家拜年,一家家聊。阿雅跟着,看,听,感受着长白山的年味,感受着山里人的生活。
正月初三,合作社开工了——虽然还在年里,但有些活不能等。第一件事就是整理从兴安岭带回来的技术和资料。
曹大林把合作社的几个骨干召集起来,加上阿雅,开了个小型研讨会。他把桦皮盒拿出来,给大家看石片地图和骨片文字。
“这是鄂伦春先民的智慧结晶,”曹大林说,“咱们要好好研究,但不能私藏。我建议,做拓片,复制一份,原物还回去。复制件咱们留着研究,原物还给莫日根老人,或者交给博物馆。”
这个建议得到大家赞同。赵木匠会拓印手艺,当即找来宣纸和墨,开始拓印。先把石片清理干净,铺上宣纸,用蘸了墨的棉球轻轻拍打,石片上的刻痕就清晰地印在了纸上。
拓印是个细致活,赵木匠做得很小心。花了半天时间,四片石片和一块骨片都拓印好了。拓片上的图案和文字很清晰,可以长时间保存。
“原物怎么送回去?”王经理问。
“等开春,我送阿雅回去的时候,亲自送还,”曹大林说,“顺便跟莫日根老人商量,这些文物怎么处理最好。”
接下来,研究拓片上的内容。七处“宝地”的位置,根据地图上的山脉河流走向,大致可以判断出范围。但具体在哪里,还需要实地探查。
“这七个地方,可能都是生态宝地,”曲小梅分析,“有丰富的动植物资源,或者特殊的地质景观。保护好了,对生态、对研究都有价值。”
曹大林点头:“咱们可以先从知道的三个入手。莫日根老人知道的那三个,咱们可以联合保护。另外四个,等条件成熟了,再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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