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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狗围惊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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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皮外伤。”曹大林咬着牙说,“去看看虎子。”

曲小梅这才想起小狗,跑到虎子跟前。小狗躺在地上,肚子被划开了,肠子都流出来一点。它还在喘气,但眼神已经涣散。

“虎子...虎子...”曲小梅跪在地上,手颤抖着,不敢碰。

吴炮手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摇摇头:“没救了。”

他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动作很快,在虎子脖子上一抹。小狗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曲小梅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亡——不是海里的鱼,是活生生的,刚才还在她脚边打转的小生命。

刘二愣子走过来,把曲小梅扶起来:“别看了。”

那边,曹大林已经简单包扎好了伤口。赵铁柱从衣服上撕下布条,给他绑紧止血。大个儿和胖厨在检查母猪——确实死了,二百八十斤左右,够肥。

“按规矩,两只猪崽得放生。”曹大林忍着痛说,“母猪...抬回去吧。”

“可这母猪是带崽的...”刘二愣子小声说。

“我知道。”曹大林闭上眼睛,“但已经打死了,不能浪费。肉分给屯里人,皮留着。至于那两只猪崽...但愿它们能活下来。”

气氛沉重。没有人说话,只有抬猪时木杠发出的“吱呀”声。

四条狗,黑豹耳朵被撕了个口子,大黑腿瘸了,二黑还好,只是掉了撮毛。虎子...虎子死了,小小的身体被曲小梅用外套包起来,抱在怀里。

回屯的路上,没人说话。沉重的脚步声和木杠的吱呀声,成了唯一的旋律。阳光依旧灿烂,鸟鸣依旧清脆,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走到屯口,春桃已经等在那儿了。看见曹大林一瘸一拐,腿上缠着布条还渗着血,她脸一下子就白了。

“大林!”

“没事,划了一下。”曹大林勉强笑笑。

春桃不听,非要看伤口。当看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她眼泪掉下来了:“这还叫没事?这...”

“真没事,没伤到骨头。”曹大林揽住她的肩,“走,回家说。”

回到合作社大院,又是一番忙碌。吴炮手找来了屯里的赤脚医生孙大夫——其实是个老中医,会接骨、会治外伤。

孙大夫剪开布条,看见伤口,皱了皱眉:“得缝针。”

“缝吧。”曹大林躺在临时搭的木板床上。

没有麻药,孙大夫用烧酒给针和线消毒,然后就开始缝。一针下去,曹大林浑身一颤,牙咬得咯吱响。春桃抓着他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七针,缝了整整七针。缝完,孙大夫敷上自制的草药膏,再用干净布包好。

“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每天换药。”老大夫嘱咐,“最少躺半个月。”

“半个月?”曹大林急了,“那山里...”

“山里啥山里!”春桃第一次对他发了火,“命重要还是山里重要?你看看这伤,再深一点就伤到大血管了!”

曹大林不说话了。他知道春桃是心疼他。

那边,母猪已经被处理了。皮剥下来,挂在合作社墙上晾着。肉按斤分,曹大林多得了一份“挂彩肉”——这是猎人的规矩,受伤的人多分一份,算补偿。

但曹大林那份,他让分给了赵铁柱三人:“他们刚来,家里没存粮,多分点。”

赵铁柱推辞不过,收下了,但说:“曹哥,你这伤是为我们受的。往后有啥活儿,你尽管吩咐。”

曲小梅抱着虎子的尸体,在后山挖了个坑,把它埋了。她在坟前插了根木棍,上面系了条红布。

“虎子,对不起。”她摸着那小小的土包,“是我没拉住你。”

刘二愣子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怪你,怪我。我要是不绊那一下,你就能拉住它了。”

“都过去了。”曲小梅站起来,擦擦眼泪,“但我要记住今天——记住虎子,记住曹哥的伤,记住...有些错,不能犯两次。”

晚上,曹德海把所有人都叫到合作社开会。老人坐在主位,脸色凝重。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他声音低沉,“打猎不是儿戏,是生死相搏。今天大林受伤,虎子死了,是教训,也是警示。”

他看向刘二愣子:“二愣子,你上次走火,这次又差点害了小梅。你说,该咋办?”

刘二愣子站起来,低着头:“我...我退出狩猎队。我不配当猎人。”

“坐下。”曹德海摆摆手,“我不是要赶你走,是要你记住——在山里,一个失误就可能要人命。今天要不是大林冲上去,要不是吴炮手枪法准,小梅和二愣子可能就...”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从今天起,”老人继续说,“狩猎队重组。新人必须跟老人学满半年,才能单独行动。狗围这种危险活儿,必须有三个老猎手带队。”

“我赞成。”吴炮手第一个表态。

“我也赞成。”赵铁柱说,“安全第一。”

曹德海又看向曲小梅:“小梅,你是技术员,不是猎人。以后打猎的事,你就别参与了。”

“曹叔,我...”曲小梅想说什么。

“听我的。”老人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本事不在这上头。你在渔村学的那些,能帮咱们屯子搞生产,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这就够了。”

曲小梅咬着嘴唇,最后点了点头。

散会后,曹大林被春桃扶着回家。他腿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春桃一边扶他一边抹泪:“让你逞能,让你逞能...”

“我要不冲上去,小梅和二愣子就危险了。”曹大林说。

“那你自己呢?你想过我没有?想过孩子没有?”春桃哭出声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俩咋办?”

曹大林沉默了。他伸手擦去春桃脸上的泪:“对不起,我以后...小心点。”

回到家里,春桃娘已经熬好了鸡汤。老太太看见儿子的伤,也是心疼得直掉泪,但嘴上还是说:“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不算啥。当年你爹打猎,让熊瞎子挠过,让野猪顶过,不都挺过来了?”

曹大林喝着鸡汤,心里却不是滋味。他想起那只母猪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两只逃走的猪崽,想起虎子小小的身体...

这一晚,他做了噩梦。梦见那只母猪又活了,追着他跑,他腿受伤跑不动,眼看就要被追上...

“大林!大林!”春桃把他摇醒。

曹大林浑身是汗,大口喘气。窗外月光如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做噩梦了?”春桃轻声问。

“嗯。”曹大林抹了把脸,“梦见那只猪。”

春桃靠在他肩上,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过去了,都过去了。”

但真的过去了吗?曹大林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对“打猎”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不是游戏,不是娱乐,是生存,是搏命。每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举起刀,都可能改变一个生命的轨迹,也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后半夜,他睡不着,拄着拐杖来到后院。合作社墙上的野猪皮还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幽暗的光。

那只叫小花的母狍子似乎感应到什么,在棚子里轻轻叫了一声。

曹大林走过去,看见狍子的腿已经好了很多,能站起来了。它看见曹大林,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凑,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

“好好养着,”曹大林摸着它的头,“等你好了,我送你回家。回真正的家。”

狍子似乎听懂了,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月光下,一人一狍,静静地站着。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黑豹在窝里发出的梦呓——它今天也累了,耳朵上的伤还没好。

曹大林抬头看天。夜空清澈,星河璀璨。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山还是那座山,林还是那片林。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把打猎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每一次进山,他都会更谨慎;每一次举枪,他都会更慎重。

因为生命可贵,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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