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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枪围猎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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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三月十八,凌晨三点,草北屯还在沉睡中。

曹大林睁开眼睛的时候,窗纸外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他摸黑坐起来,伸手去够炕沿上的火柴盒,“嚓”一声划亮,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漾开,照亮了春桃熟睡的脸——她侧躺着,六个月的身子像个小山包,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曹大林轻手轻脚下炕,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衣服是春桃昨晚上给他熨过的,折痕还清晰可见。他从墙上摘下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打开枪栓检查——枪膛里干干净净,枪油的味道混着钢铁的冷冽,钻进鼻子里。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曹大林推门出去,看见爹曹德海正蹲在磨刀石前,就着屋檐下挂着的马灯光磨着一把剔骨刀。刀刃在磨刀石上“霍霍”地响,溅起细小的水花。

“爹,这么早。”曹大林哈出一口白气,三月的凌晨,寒气还扎人。

曹德海头也不抬:“今儿个打枪围,得赶在日头出山前到二道沟。去把昨晚上烙的饼子装好,一人带俩。”

灶房里,春桃娘已经在忙活了。老太太把昨晚上烙的玉米面饼子从大锅里捡出来,用屉布一个个包好,装进帆布挎包。看见曹大林进来,她又从咸菜缸里捞出几个芥菜疙瘩,切成细丝,用油纸包了。

“带着,晌午就饼子吃。”老太太把挎包递给儿子,“春桃还没醒?”

“睡着呢。”曹大林接过挎包背上,“娘,您晌午过去看看她,她这两天腿肿得厉害。”

“知道知道。”老太太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你们爷俩当心点,我昨儿听赵婆婆说,二道沟那边有野猪窝。”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吴炮手第一个到,背着他那杆老式猎枪,枪管擦得锃亮,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身后跟着刘二愣子、铁柱、栓子、狗剩,还有新入伙的赵铁柱三人——疤脸汉子赵铁柱、瘦高个大个儿、矮胖子胖厨。

“都到了?”曹德海站起身,把磨好的刀插进牛皮刀鞘,“今儿个打枪围,规矩都清楚吧?”

“清楚!”众人应声。

枪围是长白山猎人传统的围猎方式,讲究配合。一般是把猎手分成几组,一组埋伏在野兽常走的隘口,另一组从侧面驱赶,把野兽赶进埋伏圈。这活儿需要默契,更需要耐心。

“咱们今天的目标,”曹德海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图,“是二道沟阳坡那群狍子。我昨儿后晌去踩过点,至少有七八头,都是成年的。”

吴炮手接话:“狍子这玩意儿傻,但跑得快。咱们得这么办——”他用树枝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大林带铁柱、狗剩,从西边那片榛柴棵绕过去,埋伏在下风口这个隘口。记住,要趴着,不能动,不能出声。”

曹大林点头:“明白。”

“我带着二愣子、栓子、胖厨,”吴炮手指着另一个位置,“在这个山梁上观风向。狍子鼻子灵,得上风口。看见狍子来了,我们用红布条发信号。”

“那我呢?”赵铁柱问。

“你带着大个儿,”曹德海说,“跟大林一起埋伏。你是生面孔,狍子闻不出你的味儿。”

分配完毕,曹德海从怀里掏出个怀表——那是他爹传下来的,黄铜壳子,表蒙子已经裂了,但走时还挺准。“现在是三点二十。咱们三点半出发,五点半前必须到位。日头一出,狍子就该出来吃草了。”

众人检查装备。除了枪,每人还带了绳索、砍刀、水葫芦。曹大林特意多带了一包盐——这是老猎人的经验,万一受伤,用盐水冲洗伤口能防感染。

临出发前,春桃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了。她手里拿着条红布,走到曹大林跟前,仔细地系在他枪托上。

“保平安。”她轻声说。

曹大林摸了摸她的脸:“在家好好的,我晚上就回来。”

队伍出发了。十四个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屯子,踏上了通往二道沟的山路。月亮还挂在天上,清冷的光照着蜿蜒的小路。路两旁的野草挂着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曹大林走在最前面开路。他手里端着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凌晨的山林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脚步声。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飞向夜空。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二道沟口。曹德海举起手,队伍停下。

“分头行动。”老人低声说,“记住,日头出山前必须到位。到了地方就趴下,不管听见啥动静,没见红布信号不能动。”

众人点头,分成三组散开。

曹大林带着赵铁柱、大个儿、狗剩,往西边的榛柴棵摸去。这片榛柴棵长得密,人得猫着腰才能钻进去。枝条上的刺划在衣服上,“嗤啦嗤啦”响。

“小声点。”曹大林回头提醒,“狍子耳朵尖。”

四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榛柴棵,来到预定埋伏的隘口。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坡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柞树。曹大林选了个背风的位置,示意大家趴下。

狗剩趴在他左边,这个十八岁的小伙子第一次参加枪围,紧张得手直抖。曹大林拍拍他的肩:“别怕,听我指挥。”

赵铁柱趴在右边,他把枪架在一块石头上,眼睛盯着前方的山坡。大个儿趴在他旁边,这个瘦高个以前在林场开卡车,眼神好,负责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林子里有了鸟叫声。曹大林看了眼怀表——五点十分。

“快日出了。”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对面山梁上,隐约看见有红布条在挥动——三长两短,是吴炮手发出的信号:狍子群出现了,正在往这边来。

曹大林的心提了起来。他慢慢把枪托抵在肩上,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旁边的狗剩呼吸变得粗重,被他用眼神制止。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明明知道猎物在靠近,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能趴着一动不动。露水浸透了衣服,寒气从地面往骨头里钻。有只蚂蚁顺着曹大林的脖子往下爬,痒得钻心,但他不能动。

终于,前方山坡上出现了动静。

先是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枯叶被踩碎。接着,一个灰褐色的脑袋从柞树后探出来——是只公狍子,头上的角还没完全长出来,只是两个小小的凸起。它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

曹大林屏住呼吸。

公狍子似乎没发现异常,往前走了几步。它身后,又出现两只——一公一母。接着是第四只、第五只...一共七只狍子,排成一条松散的队伍,沿着山坡慢慢往下走。

它们离埋伏圈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曹大林的食指轻轻扣紧了扳机。他瞄准了领头的那只公狍子——前胛子后面,心脏的位置。

三十步...

二十步...

就在曹大林准备开枪的瞬间,异变突生!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不是曹大林开的枪,枪声来自他们左侧——是刘二愣子埋伏的方向!

狍子群瞬间炸了锅。领头的公狍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转身就往回跑。其他狍子跟着狂奔,方向完全偏离了埋伏圈。

“坏了!”曹大林心里一沉。

他来不及多想,对着狍子群的背影连开三枪。“砰砰砰!”子弹打在狍子周围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一只狍子中弹,踉跄了一下,但没倒,跟着队伍跑了。

“追!”赵铁柱爬起来就要冲。

“等等!”曹大林拦住他,“不能追!追散了更打不着!”

他抬头看向对面山梁,红布条在疯狂挥动——是吴炮手在发信号:改道!改道!

曹大林脑子飞快地转。狍子群现在是往东南方向跑,那边是片密林,进了林子就更难打了。必须把它们赶回预定方向...

他忽然想起曲小梅和春桃在山梁上观风。如果她们能...

“狗剩!”曹大林喊道,“你跑得快,去山梁上告诉小梅和春桃,让她们往预定位置跑,用红布吓唬狍子!”

“哎!”狗剩爬起来就跑,瘦小的身影在树林里一闪就不见了。

曹大林又对赵铁柱和大个儿说:“你们俩跟我来,咱们抄近路!”

三人沿着一条猎人踩出来的小路狂奔。这条路陡,但能直插狍子群的前方。曹大林跑在最前面,手里的枪成了累赘,但他不能扔——万一遇到意外,这是保命的家伙。

跑了约莫一里地,曹大林停下,喘着粗气观察。狍子群就在前方不远处,正朝着密林边缘跑。距离还有两百步,但这个距离,枪打不准。

“曹哥,咋办?”赵铁柱也喘得厉害。

曹大林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狍子群。他在等,等曲小梅和春桃的信号。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狍子群越来越接近密林,眼看就要钻进去了...

就在这时,密林边缘突然出现了两块红布!在晨光里,红得像两团火。是曲小梅和春桃!她们居然真的跑到了预定位置!

狍子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红色吓住了。领头的公狍子急刹车,后面的狍子撞成一团。它们犹豫了,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就是现在!

曹大林举枪、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

“砰!”

子弹精准地钻进一只公狍子的前胛子后面。狍子发出一声哀鸣,往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

“砰砰!”又是两枪,来自吴炮手的方向。又一只狍子中弹,倒在河床里。

狍子群彻底乱了,四散奔逃。但已经晚了,猎人们从各个方向围上来。枪声此起彼伏,又有两只狍子倒下。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十分钟,山坡上躺倒了四只狍子——三公一母。母的那只是吴炮手打的,他特意瞄准了后腿,没伤要害。

曹大林跑到那只母狍子跟前,它还在喘气,后腿流血不止。他拔出刀,准备给它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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