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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天命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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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三千残兵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如同决死的洪流,冲向乞活军防线!

李农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赵校尉,会违抗军令,发动决死冲锋。

更没想到,这些伤痕累累的燕军,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防线被冲破了,三千燕军残兵,以赵校尉为箭头。

硬生生在乞活军的阵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直扑冉魏大营!

而这一幕,被后方中军的慕容友,看得清清楚楚。

“老赵……你……”慕容友眼眶发热,他明白赵校尉的用意。

鸣金收兵,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军心彻底崩溃。

而赵校尉违令冲锋,是用自己的死,为全军争取,撤退的时间。

也是在告诉,所有燕军将士,慕容家的兵,没有孬种!

“传令李校尉,立刻脱离接触,向城门撤退!”慕容友咬牙。

“周校尉、孙校尉,率后军接应!中军……缓缓后撤,保持阵型!”

“那赵校尉他们……”

“他们……回不来了。”慕容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执行命令!”

“遵命!”燕军开始整体后撤。

而这一幕,也被冉闵看在眼里,“慕容友要跑。”他缓缓道。

“但赵校尉的三千残兵,已经冲到大营前了。”玄衍道,“王上,该您出手了。”

冉闵点头,他缓缓举起龙雀横刀,那一刻,整个战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将士,无论是燕军,还是魏军。

都不自觉地,望向那面血红色大纛,望向旗下那员暗红战将。

“黑狼骑。”冉闵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战场,“随我破阵。”

“吼!!”早已按捺不住的黑狼骑爆发出震天怒吼。

董狰、秃发叱奴各率本部,如同两道黑色洪流。

从左右两翼涌出,直扑正在撤退的,燕军中军!

而冉闵自己,一夹马腹,飒露紫长嘶一声。

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赵校尉的三千残兵!他要亲手,碾碎这支决死的孤军。

赵校尉已经冲到了,冉魏大营的辕门前。

这里果然有埋伏,五千名“送葬营”重步兵,早已列阵等候。

统领陈丧手持“哭丧棒无常索”,副统领麻鸦、石椁分立两侧。

“哭丧营,迎敌。”陈丧的声音,低沉沙哑。

五千送葬营士卒,同时举起兵器,发出低沉的、如同呜咽的吼声。

“呜呜呜!”那声音诡异凄厉,仿佛万千冤魂齐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少燕军士兵面露惧色,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但赵校尉浑然不惧。

“装神弄鬼!”他嘶声怒吼,“儿郎们!随我踏破此营!!”

他一马当先,冲入送葬营阵中!

哭丧棒砸来,赵校尉举刀格挡,但断臂无力,刀被震飞。

他索性弃刀,用残存的右手抓住一根刺来的长枪,顺势一拉。

将那名送葬营士兵拉下马,然后夺过其手中战刀,反手劈死另一人!

他如同疯虎,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但送葬营人数太多,阵法严密,三千燕军残兵很快被分割、包围。

如同陷入泥潭,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赵校尉身上,又添三道伤口,但他浑然不觉。

眼中只有前方的中军大帐,那里冉闵的帅旗在飘扬。

“冉闵!出来与我一战!!”他嘶声咆哮。

仿佛回应他的挑战,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面前十丈处!

血渊龙雀明光铠,在正午的阳光下,仿佛燃烧的血池。

龙雀横刀尚未出鞘,但那滔天的杀气,已经让周围十丈内的所有人呼吸困难。

冉闵,亲临前线。

“赵校尉,”冉闵的声音平静,“本王敬你是条汉子,降了吧,给你全尸。”

“哈哈哈哈!”赵校尉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

“冉闵!我赵某人从军三十四年,大小百余战,从未降过!”

“今日,便用这条老命,换你一道伤疤!”

他催动战马,单手举刀,冲向冉闵,这是决死的一击。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保留,只有三十四年戎马生涯,凝聚的全部血勇。

冉闵动了,龙雀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

赵校尉的刀,在龙雀刀锋前,如同朽木般断裂,刀光去势不减,划过他的脖颈。

头颅飞起,无头尸体在马上,继续前冲了三步,才缓缓栽倒。

赵校尉,卒,那双至死圆睁的眼睛,望着邺城的方向。

望着慕容友撤退的方向,仿佛在说,王爷,老赵……先走一步。

主将战死,剩余燕军残兵,彻底崩溃。

送葬营趁势掩杀,三千人很快被屠戮殆尽,无一生还。

而冉闵,看都没看赵校尉的尸体,他调转马头,望向正在撤退的燕军中军。

“追。”一字吐出,如同雷霆。

燕军中军,此时已撤退至,距离邺城西门五里处。

慕容友回头望去,只见黑狼骑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咬在后方。

更远处,冉闵亲率的乞活天军主力,也开始向前推进,显然是要一举歼灭燕军。

“王爷,这样撤不行!”李校尉飞马来报,他左肩中了一箭,鲜血浸透半边铠甲。

“黑狼骑速度太快,我们会被他们拖住!必须有人断后!”

断后,意味着必死,慕容友看向身边诸将。

周校尉、孙校尉对视一眼,同时抱拳:“王爷,末将愿断后!”

“不。”慕容友摇头,“你们带中军先撤,本王亲自断后。”

“王爷不可!”众将大惊。

“这是命令。”慕容友声音冰冷,“李校尉,你率左翼残部,护送中军入城。”

“周校尉、孙校尉,你们协助傅颜守城。”

“若本王……回不来,邺城,就交给你们了。”

“王爷!”

“快去!”慕容友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率亲卫营八百人,反向冲向追来的黑狼骑!

他要为大军撤退,争取最后的时间。

“王爷!!”李校尉虎目含泪,但军令如山,只能咬牙,“全军加速!撤回城内!”

燕军中军加速后撤,而慕容友的八百亲卫,如同扑火的飞蛾,迎向黑狼骑的洪流。

“慕容友亲自断后?”董狰在阵前,看到这一幕,咧嘴狞笑。

“好!老子今日便宰了,你这‘铁壁王’!”

他率黑狼骑主力,直扑慕容友,两支骑兵轰然对撞。

慕容友的八百亲卫,皆是跟随他二十年的幽州老兵,人人悍不畏死。

而黑狼骑更是,草原狼群,凶残嗜血,瞬间血肉横飞。

慕容友挥舞断流槊,槊锋过处,三名黑狼骑,被同时刺穿!

他身后的亲卫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以命换命,硬生生挡住了黑狼骑的冲锋。

但人数悬殊太大,八百对三千,且黑狼骑是生力军,慕容友的亲卫则已苦战半日。

一刻钟后,八百亲卫仅剩三百,慕容友已经身中五箭。

明光铠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最重的一处在右肋,甲叶破碎,深可见骨。

但他依旧死战不退,断流槊上下翻飞,竟无一人能近身。

“不愧是‘铁壁王’。”董狰舔了舔嘴唇,“但到此为止了!”

他亲自出马,狼牙棒砸向慕容友!

“铛!”槊棒相交,火星四溅!

慕容友本就重伤,被董狰的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三步。

董狰得势不饶人,狼牙棒再次砸下!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射向董狰面门!

董狰急忙低头闪避,箭矢擦着头盔飞过,带起一溜火花。

远处,傅颜站在城楼上,手中劲弩还在冒烟。

他竟在千步之外,射出了这精准的一箭!

“王爷!快撤!!”傅颜嘶声吼道。

慕容友趁机拔马后撤,剩余三百亲卫,拼死掩护。

董狰还想追击,但城头箭如雨下,加上亲卫的决死阻拦,终究慢了一步。

慕容友带着最后百余骑,退入了城门。“轰隆!”城门重重关闭。

三千黑狼骑在城下叫骂,但面对高耸的城墙和密集的箭雨,也只能悻悻退去。

这一战,从辰时到未时,持续近四个时辰。

燕军出城两万精锐,撤回城内者,不足八千。

赵校尉、王校尉战死,李校尉重伤,周校尉、孙校尉轻伤。

慕容友本人,身负重伤,亲卫营几乎全灭。

而冉魏军方面,伤亡约一万两千人,其中乞活天军伤亡最重,超过七千。

黑狼骑伤亡约两千,送葬营伤亡约一千,其余各部亦有损伤。

看似冉魏军伤亡更大,但慕容友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底。

不仅折损了,一万两千精锐,更失去了慕容泓这支奇兵,失去了截断粮道的希望。

而现在,冉闵可以安心围城,直到邺城粮尽。

或者,直到城内出现第二个、第三个“陈三”。

邺城范阳王府,军医正在为慕容友处理伤口,右肋的伤口深可见骨,需要缝合。

但城中麻药早已用尽,军医只能用烧红的烙铁,烫灼伤口止血,然后以针线缝合。

整个过程,慕容友咬着一块软木,汗如雨下,却未发出一声呻吟。

待伤口处理完毕,他已近乎虚脱。

“王爷,”傅颜站在榻前,脸戴“千面胄”,声音嘶哑,“今日一战,我们败了。”

“我知道。”慕容友闭着眼,“城中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除去伤者,约三万人,但士气……很低落。”

傅颜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今日王校尉部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开。”

“加上赵校尉战死,很多士兵开始……私下议论。”

“议论什么?”

“议论……是否该投降。”傅颜的声音,更低了。

“今日南门那些叛军的家属,虽然已被处置,但影响还在。”

“不少汉民士兵觉得,冉闵也是汉人,或许……投降能保住性命。”

慕容友沉默良久,“傅颜,”他忽然问,“你是汉人,对吗?”

傅颜浑身一震,“王爷……何出此言?”

“你不用瞒我。”慕容友缓缓睁开眼睛。

“当年你被掳来时,虽然灌了‘忘忧散’,但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你的笔迹,你的某些习惯,还有……你在无意识中,说出的几句汉话。”

“我不怪你。”慕容友声音疲惫,“这乱世,谁不是为了活着。”

“你若想走,现在可以走,带上你的‘鬼面郎卫’。”

“趁夜出城,冉闵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傅颜单膝跪地,声音哽咽:“王爷!末将这条命是您给的!末将从未想过背叛!”

“我知道。”慕容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我才说,你若想走,现在就走,再晚……就走不了了。”

傅颜抬起头,透过“千面胄”的眼孔,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泪光。

“末将不走。”他咬牙,“末将与邺城,共存亡。”

慕容友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罢了。”

“你去安排防务吧,另外……把周校尉、孙校尉叫来。”

“遵命。”傅颜退下。

不多时,周校尉、孙校尉走进房间,两人身上也带着伤,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王爷。”两人行礼。

“坐。”慕容友示意,“老周,老孙,你们跟我,多少年了?”

周校尉想了想:“二十七年,我是棘城之战后,跟着王爷的。”

孙校尉道:“二十五年,我是王爷平定宇文部时投效的。”

“都够久了。”慕容友轻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不对劲,“王爷,您这是……”

“听我说完。”慕容友打断他们,“今日一战,我们败了,邺城守不了多久了。”

“粮食够六个月,但军心……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他顿了顿,继续道:“冉闵不会给我们,六个月时间。”

“他会继续攻城,继续用计,直到城内崩溃。”

“而我……伤势太重,可能撑不到,那时了。”

“王爷!”两人急道,“您千万保重身体!”

“邺城还有三万将士,还有二十万百姓,我们还能守!”

“守不住的。”慕容友摇头,“老周,老孙,我要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王爷请吩咐!”

慕容友从枕下,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周校尉:“这是给我的长子,慕容楷的信。”

“他现在辽东襄平,统领留守的三万兵马。”

“你们今夜趁黑出城,前往辽东,将这封信交给他。”

“告诉他,若邺城陷落,不要复仇,不要南下。”

“好好守着辽东,守着慕容家的根,将来若有机会……再图中原。”

周校尉颤抖着,接过密信:“王爷!您这是要……”

“我要你们活着离开。”慕容友看着他们,“八位老兄弟,如今只剩你们二人了。”

“我不能让你们,全都死在这里,慕容家……需要有人,把血脉传下去。”

孙校尉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王爷!末将愿与王爷同死!绝不独生!”

“糊涂!”慕容友厉声道,“死容易,活着才难!”

“我要你们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慕容家!为了辽东那三万将士!”

“为了将来……或许有一天,汉胡能不再仇杀,天下能真正太平。”

他喘了口气,声音转柔:“走吧,趁夜从东门走,傅颜会安排。”

“记住,无论听到邺城什么消息,都不要回头,一直往东,回辽东去。”

周校尉、孙校尉泪流满面,重重磕了三个头,才踉跄离去。

房间内,只剩下慕容友一人,他望着窗外的暮色,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一生,他守过棘城,守过龙城,守过蓟城,如今守邺城。

他守住了很多,却也失去了很多,兄弟,袍泽,理想,还有……希望。

“父亲,大哥,二哥,四弟……”他喃喃自语,“我尽力了。”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而在这夜幕的掩护下,两匹快马从邺城东门悄然出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东门守军中,有人将他们的行踪,记在了一张小纸条上。

那张纸条,通过特定的渠道,很快送到了,城内某处药铺。

药铺后院,慕容昭看完纸条,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心软了。”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掉,“不过……这样也好。”

“慕容家若真绝了嗣,北地胡人必然拼死反抗,反而麻烦。”

她转身,对身后一名“飞鸢密线”的探子道:“通知王上!”

“周、孙二将已出城,可按原计划放行,不必截杀。”

“另外,城内汉民,已联络十七家,可组织护民队三千人。”

“一旦城破,可维持秩序,减少混乱。”

“遵命。”探子退下。

慕容昭走到窗边,望向范阳王府的方向。

她手中,摩挲着那半截骨簪,还有冉闵赠予的断刃护符。

“快结束了。”她轻声说。

窗外,夜色深沉,但黎明,总会到来。

第三幕:余之烬

鬼哭涧的屠杀,在午时末基本结束。

慕容泓的尸体,被白杆军战士从崖顶抬下来,放在谷底的空地上。

那身暗紫色绣银云纹斗篷已被鲜血浸透,苍白俊美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

冥羽扇落在不远处,扇骨断裂,玄玉扇片散落一地。

秦良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检查,“心肺被刺穿,当场毙命。”

她站起身,对身旁的钟百棘道,“慕容泓……就这么死了。”

钟百棘啐了一口:“这种玩阴招的,死有余辜。”

“可惜了那些乌鸦,烧死不少,剩下的都飞散了。”

“玄鸮军两千五百人,全灭。”苏冷弦策马过来。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这是长期使用,铁哨指挥的后遗症。

“我军伤亡……约八百,主要是攻上崖顶时,遭遇抵抗,以及毒烟误伤。”

这个交换比,堪称辉煌,但没有人感到喜悦。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在邺城西郊。

这里的胜利,只是整个棋局中的一步。

“王校尉的四千骑兵,也全灭了。”卫锱铢从谷口走来。

这位冉魏军需官一身戎装,脸上沾着烟灰,但眼神锐利。

“粮车无损,已重新编组,可运回大营。”

“做得好。”秦良点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回援主战场,还是在此驻守?”

众人看向苏冷弦,他是黑狼骑副统领,也是此地军阶最高者。

苏冷弦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铁哨,吹出几个特定的音调。

那是黑狼骑特有的传讯方式,通过音调的长短组合,传递复杂信息。

片刻后,一名黑狼骑斥候飞马来报:“统领!”

“主战场战报,燕军败退,赵校尉战死,慕容友重伤撤回城内。”

“我军正在打扫战场,王上有令,鬼哭涧各部,不必回援。”

“全员就地休整,封锁消息,等待下一步指令。”

“等待?”钟百棘皱眉,“等什么?”

苏冷弦摇头,表示不知,但秦良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望向邺城方向,轻声道:“王上……在等慕容友自己走出来。”

就在鬼哭涧各部休整时,一支特殊的队伍悄然抵达。

来的是瘟娘子,这位冉魏首席毒师,乘坐一辆密封的马车。

在十名“幽冥组”死士的护卫下,来到谷底。

她下车时,依旧裹着那身,厚重的麻布袍。

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尸体在哪?”她声音嘶哑,秦良指了指慕容泓的尸体。

瘟娘子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翻看慕容泓的眼皮、口腔、指甲。

又用银针刺入,尸体几个穴位,观察银针变色情况。

“果然……”她喃喃自语,“‘鸮羽毒’的配方,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除了鸠鸟羽、箭毒木、曼陀罗,还加了……尸菌和蛊虫卵。”

她站起身,对秦良道:“秦统领,这具尸体我要带走。”

“‘玄鸮军’的所有遗物,武器、药品、文书,全部收集起来,送到我的营帐。”

“你要这些做什么?”钟百棘问。

“研究。”瘟娘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慕容泓用毒用蛊的手段,有独到之处。”

“尤其是他,控制乌鸦的方法,若能破解,对我军大有裨益。”

秦良皱眉:“但王上说过,慕容泓的东西,邪性太重,不宜多用。”

“放心,我只是研究,不会乱用。”

瘟娘子顿了顿,“况且……王上马上要用到,这些东西。”

“什么意思?”

瘟娘子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秦良。

“这是王上,给我的密令,你们看完就明白了。”

秦良接过信展开,钟百棘、苏冷弦、卫锱铢都凑过来看。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内容却让所有人脸色一变。

“这……太冒险了。”钟百棘倒吸一口凉气。

“但若成功,可省去,数万将士的性命。”

秦良将信折好,还给瘟娘子,“我们配合你,需要什么?”

“首先,我需要一具新鲜的、与慕容友体型相似的尸体。”瘟娘子道。

“其次,我需要三个时辰,不受打扰,最后……我需要,慕容昭王妃的协助。”

“王妃在城内。”

“我知道。”瘟娘子点头,“所以需要‘飞鸢密线’传递消息。”

“秦统领,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秦良沉默片刻,点头:“好,我安排。”

未时三刻,邺城西郊,冉魏大营。

冉闵已从前线返回,卸去铠甲,正在帐中听取各部汇报。

“此战,我军伤亡一万两千余人,其中阵亡约七千,重伤约三千,轻伤约两千。”

李农声音低沉,“燕军伤亡,约一万两千。”

“其中阵亡约九千,被俘约五百,其余溃散。”

“赵校尉、王校尉确认战死,李校尉重伤,慕容友本人身负重伤,撤回城内。”

冉闵点头,又问:“鬼哭涧那边?”

玄衍接口:“慕容泓战死,玄鸮军全灭,王校尉部全灭。”

“我军伤亡约八百,瘟娘子已抵达现场,正在处理后续。”

“处理?”冉闵抬眼。

“按王上吩咐,伪造‘机会’。”玄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在案上。

“这是墨离设计的,全套方案,请王上过目。”

冉闵仔细看完,眼中闪过赞许:“墨离此计,可谓诛心。”

“慕容友若中计,则邺城旦夕可破,若不中计……也能进一步瓦解其军心。”

他顿了顿,问:“慕容昭那边如何?”

“王妃已联络,城内汉民豪强十七家,可组织护民队三千人。”

“另外,周校尉、孙校尉已按计划放行,此刻应已出城三十里。”

“玄衍道,“城内守军士气低落,谣言四起,正是用计之时。”

“好。”冉闵拍案,“传令,各部休整一夜,明日开始,执行‘参合陂再现’计划。”

“遵命!”众将领命退下,帐中只剩下冉闵和玄衍二人。

“军师,”冉闵忽然问,“你觉得慕容友,会中计吗?”

玄衍沉默片刻,缓缓道:“慕容友生性谨慎,按理不会轻易中计。”

“但如今局势,慕容泓战死,右翼全灭,自身重伤。”

“军心涣散,城中粮草,只够六月……他已到绝境。

“人在绝境中,往往会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稻草是刀锋伪装的。”

“所以你觉得他会?”

“会。”玄衍肯定道,“因为他,别无选择。”

“固守是死,出城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我们给他的‘机会’,太诱人了。”

冉闵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帐壁前,看着悬挂的邺城地图。

手指轻轻点在,“鬼哭涧”的位置,“参合陂……”

他低声自语,“当年慕容恪在此大破敌军,奠定燕国霸业。”

“如今,我要在鬼哭涧,让慕容家还这笔债。”

帐外夜色渐浓,而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已经开始运转。

当夜,邺城内,谣言如同瘟疫般蔓延,谣言有几个版本。

版本一,冉闵在鬼哭涧损失惨重,粮草被焚,军心动摇,已准备撤围。

版本二,慕容泓其实没死,已突围前往辽东,正集结兵马,准备回援邺城。

版本三,冉闵军中爆发瘟疫,每日死伤数千,攻城兵力已不足十万。

这些谣言互相矛盾,但传播得极快,更诡异的是,每个版本都有“确凿证据”。

比如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冉魏大营在焚烧尸体,实则是正常处理阵亡者。

有人说听到城外,传来撤军的号角,实则是正常换防。

谣言传到范阳王府时,慕容友正发着高烧。

军医说,他伤口感染,加上心力交瘁,引发了热症。

若不好好休养,恐有性命之忧,但慕容友无法休息。

他强撑病体,召来傅颜,询问谣言真伪。

“大多是无稽之谈。”傅颜道,“但有一条……或许有点根据。”

“哪条?”

“冉闵军中,可能真的出现了问题。”傅颜沉吟。

“今日傍晚,我们的斥候观察到,冉魏大营后方有持续火光,像是在焚烧什么。”

“另外,巡夜的士兵,听到对面营中传来很多哭声,不像正常的军营。”

慕容友皱眉,焚烧尸体,军中哭声……这些确实不正常。

难道冉闵真的损失惨重?还是……他在演戏?

“继续侦查,不要轻举妄动。”慕容友道。

“另外,城内谣言必须遏制,抓几个传播最广的,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遵命。”傅颜退下。

但谣言如风,抓是抓不完的,更何况,有些谣言,是“自己人”传播的。

当夜子时,两名燕军士兵,在城头巡逻时低声交谈:“听说了吗?冉闵要撤军了。”

“真的假的?”

“我表哥在对面营里当厨子,今天偷偷跑回来报信。”

“说冉闵军中粮草,只够三天了,再不撤就得饿死。”

“那我们还守什么城?干脆出城追击,捡个功劳!”

“嘘,不过你说得对,要是冉闵真撤了,我们追上去,说不定能立大功……”

类似的对话,在城头各处,悄悄进行。

而这些“士兵”,其实都是墨离“无相僧”伪装的。

他们利用高超的易容术,混入燕军守城部队,专门散布谣言,挑动军心。

到了后半夜,连一些真正的燕军军官,都开始动摇了。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李校尉拖着伤体,来见慕容友。

“军中人心浮动,很多士兵私下议论,要出城追击,若再不制止,恐生兵变。”

慕容友靠在榻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他也在犹豫,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冉闵的诱敌之计。

但情感上……他太需要一场胜利了,邺城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

慕容家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颓势。

他自己……也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铁壁王”还未老,还能战。

“傅颜,”他嘶声问,“我们的斥候,还能出城吗?”

“能,但风险很大。”傅颜道,“冉闵的黑狼骑,在外围游弋。”

“斥候出去十个,能回来两三个,就不错了。”

“派最精干的出去。”慕容友咬牙,“我要知道,冉闵大营的真实情况。”

“另外……联系城内的‘那些人’,让他们也去查。”

“那些人”指的是,慕容友早年安排在,邺城民间的情报网。

独立于军队系统,专门收集市井消息。

“遵命。”傅颜再次退下。

慕容友靠在榻上,望着帐顶,心中天人交战。

出城,还是不出?这是一个关乎生死,关乎邺城二十万军民命运的决定。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内某处药铺后院,慕容昭正将一封密信,绑在信鸽腿上。

信上只有一行字,鱼已嗅饵,可收网矣。

信鸽振翅,飞向夜空,消失在黑暗中,它的目的地,是城外冉魏大营。

第四幕:参合陂

凌晨,慕容友的高烧稍退,但依旧虚弱。

他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等待傅颜的消息。

终于,脚步声传来,傅颜走进房间,手中拿着一卷帛书,脸色凝重。

“王爷,查清楚了。”他将帛书呈上。

“我们的斥候损失了十七人,只回来三个,但他们带回了关键情报。”

慕容友接过帛书展开,上面是斥候用生命换来的信息。

冉魏大营后方,确实在持续焚烧尸体,从火光规模看,数量不下三千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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