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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灭国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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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殿内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低语。

“柔然贼子,安敢如此!白狼、广成……赵峦将军竟也殉国了!”

“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然而,当慕容垂再次明确提出倾力北伐、犁庭扫穴的方略时……

朝堂上的反应,立刻出现了分化。

封弈首先出列,他的声音因体内的寒毒而带着微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陛下,大司马!吴王忠勇,国之柱石,欲为国除患,其心可嘉。”

“然……老臣以为,北伐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继续道:“柔然乃疥癣之疾,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历代以来,剿之不尽,盖因其逐水草而居,无城郭之守。”

“我发大军远征,耗费巨万,深入不毛。”

“若其远遁,我师劳而无功,空耗国力。”

“反之,西秦秣马厉兵,南魏虎视眈眈,此二者方为心腹之患!”

“若我军主力北调,秦、魏乘虚来犯,如何奈何?”

“届时,恐非失地丧师所能挽回!”

“老臣之见,当以北疆防御为主,遣良将精兵,逐次击退入寇之敌,方可保万全。”

这番言论,代表了朝中一部分稳重派。

尤其是那些,更担心西部和南部威胁的老臣的意见。

皇甫真紧接着开口,他的声音平缓。

却带着一种阴冷的质感,如同他掌管的那些用人皮制成的文书。

“封太尉所言,老成谋国。然,柔然此次,不同以往。”

“其獒王亲征,屠城立威,气焰嚣张。”

“若仅以驱赶应对,恐其以为我大燕怯懦,日后必将变本加厉,边患无宁日。”

“臣以为,当伐,但需有限度地伐。”

他看向慕容垂,语气微妙:“吴王骁勇,举世皆知。”

“然北伐主帅,关系重大,非仅勇力可胜任。”

“需统筹粮草,协调诸军,更需……持重。”

他话中有话,暗指慕容垂过往,某些“功高震主”的传闻。

以及其并非慕容友般,纯正的慕容氏血统,可能带来的隐患。

慕容垂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他知道,真正的阻力,并非来自对战略的异议。

而是源于这庙堂之上,盘根错节的权力斗争,和对他个人的猜忌。

此时,一个洪亮而略带暴躁的声音响起:“皇甫大人此言差矣!”

众人望去,只见大将慕舆根不知何时也已闻讯赶到殿外,此刻正大步踏入殿中。

他身形魁梧,满脸虬髯,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烛光下更显凶悍。

暗红色的“血鹰”甲胄上,还带着夜雨的湿气。

他先向皇帝和慕容恪草草行礼,然后便瞪着皇甫真道。

“打仗就是要狠!要快!什么有限度?那是娘们唧唧的打法!”

“柔然狼崽子都杀到我们家门口了,还讲什么持重?”

“吴王用兵如神,老子慕舆根第一个服气!这北伐主帅,非吴王莫属!”

“老子愿为先锋,不把那个吃人心的什么狗屁獒王的脑袋拧下来,老子就不姓慕舆!”

他声若洪钟,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一番粗豪却充满力量的话语,顿时将方才那股阴郁算计的气氛冲散了不少。

慕容恪适时地抬手,制止了可能进一步激化的争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阳骛身上。

“士秋,你掌大司马府机要,熟知四方情势,依你之见?”慕容恪问道。

阳骛闻言,从容出列,他依旧是那副青衫儒雅的模样,举止沉稳。

先是对慕容暐和慕容恪躬身一礼,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而平和。

“陛下,大司马,诸位大人。北疆之患,确已非疥癣。”

“柔然郁久闾·獠戈,非庸碌之主,其‘四獒制’、‘血税骨贡’,已初具帝国雏形。”

“若任其坐大,与东北高句丽勾连,则北患将成为心腹大疾,届时再图,难矣。”

他先肯定了慕容垂判断的大方向,随即话锋一转。

“然,封太尉与皇甫大人之忧,亦非杞人忧天。”

“西秦王猛,鹰视狼顾,绝不会放过任何可乘之机。”

“南魏冉闵,更是修罗降世,其势正盛。”

“我军若倾力北伐,此二者,确为隐患。”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轻点:“故,北伐可行,但须快、准、狠!”

“以雷霆之势,直捣狼城,擒贼擒王。”

“力求在秦、魏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战事,此乃其一。”

“其二,兵力配置,需留有余地,吴王所言二十万精兵,可也。”

“但国内,尤其中央,必须保留足够之战略预备,以防不测。”

“南线,范阳王善守,可托付。西线……”

他看向慕容恪,“非大司马亲镇,不足以安人心,慑群雄。”

“其三,粮草后勤,乃决胜关键,当立即启用幽、并二州府库。”

“同时,臣建议,可发行‘北伐债券’。”

“向河北、山东士民商贾募资,许以战利品分红。”

“既可解燃眉之急,亦可捆绑利益,凝聚人心。”

阳骛的分析,条理清晰,兼顾了战略的激进与战术的稳妥。

既支持了北伐,又回应了保守派的担忧,还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后勤方案。

连封弈和皇甫真闻言,也微微颔首,不再激烈反对。

慕容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阳骛这番话,几乎将他心中的考量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殿内的气氛,终于逐渐转向统一,慕容恪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决断。

他面向龙椅上依旧有些惶惑的慕容暐,沉声道。

“陛下,柔然肆虐,屠我子民,损我国威,此仇不共戴天!”

“吴王慕容垂,忠勇无双,深谙兵略。”

“臣,慕容恪,保举其为北伐大都督,总揽北伐军政事宜!”

“济北王慕容泓、大将慕舆根为副,辅佐吴王,共击胡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举国进入战时体制!户部、兵部、工部,全力保障北伐所需!”

“幽州、并州,即刻动员!南线范阳王慕容友,西线……由本王亲自坐镇!”

“务求此战,犁庭扫穴,永绝北患!”

“陛下圣裁!”慕容垂、慕舆根以及支持北伐的将领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慕容暐看着下方群情激昂,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慕容恪。

终于怯怯地点了点头,用细弱的声音道。

“便……便依皇叔与大司马所言。朕……准奏。”

第四幕:蓟城誓

十日后,蓟城,连日的秋雨已然停歇,但北方的寒风却愈发凛冽。

天空是高远而肃杀的湛蓝色,阳光失去了温度,冷冷地照耀着这座北疆重镇。

蓟城外的旷野上,旌旗蔽空,刀枪如林。

二十万大燕精锐已然集结完毕,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连空气中的寒意,似乎都被这股铁血意志驱散了几分。

中军位置,一面巨大的金色帅旗迎风猎猎作响。

旗面上用鲜红的丝线绣着“慕容”二字,以及一只展翅欲飞、扑向烈日的雄鹰图腾。

这正是吴王慕容垂的,“飞鹰逐日”帅旗。

慕容垂屹立于帅旗之下,他身披那套华丽而实用的“飞鹰逐日”明光铠。

金漆甲叶,在冷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胸口的飞鹰浮雕仿佛随时会破甲而出,翱翔九天。

他头戴“鹰翎盔”,那根来自海东青的白色鹰羽在风中微微颤动。

腰间悬挂着,“断岳”槊与“流星”弓。

坐下神骏“紫流星”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吐着白色的雾气。

他的左侧,是济北王慕容泓,慕容泓依旧是一身玄色麟纹软甲。

外罩暗紫绣银云纹斗篷,脸上带着一丝慵懒而神秘的笑意。

他的“冥羽扇”轻摇,身后是沉默如幽灵、脸戴鴞鸟面具的“影羽卫”。

他的“玄鸮军”,早已如同滴入沙地的水银。

先行消失在北方,去执行他们那诡秘而致命的任务。

他的右侧,则是大将慕舆根。

慕舆根骑着那匹恐怖巨马,身着暗红色“血鹰”鳞甲,肩甲上的鹰首仿佛在咆哮。

他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脸上那道刀疤扭曲着,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他的身后,是三千名右臂系着血红布带的“血鹰骑”。

如同一片涌动的血潮,散发着狂暴的气息。

更后方,是整齐的步兵方阵、强弩手、以及来自幽州的铁壁军。

盔甲鲜明,兵刃雪亮,肃穆无声,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慕容垂目光,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钢铁丛林。

看着那一张张或坚毅、或狂热、或沉稳的面孔,胸中豪气顿生。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断岳”槊,斜指北方那苍茫的天空。

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整个校场:“大燕的将士们!”

声浪滚滚,压过了风声。

“就在十日前,在北方的土地上,我们的同胞,我们的父母妻儿,正被柔然胡虏屠戮!”

“他们的家园被焚毁,他们的头颅被悬挂,他们的血,染红了我们的边土!”

他的声音带着沉痛,更带着无尽的愤怒。

“柔然,这群自诩为‘草原收尸人’的豺狼!他们视我等为刍狗,视仁德为软弱!”

“他们用屠刀和烈火,挑战我大燕的威严,践踏我华夏的文明!”

“告诉我,你们能答应吗?”他厉声喝问。

“不能!不能!不能!”二十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震得地动山摇。

“好!”慕容垂的重瞳之中,燃烧起熊熊战火,“今日,我等在此誓师!”

“不为封侯拜将,不为攻城略地,只为两个字,复仇!”

“为死难的同胞复仇!为被践踏的尊严复仇!”

“为我大燕的千秋伟业,扫清这北境的阴霾!”

他手中的马槊再次重重一顿:“此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犁庭扫穴,直捣黄龙,踏破狼城,诛杀獠戈!”

“要让柔然人的血,染红漠北的草原!要让他们的哀嚎,响彻长生天的殿堂!”

“要让后世所有敢犯我大燕天威者,皆以此为例!”

“犁庭扫穴!诛杀獠戈!犁庭扫穴!诛杀獠戈!”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再次响起,士兵们的士气被提升到了顶点。

慕容垂调转马头,面向北方,将马槊向前狠狠一挥:“三军听令!开拔!”

呜呜呜!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冲天而起,如同唤醒沉睡大地的巨兽咆哮。

咚!咚!咚!咚!震天的战鼓声随即擂响,节奏由缓至急。

敲击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点燃了他们血脉中沸腾的战意。

轰隆隆……大军开动了,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

开始向着北方,向着那弥漫着血与火的战场,缓缓蠕动。

然后逐渐加速,最终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慕容垂一马当先,“紫流星”四蹄腾空,仿佛化作一道紫色的流星。

慕容泓的影羽卫融入队伍的阴影,慕舆根的血鹰骑则如同脱缰的狂兽,奔腾在最前方。

烟尘滚滚,旌旗漫卷。

段随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远远望着慕容垂一往无前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虑。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殿下,锋芒已露,只盼此战之后,这邺城的风雨,您能安然度过……”

而在蓟城的城楼上,奉命前来协调后勤……

并与慕容垂进行最后交接的范阳王慕容友,默默注视着大军远去的烟尘。

他面容刚毅,眼神沉稳,手按腰间的“守正”障刀,低声承诺。

“道明,放心北去。南线,有为兄在。”

北境狼烟,已然点燃。

一场决定草原霸权归属,并将深刻影响天下格局的灭国之战,就此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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