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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抚慰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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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成都最具实力的豪强之一,严氏家主严望。

在其位于城西的奢华府邸中,设下夜宴。

广邀蜀中诸多有头有脸的豪强家主,美其名曰“为杜使君接风洗尘”。

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意图试探这位新任抚慰使的底线,甚至给他一个下马威。

杜弘接到了请柬,随行文吏都劝他称病推脱,以免陷入被动。

杜弘却只是淡淡一笑:“避而不见,非但示弱,更失了解对手之机。”

“既然主人相请,焉有不去之理?”他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便坦然赴宴。

严府灯火辉煌,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与会的豪强们个个锦衣华服,珠光宝气。

与杜弘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杜弘到来,严望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态度热情,眼神却带着审视。

“杜使君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使君日理万机,为国操劳,我等蜀中父老,感佩不尽啊!”

严望拱手笑道,将杜弘引至上座。

杜弘安然就坐,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众人。

将那些或好奇、或轻蔑、或担忧的眼神尽收眼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严望见时机已到,便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故作忧愁道。

“使君推行新政,清查田亩,本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只是……蜀地历经战乱,民生艰难,许多田契遗失,界碑模糊。”

“这清丈起来,恐生诸多纠纷,耗时费力,反扰民安啊!”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其他豪强的附和。“是啊是啊,严公所言极是!”

“如今春耕在即,耽误了农时,可是影响一年的收成啊!”

“有些刁民,惯会浑水摸鱼,指认他人良田为己有。”

“官府若偏听偏信,岂不寒了我等守法纳粮之心?”

“使君明鉴,这蜀地情况特殊,还需从长计议,缓缓图之才是……”

众人七嘴八舌,看似诉苦,实则是在向杜弘施压,试图拖延甚至阻挠清丈田亩的政策。

杜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众人声音渐歇。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之忧,本官知晓,战乱之苦,田契之失,确为实情。”

他先给予了肯定,让众人以为他有所松动。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然,诸位可知,为何天王要免蜀中三年赋税?”

他自问自答:“非因蜀地富庶,恰是因蜀地疲敝,民生多艰!天王体恤,欲与民休息。”

“然,若不理清田亩,明确产权,则免赋之惠,尽归何人?”

“是被隐没田亩、逃避赋役者得利?”

“还是那些仅有薄田数亩、乃至无立锥之地的升斗小民得利?”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清丈田亩,非为加赋,实为均平!”

“使耕者有其田,役者有所依,让天王仁政,能真正泽被苍生!”

“此乃大魏国策,亦是安定蜀地、收取民心之根本!”

“若有奸猾之徒,借机隐匿,抗拒清丈。”

“那便不是田亩纠纷,而是对抗国法,心怀异志!”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对抗国法,心怀异志!

这顶帽子扣下来,联系到城外那支杀人不眨眼的黑狼骑,所有人都不禁色变。

严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强笑道:“使君言重了,我等岂敢对抗国法。”

“只是……只是怕

杜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执行之事,自有法度章程!”

“本官已颁布《清丈条例》,何处田亩有争议,可依律申诉,由官府勘定!”

“但若有无端阻挠、煽动闹事者……”他目光如电,直射严望。

“无论其身居何位,家资几何,皆以谋逆论处!

“本官虽一介文士,亦知维护法纪之责,绝不姑息!”

“届时,恐怕就不仅仅是本官与诸位理论了。”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

再不配合,城外秃发叱奴的刀,就要砍过来了。

宴会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杜弘那看似单薄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和力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旧袍,对严望微微拱手:“严公盛情,本官心领。”

“然衙中尚有公务亟待处理,恕不奉陪了,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难看的脸色,带着护卫,转身离去。

留下满堂死寂、面色铁青的豪强家主们。

这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夜宴,杜弘单刀赴会。

以法理为盾,以大势为矛,以城外军威为恫吓。

硬生生压服了,蜀地豪强的第一次集体反扑。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守砚使君”。

清丈田亩的工作,虽然依旧阻力重重,但表面上,终于得以艰难地推行下去。

第四幕:阴影下,

杜弘的强硬与高效,不仅震慑了地方豪强。

也引起了另一股势力的关注,墨离的“阴曹”。

这一日,杜弘正在官廨中审阅各郡报上来的清丈初步数据。

一名文吏引着一位身着普通商贾服饰、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使君,这位是城南‘锦绣阁’的东家,姓莫,说有要事禀报。”文吏恭敬地说道。

杜弘抬起头,目光与那“莫东家”平静无波的眼神一触,心中便已了然。

此人气质沉静,眼神深处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漠,绝非普通商贾。

他挥退了文吏,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莫东家”微微躬身,算是行礼,声音平淡无奇。

“杜使君,在下奉上峰之命,特来向使君呈送一份名单。”

他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杜弘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份列举了十余人姓名、职务乃至其部分隐秘往来的清单。

这些人,有仍在观望的原谯蜀官员,有暗中串联的豪强。

甚至……还有两名他颇为倚重、从三吴带来的随行文吏。

被标注为“与前秦有间接接触,需警惕”。

杜弘的心猛地一沉。“阴曹”的触角,果然无孔不入。

这份名单,既是帮助,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示威。

你的一切,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他放下名单,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

“贵上费心了,然,治理地方,需有法度章程。”

“这些人是否有罪,罪证是否确凿,需按律审查,方可定夺。”

“岂能因一言,而决生死?”

“莫东家”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使君秉公执法,令人钦佩。”

“然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若按部就班,恐贻误时机,养虎为患。”

“上峰之意,此名单之人,或可……‘意外’消失,以绝后患。”

杜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站起身。

虽然身形瘦削,此刻却有一股凛然之气。

“荒谬!若依此法,则国无法度,民无宁日!”

“今日可因疑似而杀十人,明日便可因猜忌而屠百户!”

“长此以往,人与胡虏何异?”

“本官受天王之命抚慰蜀中,是要重建秩序,凝聚人心。”

“而非制造恐怖,人人自危!”

他盯着“莫东家”,一字一句道:“回去转告贵上,他的好意,杜某心领。”

“但蜀地民政,自有法度!”

“‘阴曹’若查获确凿罪证,可按程序移交本官,依律处置!”

“若欲行越权之事,休怪杜某上奏天王,参他一个扰乱地方、离间军民之罪!”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杜弘深知“阴曹”的可怕,也知其对于冉魏的必要性。

但他绝不能允许这股黑暗力量,凌驾于他努力重建的秩序之上,这是他的底线。

“莫东家”那平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深深看了杜弘一眼,不再多言,只是微微躬身。

“使君之言,在下必当带到,告辞。”他悄然离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杜弘缓缓坐回椅中,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外有骄兵悍将,内有豪强掣肘,如今又加上这无处不在的“阴曹”阴影……

这蜀中抚慰使之位,真如置身漩涡中心。

他拿起案头那方冰冷的铁砚台,入手一片沁凉。

这方砚台,据说永不磨墨,象征着在污浊的乱世中,坚守文道与秩序的初心。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他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铺开一张新的公文纸,开始起草一份,关于在蜀地各郡县……

设立“劝农司”、“平准仓”的具体实施方案。

他要用实实在在的政绩,用惠及普通百姓的政策。

来夯实冉魏在蜀地的统治根基,来对抗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

窗外,夜色深沉,官邸内的灯火,却一直亮到黎明。

杜弘,这位乱世中的“守砚使君”,正以其瘦弱的肩膀。

扛着理想与现实的千钧重担,在蜀道艰难之上,砥砺前行。

他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坚持……

都在悄然影响着,这片土地的命运,也影响着冉魏政权,未来的走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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