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汉障不臣土 > 第390章 抚慰使

第390章 抚慰使(1/2)

目录

第一幕:铁砚临

成都城外,黑云压城,细雨靡靡。

曾经象征着谯蜀王权的锦官城,如今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之中。

城门内外,气氛泾渭分明。

城内,是惶惑不安的百姓、心思各异的旧吏、以及依旧保有部分私兵的本地豪强。

城外,是秃发叱奴那五百如同黑色礁石般扎营的“獠牙营”。

他们不扰民,但那冲天的煞气和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所有人,这片土地已然易主。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一支规模不大、却旗帜鲜明的队伍,抵达了成都南门。

没有盔明甲亮的护卫,没有喧哗的仪仗。

只有数十名身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吏服、神情肃穆的文吏和少量护卫。

队伍前方,一面素朴的玄色旗帜上,绣着一个沉稳的“杜”字。

为首者,正是蜀中抚慰正使,杜弘,杜文渊。

他骑着一匹瘦马,身上那件深蓝色旧儒袍已被雨水打湿。

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更显其清瘦与疲惫。

但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上那些紧张观望的守军。

以及远处那片,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狼骑营地。

“来者止步!”城头一名校尉高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杜弘身边的护卫长正要上前答话,杜弘却轻轻抬手制止。

他亲自策马向前几步,仰起头,雨水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滑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入城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官,大魏蜀中抚慰正使,杜弘。”

“奉武悼天王之命,持节入蜀,抚慰地方,安辑军民。请开城门。”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盛气凌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仪。

城头一阵骚动,很快,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早已得到消息、在此等候的原谯蜀尚书令马耽。

率领着数十名品级较高的旧吏,冒雨出迎。

他们人人面带忧色,举止拘谨,不知这位新任的“太上皇”会带来怎样的雷霆雨露。

马耽上前,躬身行礼,言辞恭谨:“下官……原伪蜀尚书令马耽。”

“率……率成都属官,恭迎杜使君!”

杜弘翻身下马,动作略显僵硬,显然长途跋涉让他疲惫不堪。

他没有立刻接受马耽的奉承,而是目光扫过这群忐忑的旧臣。

最后落在马耽身上,缓缓道:“马尚书,往事已矣,天王圣德,不究前愆。”

“自今日起,诸位皆为大魏之臣,当同心协力,共安蜀土。”

他没有说“既往不咎”,而是“不究前愆”。

一字之差,既给了台阶,也保留了追责的权力。

这话让马耽等人心中稍安,却又不敢完全放松。

“使君一路劳顿,请入城歇息,下官已备好接风宴席……”马耽连忙侧身引路。

杜弘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望向城内那依旧显得有些冷清的街道。

“宴席就免了,本官职责在身,不敢耽于享乐。”

“请马尚书即刻安排,本官要入住……原蜀郡太守官廨即可。”

他选择了级别适中、相对朴素的太守官廨。

而非华丽的王府或州牧府,这又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马耽一愣,不敢多言,连忙吩咐人去准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数骑黑狼骑从城外营地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副统领秃发叱奴。

他依旧是一身血腥气,雨水打在他覆面的铁盔上,汇成细流淌下。

他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杜弘这一行“寒酸”的文官队伍。

面具下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轻蔑。

“杜使君?”秃发叱奴的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沉闷。

“末将奉天王令,在此‘协助’使君。”

“使君初来乍到,若有不开眼的蟊贼捣乱,尽管开口,末将的刀,正好有些闲了。”

这话语带着浓烈的挑衅意味,仿佛在说,你们这些耍笔杆子的,能干什么?

最终还不是,要靠我们手里的刀?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紧张,马耽等旧吏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杜弘脸上没有任何愠怒,他甚至对着秃发叱奴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

“有劳秃发将军坐镇,将军兵威所向,宵小敛迹,此乃蜀地之幸。”

“然抚慰地方,首在安民,安民则需理政。”

“日后,还需将军在军事上多多襄助,民政之事,便由本官勉力为之。”

他不卑不亢,承认了对方的军事作用。

也清晰地划定了,彼此的权责界限,你管刀,我管笔。

秃发叱奴冷哼一声,似乎对杜弘的“不识趣”有些不满。

但也挑不出毛病,只是瓮声道:“使君好自为之!末将营中还有军务,告辞!”

说罢,调转马头,带着亲兵扬长而去,溅起一片泥水。

杜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与这位手握屠刀、性情暴戾的“协助者”打交道。

将是他在蜀地面临的第一重,也是最为直接的考验。

他不再停留,对马耽道:“马尚书,带路吧。”

一行人沉默地,走入雨中成都城。

杜弘那方以寒铁铸就、据说永不磨墨的“铁砚台”。

被他亲手从行囊中取出,置于瘦马驮着的书箱最上方。

在灰暗的雨幕中,反射着冰冷而坚定的微光。

第二幕:案牍劳

原蜀郡太守官廨,很快成了杜弘处理政务的临时班底所在。

条件简陋,甚至有些潮湿,但杜弘毫不在意。

抵达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立刻召集了所有随行文吏。

以及以马耽为首的部分愿意合作的原谯蜀中高层官员,进行第一次正式会议。

官廨正堂,烛火通明,映照着杜弘疲惫却专注的面容。

案几上,堆积着马耽等人呈上的蜀地户籍、田亩、仓廪、刑狱等卷宗,浩如烟海。

且许多账目混乱不清,明显带有谯蜀时期仓促和隐瞒的痕迹。

“蜀地之困,在于三事。”杜弘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清晰。

“一曰民困,战乱频仍,赋役不均,民生凋敝。”

“二曰吏弊,旧制紊乱,豪强兼并,政令难通。”

“三曰心疑,新旧交替,人心惶惶,观望者众。”

他拿起一份关于去年税收的卷宗,指着一处明显不合常理的数字。

目光锐利地,看向负责此事的原户曹参军。

“李参军,去年梓潼郡上报垦田数,较前年骤增三成。”

“而粮赋反降一成五,何解?是天灾,还是人祸?”

那李参军顿时汗如雨下,支支吾吾,难以自圆其说。

杜弘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卷宗轻轻放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旧吏。

“诸位,天王有令,蜀地新附,当以抚慰为主。”

“过往之事,若能坦诚相告,协助理清,便可既往不咎,量才留用。”

“若执迷不悟,企图蒙混过关……”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城外秃发将军的刀,想必不介意多饮几口血。”

恩威并施,敲山震虎,他随即宣布了几项立即执行的措施。

第一,设立“蜀中抚慰使司”,自任主官,马耽为副,迅速搭建起行政框架。

第二,派出精干文吏,分赴各郡,核实田亩、户籍。

重点清查,被豪强隐没的土地和人口。

第三,颁布《安民告示》,明确宣布减免蜀地三年赋税。

同时以工代赈,招募流民修缮水利、道路。

第四,重启州学,选拔蜀地寒门子弟入学。

由他亲自讲授经义与律法,意在培养忠于冉魏的新生力量。

这些命令,条条直指蜀地积弊,也触动了旧有利益格局。

会议结束后,将吏们神色各异地退下。

有人看到希望,有人心怀鬼胎,有人冷眼旁观。

杜弘则埋首于案牍之中,几乎不眠不休。

他用那方“铁砚台”研墨,批阅文书,核算数据,接见来自各方的汇报。

他处理政务的效率高得惊人,对数字和律条的精通,让那些本想糊弄的旧吏暗暗心惊。

很快,几个试图在田亩清查中做手脚的当地胥吏被揪出,证据确凿。

杜弘没有将他们交给秃发叱奴,而是依据《冉魏律》中关于贪渎的条款。

当众判处杖刑、革职,并罚没家产充公。

此举既彰显了法度,也避免了激起秃发叱奴的杀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同时,他也展现出了灵活的手腕。

对于一些主动配合、并交出部分隐田的豪强,他不仅不予追究。

反而委任其为乡官,负责当地的劝耕和治安,将其纳入新的管理体系。

对于谯氏宗族,他更是亲自登门拜访谯明子,态度谦和。

咨询蜀地旧俗利弊,并邀请谯明子出任使司参赞,以示优容。

一手持法度之剑,精准斩向冥顽不灵者。

一手执怀柔之帛,尽力拉拢可争取的力量。

杜弘以其过人的精力、精湛的业务能力和刚柔并济的手段。

如同一个高超的工匠,在蜀地这团乱麻中,快刀斩落。

又细心梳理,艰难地重建着秩序的经纬。

第三幕:豪强宴

杜弘的雷厉风行,自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蜀地经营数代、盘根错节的豪强大族,便是最大的阻力。

他们表面上对新朝恭顺,暗中却串联勾结,阳奉阴违。

尤其在清丈田亩、核定赋税等核心利益上,设置重重障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