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无能为力（1/1）

重返故里后，一家人的生活终于安定下来，艾瓦德沿着最平凡的人生轨迹前行，工作、成家、养育子女，后来儿孙满堂，也搬进了更宽敞的新屋，岁月无声流转，直至前些日子，他的重孙刚刚降生，啼哭声里透着一个家族绵延的生机。

这位已近百岁的老人，身子骨看着还算硬朗，可他自己心里清楚，离别的日子，或许不远了。

在某一天陡然明白了这一事实后，一个念头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艾瓦德的心头，他不顾儿孙的反对，独自搬回了老屋，也就是他小时候与父母还有妹妹一起生活的房屋。

老屋在这些年经历过几次修缮，所以整体完好，足以住人，艾瓦德的亲人见老爷子心意已决，劝阻无果后，也只好将老屋重新打扫了一遍，让它重新能够住人。

自然，谁也不会真的让老人独自生活，好在同在一个村子，儿孙们每日轮流前来照看，几个在岚息城工作的子女虽不能常伴左右，也始终按时寄钱寄物，心意从未间断。

或许是年龄大了，艾瓦德开始时不时回忆起往昔的岁月，并且时常睹物思人，他现在每天都会在村子各处散步，看到熟悉的地方就会想起一段泛黄的记忆，见到截然不同的建筑，则会回忆旧时这里的模样，偶尔累了也就歇会，如果刚好停在某个熟悉的晚辈家前，还能受到热情的招待。

成年后的他早已褪去少时顽劣，性情宽厚温和，在村中人缘一直很好。

而在将村子各个角落都重新踏足了一遍后，艾瓦德终于走向那个他多年避若鬼神的地方，那株灵柳的残骸，仍立在原处。

完全失去了生命精魄的灵柳早已死去，原本温润如玉的树皮变得枯黄，本应斑驳成影的绿荫此时只剩下毫无生机的枯枝。

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艾瓦德每天都会在灵柳的残骸下静坐良久，回顾一生，许多事都已能坦然放下，唯独对辛德拉的愧疚，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做错了事，就该弥补，这个道理，艾瓦德在斐洛尔时就已经明白，可那时的他还太年轻，总觉得主动认错是件羞耻的事，加上辛德拉常年住在神庙，偶尔才回家一趟，他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等到他终于攒足勇气，能够面对自己的过错时，辛德拉早已被封印在幻梦池中。

他做错了事，他想道歉，想弥补，但却发现自己居然连道歉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无能为力。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想过强闯神庙，可那无异于送死。

最初，神庙由无告者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他们虽不轻易杀人，艾瓦德却因此挨过不少拳脚，后来也只能断了念头。

诺克萨斯人入侵后，无告者销声匿迹，神庙成了无人看守的废墟，这本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战火肆虐，一家人本就自身难保，想要穿过诺克萨斯军队的重重封锁抵达斐洛尔岛，简直难如登天。

战争结束，衰老的艾瓦德刚重燃希望，又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卡兰接管了神庙，不仅将周围区域圈禁起来，还在山脚下修建了新的军营，一个普通的老人，又怎能强闯诺克萨斯人看守的神庙？

艾瓦德终于绝望了，他努力了大半辈子，却连第一步踏入神庙的门都进不去，更别提亲口说一句对不起。

不再怀抱希望后，他只得安于在村庄里度过晚年，可那份愧疚并未消散，反而日复一日，推着他来到这株枯朽的灵柳下，静坐，沉默，仿佛在完成一场无人见证的忏悔。